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五年后,北商皇宫。
萧衍手持戒尺,负手而立,从来温和的面上只余一片严肃:
“帝姬殿下,小皇孙又胡闹,您不能再如此纵容他了。”
而在他的正前方,一红衣女子正挽袖作画。
女子乌发如云,雪肤红唇,一双狐狸眼盛满了潋滟的眸光,美得不似凡人。
画中人,恰好是眼前人。
轩辕玉抬眸看了一眼萧衍,又看了眼自己的画,啧啧两声。
“你说本宫如此优秀的人,怎么琴棋书样样精通,就是参不透这画艺呢?”
“怪哉怪哉。”
萧衍扯了扯唇角:“殿下,您还没画完吗?”
他算是知道为何小皇孙如此跳脱的,有这样的娘亲,如何能安分?他今日来告状是找错人了。
恰此时,一道不过大腿高的身影猛地从外头窜了进来,像是一道燃烧的火焰,带着滚滚热气“唰”一下掠过了萧衍。
“阿娘!”一道脆泠泠的声音炸起。
粉雕玉琢的小奶包子生得肖似故人,此刻正鼓着一张嘴,扒拉着书案抬头去看,而后一愣,紧接着发出“哈哈哈哈哈”的爆笑声。
萧衍不用看,也知道小皇孙在笑什么。
八成是看见帝姬殿下画的自己了。
轩辕玉手里的笔转了个圈,笔杆子随意轻敲了一下儿子的头:“不得无礼,这可是你萧夫子。”
奶包子不笑了,他眨了眨眼,看了一眼萧衍,又看向画上的人,十分疑惑:
“可是……萧夫子怎么有四只眼睛?”
轩辕玉柳眉倒竖:“什么四只眼睛?那是眉毛!”
奶包子不说话了,又看了看萧衍,看了看画:“阿娘骗人,你画的根本不是萧夫子,这明明就是!”
“就是什么?”一道略显低沉威仪的声音从殿外响起。
一个身穿常服的中年男人阔步而入,即便身上没有什么象征身份的东西,却依旧如同一头雄狮迈入自己的领地,那通身的威严让人不敢小觑。
虽然已经人到中年,可只要打眼一瞧,便能看出这位中年帝王年轻时候是何等风采。
“参见陛下……”殿中一道道行礼声响起,所过之处,宫人跪了一片。
萧衍也在其中。
轩辕玉也终于从自己的佳作中回神,一抬眸看见竟然是便宜老爹进来,笑着迎了上去:
“父皇,您怎么来了?”
北商帝淡淡扫了一眼萧衍,目光再度落到女儿和地上仰头望着他的奶娃娃时,眸中少了几分冷厉,多了几分温和。
“来,到祖父这儿来。”他亲自俯下身,向奶包子伸出双手,脸上的笑挤出一道道褶子。
然而,小孩儿并不以为意,甚至板起了一张小脸,故作深沉道:
“皇祖父,孙儿翻过年就五岁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您不能继续将孙儿当孩子看待了。”
北商帝动作一僵,面上的笑意变得有些古怪起来,他重复那句:“五岁就不是小孩子了?”
谁家娃娃五岁就不是小孩子了?
罢罢罢,孙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他这个做皇祖父的惹人嫌了,唉。
正打算失落地收回手,一道快如闪电般的身影就已经从里间冲了出来。
又是一个才到人大腿高的小奶娃,生得与轩辕玉有几分相似,一阵风儿似的扑倒了北商帝的怀里。
小姑娘又娇又软,扬着唇甜甜地喊“皇祖父”,直哄得北商帝哈哈大笑,宝贝似的将人单手抱了起来,由着她坐在自己的臂弯。
被抱起来,高度和阿娘一样厚,小姑娘又状若担忧地看向了北商帝的胳膊,娇声娇气问:
“阿盈是不是重了些?皇祖父好像快抱不动阿盈了。”
北商帝剑眉一厉:“谁说的,皇祖父宝刀未老,别说只是一个阿盈,便是加上你阿娘阿兄,皇祖父都抱得动!”
男人最忌讳地就是被旁人质疑老了,不中用了,轩辕盈捂着嘴吃地笑,又甜甜道:
“那大概是阿盈太关心皇祖父,所以担心您累着了,不过……皇祖父才不要抱阿兄,他身上臭死了!”
最后两句带着娇惯的嫌弃语调,听得北商帝又是哈哈大笑。
“好,皇祖父不抱他,他是个大人了,也不稀罕皇祖父抱。”
轩辕修闻言哼了一声,自己勾上了阿娘的手,仰头认真道:
“阿娘,我这是习武之人都会有的男子气概,阿盈那个笨蛋不知道而已,对不对?”
轩辕玉俯身,拧了一把他的鼻头:“对,小男子汉最厉害了,咱们不和阿盈计较。”
祖孙四人享受了一会儿天伦之乐,北商帝就让萧衍带着轩辕修和轩辕盈先出去了。
殿中只剩下父女二人。
这是玉珠回到北商的第五年。
五年前,她被带回来时,已经身怀有孕,北商帝尊重女儿的选择,所以八个月后,她生下了阿修和阿盈。
帝女回京,文韬武略无一不精,膝下还有一双现成的聪慧儿女,受封帝姬、也就是皇太女顺理成章,北商无人敢有异议。
就连叫的最凶的那几个宗亲,也没有了推拒的理由,接受了轩辕玉成为皇帝姬的事实。
“父皇寻儿臣何事?”轩辕玉姿态轻松,随意问道。
五年来,她也算是摸清楚了北商帝的脾性。
如果不是确信北商帝是土生土长的local,她甚至都要以为,北商帝也和她一样是穿过来的了。
励精图治、帮扶科技、教化民生……每一样,都做到了一个领导人能做到的极致。
就连对待她这个半路找回来的女儿,也是给予绝对的尊重和关爱,没有逼着她做她不想做的事情,更没有仗着是亲生父亲就颐指气使……
轩辕玉都不敢想,如果原主能在这样的父亲身边长大,会有多幸福。
可世上没有那么多恰好,多的是聚少离多和阴差阳错。
不过现在她来了,她现在就是原主,原主也是她,从前失去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找回来,她如今是北商皇帝姬,轩辕玉。
北商帝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南雍使臣来信,希望提前一年会晤,也就是今年,派使臣来商都恭贺新岁。”
北商南雍,三年一结盟,这次提前了一整年,是为了什么?
轩辕玉勾唇一笑:“那敢情好,不知他们打算派来的使臣是谁?”
大约坏就坏在这件事上。
北商帝掀了掀眼皮,看向沉稳内敛、已经颇有几分君王威势的女儿,语气有些沉重:
“南雍太子,赵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