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光还没散。
林风掌心里托着一枚东西,只指甲盖大小,暗金色的壳上有着纹。
纹是活的,一明一灭,明的时候亮一线,灭的时候暗成灰。
灭一下,亮一下,间隔匀得像有人在数。
周玄那五个人还跪在石板上,没人动他们。
林风把掌心摊开,让十六位殿主都看见。
“试炼兽崩了之后。”他说,“从它最里头掉出来的。”
赵恒凑近看了一眼,往后退了半步。
李罡捂着胸口站起来,也看了一眼,脸沉着。
萧云从人群后面挤过来。
他只剩一条胳膊,步子慢。
他看那枚东西只看了两息,然后脸色白了。
“坐标种。”他说,声音沙哑,“苍澜界……也有。”
广场上静了一拍。
“什么时候。”林风问。
“第一轮之前。”萧云说,“那时候地底刚震,陈渊在界核边上捡到过一枚,颜色跟这个不一样,苍澜界那枚是灰的。可纹路一样,一明一灭,数着走。”
他顿了一下。
“陈渊当时说要砸了它,没砸动。后来才知道……晚了。”
林风看着他,眉头微蹙,“晚了什么。”
“砸不砸都一样。”萧云说,“它掉出来的时候,坐标就已经在往外发了,如果你越砸,它就发得越勤,苍澜界第一轮扛了三天。”
“第四天……试炼兽就顺着坐标找上来了。”
“再往后,一头接一头,位置一回比一回准。”
“最后那两天,它们直接钻地的。”
他没再往下说。
可谁都听明白了。
……
“小锤。”林风把种子递过去。
小锤把炮放在地上,双手接过来。
他掌心雷纹跳了一下。
种子应了一下。
雷纹和种子的纹路……对上了。
“同源。”小锤皱眉,“这玩意儿跟第九道链……一个料子。”
他把种子攥在掌心里,雷纹压上去。
掌心的光烧起来了。
烧了三息。
种子没变。
纹还是那个纹,明灭的节奏没乱一分。
小锤加了力。
掌心烫得冒烟。
种子还是没变。
他松开了手,掌心一片红。
“混沌境以下……碰不动。”他说。
“我使了全力。它连皮都没掉。”
他把种子放回林风手上。
“林哥,这东西的料子,跟我爹当年锻的那条链子一头沉。”
“我一个雷纹匠,砸不动它。”
……
小雨走过来了。
她眉心那道纹路亮着。
她把手贴在种子上面。
三息。
然后她把手收回去。
脸色沉了。
“它已经在走了。”她说。
“不是刚掉出来才走。”
“它掉出来之前……就在走。”
“试炼兽崩的时候,它把坐标拆成了碎块,一块一块往外发。”
“发出去的,收不回来。”
她算了一下。
“照这个节奏,七天。七天之后它全亮起来。”
“全亮……筛子那边就看得清咱们了。”
“看得清到了什么地步吗?”林风问。
“看清到咱们的根在哪一节,祭坛在哪一寸。”小雨说,“跟苍澜界一样。苍澜界最后两天,试炼兽是直接钻地的。”
……
林风没接话,他盯着掌心的种子看了三息。
这么个小东西能耐真大。
“还有别的事。”小雨说。
她的掌心贴在地面上感知着。
“地底那根根……跳快了,能快到什么地步。”
“之前跳一下,隔二十一息跳第二下。”
“现在跳一下……十四息。”
小雨每说一句,手就往地上按一分。
“快了整整三成。”
“它吃了试炼兽的残骸,残骸里全是规则碎片,根吃了就撑。”
“撑得它停不下来。”
她的声音低下去了。
“哥。”
“苍澜界第二轮……就是根先变。”
“先是跳快,再是乱跳,跳到后来……就不跟世界的脉动了。”
“不跟脉动,世界就撑不住它了。”
“撑不住,就裂。”
林风闭上眼。
混沌境的感知沉进地底。
他看着那根根。
暗金的外头裹着灰白。
壳在呼吸。
根在跳。
壳跟着跳。
可根跳的节奏……比壳快。
快出来的那一截,壳追不上。
壳追不上的地方,根就自己往里缩一寸,又弹回来一寸。
缩一下,弹一下。
弹的地方,地表的力气就乱一分。
……
“报!”外围的传讯兵跑过来,喘着气。
“三座分殿的防御阵出了岔子。”
“阵纹自己改了走向。”
“原本横着的变竖了,竖着的变斜了。”
“阵法师按不住,说阵纹是从地底下涌上来的。”
话音没落,西边又跑来一个。
“药房!”
“柳萱柳执事的丹炉……连炸五个。”
“药粉撒了一地。”
“她说灵气乱了,丹药自己就熟了,熟过了头就炸。”
一个接一个。
东域的分殿阵抖。
南域的灵气井泛浑。
北域那一段防线,阵纹转了个向,把己方的箭道转到了墙根上。
林风睁开眼。
“都得稳住。”他说,“先压住根。”
……
祭坛。
穹顶比上回又高了一截。
从五百丈涨到六百丈。
祭坛正中的纹路全亮着,暗金的光在网面上流。
小雨走到祭坛前面,掌心朝下。
她的眉心纹路涌出暗金的光,光落进祭坛里。
祭坛反应了一声。
根跳的节奏慢了一线。
可慢得不够。
根又弹了一下,弹得祭坛的纹路抖了一下。
“一个人压不住。”小雨说,“它比上回沉。”
“上回守界者的传承刚接上,它还认。”
“这会儿它自个儿长了,认不太动我了。”
苏璇走过来。
诛天剑横在身前,四道冰莲纹全亮了。
“我搭你一手。”她说。
她把掌心贴上小雨的手背。
冰蓝的光从她手腕涌出来。
涌过小雨的手,涌进祭坛。
冰蓝裹着暗金。
两道光缠成一股,往地底沉。
沉到根上。
根正跳着的节奏,被这股光缠住了。
暗金的跳一下,冰蓝的就跟着缠一圈。
缠一圈,跳的地方就收一寸。
收了七寸。
根的节奏慢下来了。
十四息。
十七息。
二十一息。
……
小雨撑不住了。
她的手在抖,眉心的纹路暗了一半。
差点没脚一软就倒了。
苏璇的脸也白了,冰莲纹在剑上跳得急。
额头已然冒出点汗珠。
林风一步跨过去。
他右手按在祭坛上。
混沌境的力量走出去。
不硬压。
直接垫在根底下。
白金光从掌心渗进祭坛,渗到根底下,垫在根和地脉中间。
根跳一下,往下砸,砸在白金光上,那股劲被卸掉三成。
小雨的暗金、苏璇的冰蓝、林风的白金,三道光在根外头绞成一层网。
这下网的节奏跟根对齐了。
根跳一下,网就托一下。
跳一下托一下。
……
小雨先收手。
她喘着气,靠在祭坛边上。
“压住了。”她说。
“跳回二十一息了。”
“能撑几天。”
“三天。”林风说。
他掌心还按在祭坛上,白金光淡了一线。
“我这层垫是外头的。”
“根是里头的。”
“外头托着里头,最多三天,里头还得靠自己。”
苏璇也收了手。
冰莲纹暗下去。
她看着祭坛,看了三息。
“这压不了几天。”她说,“根还得自己稳。”
“我知道。”林风说。
他站起来。
“所以这三天得干两件事。”
他看着小锤。
“你回去,把种子给我砸开。砸不开就给我摸清它的料子,哪儿软哪儿硬,混沌境碰不动,混沌境的上头碰不碰得动。”
小锤点头。
“明白。”
“我爹锻链子的时候,链子上留过榫。”
“料子再沉,榫总有个松处。我找那个松处。”
林风又看向小雨。
“你跟我守在这儿。”
“根跳一下你记一下。”
“跳快了你说,跳慢了你说。”
“它哪一节先乱,你告诉我。”
小雨点头。
“它是个什么脾气,我这几天摸出来。”
……
夜深了。
祭坛的光还亮着。
地底那根根,一呼一吸,节奏回到了二十一息。
可林风的掌心没有离开祭坛。
他知道那层垫在一点一点薄。
薄下去,根就会从二十一回跳十七,跳十四,跳回刚才那个样。
三天。
三天之内,得有个真解。
“林哥。”小雨忽然抬头。
她掌心的纹路亮了一下。
“种子……又走了一步。”
“暗了一分,亮了一线。”
“七天,改成六天半。”
林风低头看自己怀里那枚种子。
它安安静静躺着。
一明一灭。
灭的时候是灰。
亮的时候是一条线。
一线一线地攒。
它攒的是这方天地的位置。
一线一线攒下去。
攒够了,那一头就看得清玄黄界站哪儿了。
看得清……就往这儿落东西。
他合上怀里的衣襟。
“给它攒。”他说,“它要亮,就让它亮。”
“路还得咱们自己走,无论如何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