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虽然遗憾,却也明白她说得在理,只得按慕容晴说的巩固防御。
其实慕容晴心中另有考量。
这两日的推进已足够震慑南疆,也为玉衡关赢得了缓冲地带。
她真正的计划,是时候展开了。
占领的南疆城池处置稳妥后,慕容铮将大半将士留驻当地,自己则带着其余人马返回玉衡关。
当夜,她在驿站房中静思,梳理着接下来的安排:
首要之事,是护送五长老与八长老平安返回医仙谷。
两位长老虽身负木系异能,体质较寻常同龄人强健许多。
但毕竟年事已高,这数月奔波劳碌已显疲态,不宜再随自己深入险地。
待长老们安顿妥当,她便须独往南疆王庭——那里,还有未了的恩怨须亲手了断。
南疆王阿诺枭与三王子阿梭拓,这父子二人绝不能留。
他们野心勃勃、手段狠辣,此次连失两城,定然将这笔账算在自己头上。
即便暂时退却,日后也必会寻机报复,不仅针对自己,更可能殃及医仙谷。
与其等待他们暗中筹谋,不如主动出手,永绝后患。
想到这里,慕容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有些祸根,早该斩除。
次日清晨,小顺子公公前来问候时,慕容晴便直接说道:
“小顺子公公,我们打算两日后动身返回医仙谷。此次监军之责,我便算完成了。”
如今的小顺子,对慕容晴的恭敬甚至胜过对皇帝楚崇钰。
他还清晰记得离京前干爹薛公公的叮嘱:
“慕容小姐并不简单,你要万事敬着些。”
而经历了战场上的种种,他心中早已将她视若天人。
听见慕容晴说要走,小顺子竟生出几分不舍,小心问道:
“慕容监军……您不随奴才一道回京复命么?”
慕容晴摇摇头:
“暂时不去。两位长老需要送回谷中休养,我也有些私事要处理。京城……过些时日再说吧。”
小顺子连忙躬身:
“奴才明白了。您离开那日,咱也该回京了。您在此战中的功劳,奴才定会一字不落地禀报陛下。”
“有劳公公。”
又过一日,慕容晴前往军营向众将辞行。
她先询问了驻守新占两城的情况,张校尉咧嘴笑道:
“一切都好!攻城那会儿,城里百姓跑得差不多了,现在基本是空城,管起来反倒省心。”
慕容晴点点头,随即说道:
“我后日便要回医仙谷了。自此之后,便不再是你们的监军。”
话音一落,几位将领顿时急了。
罗参将抢先道:“监军何出此言!有您在,弟兄们心里才踏实啊!”
李副将也连连附和:
“是啊监军,您要是走了,今后再遇到南疆那些诡计蛊术,咱们可如何应对?”
张校尉更是直接抱拳:“还请监军留下!只要您坐镇,咱们大燕边军必能横扫南疆!”
慕容晴看着他们殷切的目光,心中有些感慨,却仍坚定摇头:
“军营终究要靠你们自己。我本是医仙谷的人,终究要回去研习医术。”
她顿了顿,又正色叮嘱道:
“不过你们切记,南疆绝不会就此罢休。我走之后,务必加固城防、警惕反扑——别等我刚转身,这两座城又被人夺了回去。”
她说这话时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众将也都笑了起来,纷纷保证“绝不可能”。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番叮嘱竟在日后一语成谶——当然,那已是后话。
就在这时,慕容铮从营外匆匆走来。
看见慕容晴,他脚步微顿,才上前低声道:“晴……慕容监军,能否借一步说话?”
慕容晴本想拒绝,慕容铮却紧接着说道:“是关于你母亲的事。”
她心中冷笑——现在才来提母亲,未免太迟。
可转念一想,听听他要说什么也无妨,便淡淡道:“带路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主帅营房,沿途士兵纷纷行礼避让,却也都偷偷打量这对关系复杂的父女。
进帐坐定后,慕容晴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慕容铮双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良久才终于艰涩开口:“晴儿……爹错了。”
听见“晴儿”这个称呼,慕容晴竟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她记得清清楚楚,去年他回京初见时,脱口而出的可是“逆女”。
她搓了搓手臂,语气疏离:“慕容将军,你还是叫我慕容晴吧。
或者像以前那样喊‘逆女’也行——你这般叫我,我实在不习惯。”
慕容铮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许多年未曾如此唤她了。
上一次这般称呼,恐怕还是她蹒跚学步的幼时。
愧疚如潮水般涌上,他声音发颤:
“我是真的知道错了……这些日子以来,我每天都在回想过去。是我对不起你母亲,背弃了当年诺言;我也没尽到父亲的责任,任由你在沈氏手下受苦……”
“够了。”慕容晴忽然站起身。
“慕容将军,错了便是错了,何必找这些理由?倘若认个错就能抹平一切,那京兆府、大理寺岂不是都该撤了?”
“我不是要你原谅!”慕容铮急忙道,“我只想弥补……”
“我们早已断绝父女关系,”慕容晴打断他。
“请你别再以‘爹’自称。你说你知道错了——若不是我成了医仙谷的师叔祖,若不是我有这一身本事,你慕容铮会认错吗?不会。”
“你会像断亲那日说的那样,认定我这个‘孤女在京城寸步难行’。若我真沦落至此,你今天还会坐在这里说这些话吗?”
慕容铮被堵得哑口无言。
慕容晴继续道:“这些日子在军中,因着监军的身份,我对你说话还算客气。”
“是不是给了你错觉,我已经忘记我母亲是怎么被沈知漪一次次挑衅、郁郁而终?”
“就能忘记慕容雪带着下人对我打骂欺辱、慕容锋用鞭子抽得我遍体鳞伤,甚至逼我像狗一样在地上爬?”
她向前一步:
“慕容铮,你欠苏婉柔和慕容晴的,除非到你死的那天,才算还得清。所以日后相见,请装作不识。能离多远,就滚多远。”
说罢,她转身掀帐而出,再未回头。
知道错了,原主母女所受的苦就能一笔勾销了吗?
营房外,几位将领原本还在低声交谈,见慕容晴面若寒霜地走出来,顿时噤声,无人敢上前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