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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宗的初冬,风里带着硝烟和血腥的余味。

城墙上的“汉”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与城下那些被临时清理出来、尚可见焦黑血迹的街道形成鲜明对比。城西乱葬岗新添的坟丘连绵成片,乌鸦成群盘旋,叫声嘶哑。而城中唯一完好的建筑——前郡守府,如今成了征剿大军的临时帅府,今夜张灯结彩,一派欢腾。

府前广场上,数十堆篝火熊熊燃烧,烤全羊在火焰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火中,噼啪炸响。普通士卒们围坐火堆,捧着陶碗豪饮,喧嚣声震天。自颍川长社大捷以来,这是汉军最为放松的一夜——持续近一年的黄巾之乱,终于在他们手中画上了句号。

府内正堂,灯火通明。

数十张紫檀木案几呈“品”字形排列,每张案上都摆满了珍馐:烤得金黄的全羊、炖得烂熟的鹿肉、清蒸黄河鲤鱼、时令菜蔬,还有从洛阳快马运来的西域葡萄美酒。亲兵们捧着酒坛穿梭其间,为将领们不断斟满琉璃杯盏。

朱儁坐于主位,今夜他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绛色锦袍,头戴高山冠,虽面容仍带着征战留下的风霜痕迹,但眉宇间的意气风发毫不掩饰。他左手边是征东将军皇甫嵩,一身玄色深衣,沉稳如山;右手边是东中郎将董卓,一身青色锦边深衣,剽悍粗犷。

往下依次是:骁骑将军蔡泽、破虏中郎将孙坚,依旧一身便于行动的戎装,豪气外露;平虏中郎将曹操,身着青色官服,目光深邃;虎贲中郎将袁术,华服美冠,面带矜持笑意;司隶校尉袁绍,风度翩翩,举杯的姿态优雅从容;扬武校尉陶谦,已过不惑,神色间带着历经世事的沉稳。

再往下,军司马徐晃、黄忠、潘璋等将领依军功列席。典韦、许褚作为蔡泽亲卫统领,特许立于其身后,二人如铁塔般矗立,目光警惕地扫视全场。

堂内济济一堂,大汉平定黄巾之乱的核心人物,尽在于此。

朱儁缓缓起身。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双手捧起面前那盏鎏金青铜酒樽,高高举起。这一动作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主帅身上。

烛火在朱儁脸上跳动,将他的神情映照得明暗不定。他环视众将,目光从皇甫嵩、蔡泽、孙坚、曹操、袁绍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堂外无尽的夜色中。

“诸位。”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历经血火淬炼后的穿透力,每个字都重重敲在众人心上:

“今日,我等在此,设此盛宴。”

他顿了顿,目光收回,缓缓扫过堂内每一张面孔:

“为何而设?”

“为庆贺我大汉王师,自去岁二月初二至今,历时十月又三天,转战冀、豫、荆三州,大小百余战,终将黄巾之乱,彻底平定!”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如同战鼓擂响:

“为庆贺我等,不负陛下重托,不负天下黎庶之望,将张角、张宝、张梁三贼魁首,尽数诛灭!将波才、彭脱、张曼成、等渠帅,或斩或擒!”

朱儁将酒樽微微倾斜,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洒在席前青砖上:

“这第一杯酒,敬所有为国捐躯的将士英灵。”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长社城下、宛城墙头、广宗巷中……十个月来,我大汉数万忠勇儿郎,埋骨他乡。他们的血,染红了颍川的麦田,浸透了南阳的泥土,洒满了冀州的山河。”

堂内一片寂静。每个人都想起了那些倒下的同袍——有的是多年旧部,有的是新募子弟,有的甚至连名字都没留下。

“但他们的血,没有白流。”

朱儁再次将酒樽斟满,声音陡然激昂,如金铁交鸣:

“他们的牺牲,换来了今日之大捷!黄巾百万,灰飞烟灭!此战之后,天下复定,四海重安!此乃陛下天威浩荡,亦是尔等——”

他猛地将酒樽举过头顶,声若雷霆:

“在座的每一位将军,每一位士卒,用忠勇、用智谋、用血肉之躯,为大汉续命三十年!”

“老夫,朱儁,在此,代天子,代朝廷,谢过诸位!”

“谢诸位不畏生死,转战千里!谢诸位同心戮力,挽狂澜于既倒!这杯酒——”

朱儁的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敬我大汉列祖列宗,护佑山河!敬陛下天威,泽被苍生!敬所有英烈,永垂不朽!也敬在座的每一位功臣——你们,是大汉的脊梁!”

“饮胜——!”

话音落下,朱儁仰头,将樽中烈酒一饮而尽!

“敬陛下!敬英烈!敬功臣!”

“饮胜——!”

堂内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所有文武官员,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都被这气氛感染,纷纷起身,高举酒樽,齐声呐喊,仰头痛饮!

一杯饮尽,气氛彻底点燃。

皇甫嵩率先举杯,向朱儁躬身:“公伟兄(朱儁字)统揽全局,调度有方,方有此全功。义真(皇甫嵩字)敬佩。”

朱儁连忙回敬:“义真兄坐镇中军,稳如泰山,若无兄之辅弼,儁岂能放手施为?共饮!”

接着,曹操、袁绍、孙坚、陶谦等将领纷纷离席,向朱儁敬酒。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言辞恳切。这一年来,他们从雒阳出发时,谁也不知道这场叛乱会持续多久,会蔓延多广。而今,乱局终定,功劳在手,封赏在望,怎能不心潮澎湃?

孙坚声音最大,端着海碗,说得情真意切:“朱公!若非您老人家坐镇中军,顶住朝廷压力,允我等放手施为,俺老孙就算拼了命也打不下这广宗!敬您!”他一饮而尽,亮出碗底。

朱儁大笑:“文台勇冠三军,每战先登,功劳是自己打出来的!老夫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曹操举杯,言辞恳切而深邃:“朱公调度,张弛有度。长社之围,若按常理,当固守待援。然公决断火攻,行险制胜,此非常人所能为。操,敬公之魄力。”

朱儁深深看了曹操一眼,颔首道:“孟德知兵。战阵之事,有时需行险着。所幸,我等赌赢了。”两人对饮,一切尽在不言中。

袁绍风度翩翩,举杯的姿态优雅:“公伟兄此番立下不世之功,回朝之后,必得陛下重赏。绍先为兄贺。”

朱儁笑道:“本初过誉。此番大捷,乃诸将同心之功,老夫岂敢独揽?”

一圈敬罢,众人各自回座,开始自由宴饮。

堂内气氛愈加热烈。将领们相互敬酒,谈论着这一年来的大小战事,时而开怀大笑,时而唏嘘感慨。徐晃、黄忠、潘璋等中层将领也趁此机会,向上官敬酒,建立关系。

酒过三巡,皇甫嵩放下酒杯,看向朱儁,神色郑重:“公伟兄,有件事,愚弟思量许久,想趁此机会一提。”

朱儁正色:“义真兄请讲。”

“是关于卢子干(卢植字)。”皇甫嵩声音清晰,足以让近旁诸将听清,“去岁子干奉命讨张角,连战连捷,将张角围于广宗。若非宦官左丰索贿不成,回京诬告,致使子干被槛车征还,此时站在此处的,或许就该是他了。”

堂内安静了几分。卢植是海内大儒,军中将校多有敬重。他被宦官构陷罢免,是许多人心中的一根刺。

皇甫嵩继续道:“子干无辜获罪,至今闲居洛阳。如今黄巾已平,真相大白。愚弟以为,当联名上表,为子干陈情,请陛下赦其无罪,复其官职。”

朱儁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义真兄所言甚是。子干确系蒙冤。若无宦官构陷,黄巾之乱或可早平数月,少死数万将士。”他看向堂下众将,“诸位以为如何?”

曹操第一个响应:“卢公海内人望,无辜获罪,天下士人皆为之不平。若能借大捷之机,为其平反,不仅可正朝廷视听,亦可收天下士人之心。操,附议。”

袁绍亦道:“卢公乃绍之师长,绍深知其为人忠正。附议。”

孙坚大声道:“卢公是条汉子!附议!”

蔡泽举杯:“卢公蒙冤,将士寒心。今大捷在手,正当还其清白。泽,附议。”

一时间,堂内附议声此起彼伏。朱儁见状,慨然道:“好!既然诸位同心,老夫便做主,在此捷报之中,附上联名陈情书,为卢子干请命!来,为此义举,共饮一杯!”

“共饮!”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这件事虽小,却让堂内气氛更加融洽——这是武将们对宦官的一次无声反击,也是对士人集团的示好。

宴至中程,酒酣耳热。

蔡泽与曹操、孙坚的席位本就相邻,三人不知不觉便凑到了一处。侍从搬来一张矮几,置于三人之间,又添了些酒菜。

孙坚最是豪爽,直接拎着酒坛给三人都满上大碗:“景云、孟德!来,咱们三个,痛快喝一场!这一年来,从宛城到长社,再到这广宗,咱们并肩作战,今日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曹操举碗笑道:“文台兄豪气!不过,操有一问:如今黄巾已平,天下复定,二位日后,有何打算?”

这个问题,让三人都静了一瞬。

孙坚最先开口,他抹了把嘴,眼神灼灼:“打算?自然是继续为朝廷效力!这次平定黄巾,俺老孙算是立了些功劳,朝廷封赏下来,若能得一郡太守,掌一方军政,俺定要练出一支真正的精兵!北御胡虏,南平山越,为大汉开疆拓土!”

他说得直白,毫不掩饰对权力和功业的渴望。这很符合孙坚的性格——勇烈果敢,雄心心勃勃。

曹操捻须微笑,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文台兄志在四方,令人钦佩。不过操以为,黄巾虽平,天下隐忧未除。”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此番叛乱,虽系张角妖言惑众,然究其根源,乃是土地兼并日重,百姓流离失所。冀州大旱七年,易子而食,官府不思赈济,反而加征赋税,此乃取乱之道。若朝廷不能革除弊政,整顿吏治,安知不会有第二个张角?”

蔡泽心中一动。曹操果然看得深远。历史上的黄巾之乱虽然被平定,但汉朝的根基已经动摇,此后军阀割据、群雄逐鹿的局面,正是这些深层次矛盾的总爆发。

孙坚皱眉:“孟德说得在理。不过,那些都是朝廷大员、公卿们该操心的事。咱们做将领的,只管带兵打仗,保境安民便是。”

曹操摇头:“文台兄此言差矣。为将者,岂能只知战阵?不知政事,不明民情,纵有百万精兵,亦难长久。”他看向蔡泽,“景云以为如何?”

蔡泽端起酒碗,轻轻转动,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荡漾。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文台兄欲为朝廷开疆,孟德兄心系天下治乱,皆是大志向。”

“然泽以为,黄巾之乱,不过是大乱之始。”

这话一出,孙坚和曹操都看向他。

蔡泽继续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二位兄台可曾想过,为何张角能一呼百应?仅仅是因为百姓活不下去吗?非也。”

“我大汉立国四百年,积弊已深。外戚、宦官轮流擅权,士族、豪强兼并土地,朝廷政令不出洛阳,州郡各自为政。此番黄巾作乱,各州募兵自守,朝廷中枢权威,已显衰微之象。”

他顿了顿,看向堂内欢庆的众人:“黄巾平定后,陛下英明,朝中诸公奋发,能革除积弊,重振汉室。或许,天下尚有可为。”

“至于泽之志向……说来简单,唯保境安民而已。若有生之前,能北击胡虏,扬威西域,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曹操举碗道:“景云好志向,让我们共饮一碗,青史留名!”

“共饮!”

三人碰碗,一饮而尽。

孙坚大声道:“管他世道怎么变!咱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日后若有变故,相互照应便是!”

曹操笑道:“文台兄快人快语!不错,今日并肩作战之情,当铭记于心。日后无论身在何方,皆为袍泽。”

蔡泽亦举碗:“愿与二位兄长,永为挚友。”

三人相视而笑,碗盏再碰。

正当三人举碗畅谈之际,一个魁梧的身影端着酒樽大步走来。此人身材高大,面庞粗犷,络腮胡须如钢针般戟张,正是从邺城大牢放出后、随军戴罪立功的董卓。他今日亦受邀列席,虽位置靠后,但此刻满面红光,显然已饮了不少。

“景云!”董卓声如洪钟,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他走到蔡泽面前,双手捧樽,竟是躬身一礼——这个动作让曹操和孙坚都有些讶异,董卓向来桀骜,何曾对人如此恭敬?

“董将军?”蔡泽起身还礼,“这是何故?”

董卓抬起头,眼中竟有几分真诚的感激:“景云贤弟,这一礼,你当得起!若无贤弟当日在大牢中的劝解……董某此刻,怕还在邺城大牢中,等着朝廷发落问罪!”

他声音洪亮,周围不少将领都听见了,纷纷投来目光。

董卓继续道,情绪激动:“若无贤弟帮助,董某焉能官复原职?又如何有机会率西凉儿郎在广宗立功?”他越说越激动,“如今黄巾平定,董某不仅官复原职,若朝廷叙功,或许还可再进一步——这一切,全赖贤弟之恩!”

说着,他再次躬身,将酒樽高举过顶:“董某是个粗人,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话。但知恩图报,董某铭记在心!这一杯,敬贤弟!日后贤弟但有差遣,只要不违大义,董某绝无二话!”

蔡泽连忙双手托住董卓手臂:“董将军言重了!快快请起!”

他将董卓扶起,正色道:“将军何必如此?泽当日所言,皆是实情。西凉军士悍勇,天下皆知。将军虽有小挫,然非战之罪,乃是贼势太盛、兵力悬殊所致。朱公明察秋毫,即便无泽多言,亦会量才而用。”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阵斩张梁之功——那是将军亲率西凉甲士浴血奋战所得!泽记得那日,将军身先士卒,冲在最前,连破三道营垒,直捣张梁中军。若非将军悍勇,张梁如何授首?西凉健儿如何扬威?此乃将军实打实的功劳,与泽何干?”

蔡泽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施恩”的嫌疑,又把功劳全归给董卓和西凉军,给足了董卓面子。同时也在众人面前表明:他蔡泽举荐董卓,完全是出于公心,是为国惜才。

董卓听了,更是感动,虎目竟有些泛红:“贤弟……贤弟太谦了!西凉儿郎是悍勇不假,但若无贤弟调度策应,牵制贼军主力,董某哪有机会直捣黄龙?这功劳,至少有一半是贤弟的!”

蔡泽笑道:“将军若执意如此说,那便算你我并肩作战之功。来——”他接过侍从递来的酒樽,与董卓重重一碰,“这一杯,敬将军,敬所有西凉健儿!愿日后还能与将军并肩沙场,共卫大汉!”

“好!共卫大汉!”董卓豪迈大笑,仰头将樽中酒一饮而尽,亮出樽底。

蔡泽亦满饮。两人相视而笑,董卓用力拍了拍蔡泽肩膀,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席位。

宴至高潮,朱儁再次起身。

堂内渐渐安静。朱儁满面红光,显然已有些醉意,但眼神依旧清明。他扫视众人,朗声道:

“诸位!今日欢宴,当尽兴而归!然老夫有言在先——”

他声音洪亮,带着主帅的威严:

“捷报已以六百里加急送往洛阳!陛下览奏,必龙心大悦!朝廷封赏,指日可待!”

堂内爆发出欢呼。

“然则!”朱儁抬手,压下声浪,“封赏未至之前,各部不得松懈!广宗初定,冀州残匪犹存,各郡治安亟待恢复。自明日起,各部按划定区域,清剿残匪,安抚百姓,整顿治安!”

“谨遵将令!”众将齐声应诺。

朱儁满意点头,最后举杯:“来!最后一杯!愿我大汉国祚永延,愿陛下万寿无疆,愿诸位前程似锦!”

“饮胜——!”

欢呼声震天动地,酒碗碰撞声不绝于耳。

盛宴持续至子夜。

当蔡泽在典韦、许褚的护卫下走出郡守府时,寒风扑面,让他酒意醒了大半。府外广场上,篝火已渐弱,不少士卒醉倒在地,鼾声如雷。远处城墙上,守夜的火把星星点点。

“将军,回营吗?”典韦低声问。

蔡泽摇了摇头,翻身上马:“去城墙看看。”

三人策马缓行,穿过寂静的街道。广宗城经历数月围城和最后的总攻,处处断壁残垣。月光下,焦黑的梁木、坍塌的屋舍、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无不诉说着这场战争的惨烈。

登上南门城楼,寒风更烈。

城墙上,那具无头尸已被取下掩埋,但铁钩还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蔡泽走到垛口前,望向城外。广宗平原在冬夜中一片沉寂,远处钜鹿山的轮廓隐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将军在看什么?”许褚瓮声问。

“看这天下。”蔡泽轻声道。

典韦和许褚不明所以。

蔡泽也不解释。他想起方才宴上,曹操那深邃的目光,孙坚那灼热的野心,朱儁那意气风发的豪情,袁绍那矜持的笑意,袁术那隐藏的倨傲……还有堂内济济一堂的将领。

黄巾之乱是大汉的劫数,也是这些人的机遇。

没有这场叛乱,曹操或许终老于洛阳北部尉,孙坚最多做到郡司马,袁绍、袁术在世家庇护下平稳升迁,而自己……或许还在吴郡经营家业,等待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乱世。

而今,一切都不同了。

他伸出手,寒风吹过掌心,冰冷刺骨。

“典韦,许褚。”

“末将在。”

“你们说,是太平好,还是乱世好?”

两个粗豪汉子愣住了。典韦挠挠头:“自然是太平好。乱世……会饿死人。”

许褚点头:“俺娘说,宁做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蔡泽笑了,笑容有些复杂:“是啊,对百姓而言,太平最好。可对我们这些人……”

他没有说下去。

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一片冷冽的清醒。

他知道,今夜这场盛宴,是大汉最后一场全体功臣的欢聚。此后,这些今日并肩作战的同袍,将因各自利益、志向、出身、立场的不同,渐行渐远,最终兵戈相向。

历史的车轮,已经碾过黄巾的尸骸,正向着更深的乱世滚滚而去。

而他,必须在这车轮碾到自己之前,积蓄足够的力量。

“回营。”蔡泽转身,玄色大氅在风中扬起,“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做。”

“诺!”

三人下城,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渐行渐远。

城楼上,守夜的老卒抱着长矛打盹,梦中或许还是家乡的麦田。

更远处,洛阳方向,那载着张角头颅的快马,正在星夜疾驰。

而广宗的余烬,在寒风中明明灭灭,终将彻底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