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黑色飞船在星空中疾驰。
船体并不算大,梭形的外壳上涂着一枚银色的弯月,在幽暗的星幕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船长是个一身黑色制服的中年男子,面容粗犷,胡子拉碴,嘴里叼着一根细长的植物根茎。
那东西叫宇宙树茎,产自万兽神国边缘的雾隐星系,吸食其中的汁液能让人精神亢奋,功效类似于地球上的香烟。
他一边往飞船的神力炉里注入能量,一边美美地吐出一个泡泡。
泡泡飘到半空,啪地炸开,溅出几滴荧绿色的汁液。
“小哥——”他转过头,冲第一排的年轻乘客咧嘴一笑,“去生命神国,也是为了看那棵生命之树吧?”
坐在第一排的年轻男子微微颔首。
“当然。生命之树千年才显现一次,若是错过了,又得等上一阵子。”
这年轻人正是李牧。
至于与他搭话的这位船长,名叫薛发,是这艘月船的负责人。
月船这东西,李牧也是头一回坐。
如同地球上的公交车,沿着固定航线行驶,每隔几个星系便停靠一处站点,有乘客上,有乘客下。票价不贵,一枚神石能坐好几站。
此刻月船上除了李牧,还有十来个人,三三两两散坐在后排。李牧离船长最近,就在他身后。
说起来,他和薛发已经聊了一路了。
当日杀了洛沁神王之后,李牧没有赶尽杀绝,只是暴揍了洛尔克一顿,让他和一众霍格星系的飞行兵滚了回去。
就在第二天,无垢星系那边来了两位神王。
李牧本以为对方是来寻仇的,谁知那两位神王一落地,态度好得不像话。
他们早已打听到了李牧的身份,玄幽神国幽帝之孙。别说为难了,临走之际,还留下了一批珍贵的疗伤宝物,说是给李沧家主恢复。
至于死去的洛沁神王,更是被他们唾骂得体无完肤,什么“不知好歹”“自寻死路”之类的词轮番上阵。
李牧听得哭笑不得,若是洛沁神王从土里爬出来,怕是会直接气死。
此间事了,他便向李沧等人告辞,从金刚星出发,踏上了前往生命神国的旅途。
当时月船上只有薛发一个船长,连乘客都没有。
李牧闲着也是闲着,便坐到了第一排,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薛发聊了起来。
从天南海北到宇宙奇闻,从修炼心得到各神国的风土人情,这一聊就是大半程路。
也是从薛发口中,李牧才知道这月船是辉月商行的产业,他不禁在心中感叹,这辉月商行真是无孔不入,连偏远星系的客运生意都插了一脚。
至于为何先去生命神国,而非其他地方,原因很简单。
星图上标注着,每隔千年,生命神国的生命之树便会显现一段时日。在树下感悟,有极大可能领悟到“生之力”。若是错过,便要再等一千年。
一千年,对神帝而言或许不过弹指一瞬,但对李牧来说,太久了。
况且,“生之力”和“木之力”都能在生命神国领悟。
九幽玄冥帝功的九种力量,他已初步掌握两种,剩下的七种必须逐一补齐。
生命神国这一趟,势在必行。
黑色飞船缓缓降速,停靠在一座悬于星空中的平台上。
平台不远处,是一颗通体翠绿色的星球,那绿意不是森林的颜色,而是整颗星球本身散发出的生命之光。
远远望去,仿佛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漆黑的星幕之中。
这便是巨木星。生命神国距离玄幽神国最近的一颗星球。
“好了,终点站,巨木星,到了!”薛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随即转头看向李牧,咧嘴一笑,“小兄弟,有缘再见。”
“好,薛老兄。”李牧站起身,也笑了笑,“回去我还坐你的车。”
“哈哈,好说好说。”薛发接过李牧递来的十枚神石,笑眯眯地数了数,然后压低声音,“下次给你优惠一块神石。”
“那就先谢过了。”
李牧走出舱门,和其他乘客一同降落在平台上。
平台极大,足以容纳数千人同时起落。地面由某种不知名的灰色石料铺就,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宇宙中的有害射线和真空压力尽数隔绝在外。
平台之上,行人各异。
最多的自然是植物生命,有身形高大的树人,有浑身缠绕着藤蔓的花妖,还有头顶长着蘑菇的矮小生物,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用李牧听不懂的语言叽叽喳喳。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从其他神国赶来的修行者。
穿着玄幽神国服饰的,披着万兽神国兽皮斗篷的,还有浑身金属构件、一看就是巨械神国来的机械生命。
这平台本身也能载人在星空中移动,不过那是给天神以下境界的人准备的,这些凡人承受不住宇宙的环境。
速度对李牧来说太慢,跟乌龟爬没什么区别。
李牧走到平台边缘,纵身一跃。
身体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向星空深处飞去。
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平台上的乘客们仰头望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光芒,眼中满是艳羡,毕竟天神境的强者,在他们之中终究是少数。
远处星空中,零星也有几道身影和李牧一样,径直飞离平台。大家的目的地多半相同。
李牧脑海中星图亮起。
一颗金色的光点在星图上微微跳动,那便是生命之树所在的位置。
生命神国的母星,神元星。
距离巨木星不算太远。李牧在心中估算了一下,若是乘坐跃空舟,大约三四日便能抵达。
不过——
跃空舟太显眼了。
李牧能斩杀洛沁,不代表他能横行无忌。
一重神王尚且需要全力应对,若是遇上二三重神王级别的高手,那可就真是羊入虎口了。
李牧沉吟片刻,目光不自觉地瞥向自己的影子。
幽暗的影子在星光下微微晃动。
不出所料的话,李九应当就在附近。爷爷派他暗中保护自己,只是这位九叔的气息太过隐秘,凭李牧现在的境界,根本感受不到分毫。
“九叔?”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星空中只有陨石无声滑过的寂静。
“……不会没在吧。”李牧咽了口唾沫,收回目光。
算了,低调为上。
他压下催动跃空舟的念头,又坐上一辆月船。
黑色的月船嗖的一声,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