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缓慢移向王霸。
“呃——啊！”
那不是刺痛。那是空间正在撕裂。
撕裂感越来越强，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四肢，向四面八方同时拉扯。
王霸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躲不掉了。
他闭上了眼睛。
“那就死吧。”
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竟有几分释然。
“老子这也算是——为金刚星做了贡献了。”
……
撕裂感忽然消失了。
像被一刀斩断，干干净净。
“咦？”
王霸猛地睁开眼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浑身上下——胳膊还在，腿也在，肚子没穿孔，脑袋也没被拧下来。
“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他愣了两秒，旋即脸色一变。
“还是说，已经到了天堂了？”
他的目光茫然地抬起，然后定住了。
一柄刀。
一柄刀立在他面前，刀身漆黑如墨，刀柄处幽光流转。
刀锋之上还残留着一丝被斩断的引力余韵，发出细微的嗡鸣。
这柄刀——
王霸不知道是从何而来。
不过另外二人，洛沁和躺在地上的李沧看得清清楚楚，就在王霸闭眼那一瞬间，这柄刀毫无征兆地撕裂空间出现，一刀斩落。
刀锋所过之处，那颗小型黑洞被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剖成两半，引力场瞬间崩溃，化作两团无序的能量消散在星空中。
穿梭空间而来。
一刀斩碎黑洞。
洛沁的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怎么会？”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柄刀，他认得。
正是那个被他困入磁力黑洞的外来者手中的灵器……
可他不是早就被自己吞入了黑洞之中吗？
那个黑洞的吸力，一旦进入，即便是一重神王也未必能挣脱。一个天神境的蝼蚁，凭什么？
洛沁神王猛然回头。
来不及多想，一拳轰出。
拳锋裹挟着破碎星辰的力量，狠狠砸向身后那片虚空。
噼啪——
火星四溅。
一只拳头稳稳接住了他的攻击。
李牧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周身的气息与先前截然不同。
先前那股锋锐的金之力量、变化莫测的空间之力，此刻尽数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既有灵动，又蕴含着一股锐气。
“你竟然能够逃出来？”
洛沁压下心底的震惊，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他感觉李牧变了。
不是境界的提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那股气息……仿佛脱胎换骨，仿佛浴火重生。
李牧没有理会洛沁的询问。
他的目光先扫过躺在不远处、奄奄一息的李沧，白发苍苍，断腿血污，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胸腔里某个地方，骤然涌起一股滔天的怒意。
随即，他转头看向王霸。
“保护好李沧家主。”
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霸愣了一下，旋即重重点头。他飞身上前，将李沧残破的身躯托起，退向远处。
做完这一切，李牧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洛沁神王身上。
“你该死。”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洛沁神王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幽尊刀悬空而动，落入李牧掌中。
他左手一翻，金色神力涌出，锋锐无匹，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
右手一翻，银色神力腾挪，时而凝聚时而消散，穿梭于虚实之间。
两种力量同时汇入幽尊刀。
刀身上，金色与银色开始交融。
起初泾渭分明，如同两条蛟龙在刀身之上缠斗翻滚。
渐渐地，金色褪去，银色褪去，两种颜色开始旋转、交织、渗透、转化，金色转换为银色，银色再转换为金色。
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那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融合。
金中有银，银中有金。
锐意之中藏着空间之奥妙，空间之力中蕴含金之锋芒。
“破！”
李牧缓缓挥出一刀。
这一刀很慢。
慢到肉眼能够捕捉到刀锋划过的每一寸轨迹，慢到旁观者甚至能数清刀身上流转的每一道光纹。
可诡异的是……
在王霸眼中，这一刀没有实体。
刀锋所过之处，明明空无一物，却让他生出一种无从躲避的恐惧。
仿佛这一刀斩的不是空间，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虚无缥缈，却又无处可逃。
洛沁神王浑身的警钟在这一刻全部炸响。
不对！
这一刀不对劲！
“该死！”洛沁厉吼一声，浑身上下的黑色甲片骤然脱离身躯，化作数十上百块锋利的刃片，在他面前疯狂旋转，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屏障。
刀光落下。
然后——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冲击波化作实质，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距离最近的那批霍格星系飞行兵被当场掀飞，在空中翻滚了不知多少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刚刚拼好身体的洛尔克惨叫着跌落下去，四肢上新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开来，鲜血飞溅。
王霸和李沧更是被震得倒飞出去。
王霸在半空中强撑着凝聚出一层精神护盾，将李沧护在身后。即便如此，那股余波的压迫感依然让他浑身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碾成齑粉。
好强……
这就是那个年轻人的真正实力吗？
烟尘散去。
洛沁神王的身影显露出来。
他的浑身甲片已经碎裂了大半，残破的碎片如同凋零的落叶，在失重中缓缓飘散。
胸口处深深凹陷下去，胸骨，或者说那里的金属构造，已经完全断裂。更触目惊心的是，胸口正中央，一颗拳头大小的红色核心裸露在外。
那是金属生命的能量核心，相当于心脏。
此刻，那颗核心之上，已经多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咳咳……
洛沁捂住胸口，剧烈咳嗽。每一声咳嗽都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火星从他的嘴角迸溅出来。
“你……为什么会这么强！”
他的声音嘶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方才那一刀，他明明已经挡下了。那道钢铁屏障倾尽了他所有的甲片，自信能够抵御任何攻击。
可刀光落下的时候他才意识到。
那一刀斩的不是他的防御。
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某种他根本挡不住的东西。
李牧没有回答。
他身形一闪，又一闪，如同鬼魅般向洛沁逼近。
“你体内的神力已经枯竭了吧？”洛沁咬紧牙关，强撑着站直身体，“方才那一招，你肯定也已经强弩之末了。只要我——”
噌！
话没说完，李牧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幽尊刀悬于身侧，刀尖低垂，滴落着细碎的金银色光点。
“你……我还有招式！”洛沁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挺起胸膛，双手飞速凝聚黑洞。
只要再来一颗磁力黑洞——
只要——
黑洞凝聚到一半，他的动作忽然僵住。
胸口传来剧痛。
那种痛不是来自外伤，而是来自内部。仿佛有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刃，正在他的身体里疯狂肆虐。
呃……
洛沁低头望向自己的胸口。
那颗红色的核心之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无数细小的锋锐之气从裂缝中渗出，在他的体内肆意游走，划破机械皮肤，斩断金属线路，切割着每一寸构成他身躯的精密构造。
你……
洛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一刀。
原来那一刀，在斩落的同时，就已经在他体内埋下了无数道锋锐之气。
那些力量潜伏在他的血肉——或者说机械与金属的缝隙之中，直到此刻才爆发出来。
从内部瓦解。
防不胜防。
“你……”
洛沁神王的眼睛一点点失去光彩。
黑色甲片彻底从他身上剥落，化作漫天飞舞的废铁。红色的能量核心咔嚓一声碎成两半，光芒熄灭。
一尊神王，就此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