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四办事儿，向来雷厉风行，龙浩交代完第二天，他就开始着手两件事儿：一是暗地里调查秦老大的现状，二是组织那些“商户”去闹事。
真正的商户，没有几家敢出来说话——谁愿意去市长办公室堵门口啊？
大军和嘎子分头去联系，找那些嘴皮子利索、胆子大、看起来又像做生意的人。
条件开得也简单：一天两百块钱，管饭，要是被警察带走了，保出来再加五百，伤了碰了医药费全包，额外还给补贴。
消息一放出去，还真有不少人愿意干。
这年头挣钱不容易，一天两百比在工地搬砖轻松多了。
赖四挑了三十多号人，男女都有，年纪从三十岁到五十岁，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他站在夜总会大厅里，没有太多废话，直奔主题：“明天咱们干啥，大伙儿都清楚吧。咱们找秦市长讨说法，因为你们在‘龙腾商业广场’买的铺子，现在工地停交不了房。你们都已经跟商家进货了，钱全投资进去，商场不能按时交房，所有的货品都会一文不值！这些话，大家都会说吗？”
“哎呀，这有啥不会说的？太简单了！”
“你就放心吧，我们比你说的都明白！好好的一个工程，为什么不让干了？既然有毛病，当初就别给批地皮呗！现在盖到一半，老百姓花钱买完了，又开始说这不合格，那不合格的！这不就是玩我们老百姓吗！”
“对对对，不让盖把我们买商铺钱给拿回来！不给钱不走……”
“这点事一说我们就知道怎么说，就是你们得罪人啦，人家卡你们呢！我们就让他们给说法，要不退钱，要不让工程开工呗！这事没啥难的，大家都知道怎么说！”
赖四扫了一眼众人，不放心地嘱咐着：“戏你们得演真了啊！你们现在就不是什么群演，就是正儿八经的商户！家里有老有小等着米下锅呢！要把那股走投无路、急红眼的劲儿给我拿出来啊！大家记住了喽，千万别动手砸东西啊，咱们是去讲理的，是去诉苦的，不是去打砸抢的！谁要是控制不住手脚坏了事儿，别说钱拿不到，出什么事我们科不管啊！”
“四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呗！”
“明天早上八点半，市政府门口集合。我给你们准备了横幅，白底黑字，就写‘无良开发商坑害百姓，政府监管何在？’、‘还我商铺，还我血汗钱！’到时候把横幅拉起来堵住大门，别让人进出。嗓门给我放开了嚎啊，哭诉你们多不容易。会有记者采访你们的，都是咱们自己人，你们就对着镜头使劲说就行。”
他又详细交代了一些细节，比如谁带头喊话，谁负责哭闹，谁负责跟门口的保安和警察周旋。
赖四还特意嘱咐几个面相愁苦的老太太，让她们坐在地上拍大腿哭，怎么凄惨怎么来。
“大家都听明白了吧？”
“明白啦，你就等着明天看好戏吧……”
“行，大家都回去早点歇着吧，明天一早，我派人开车接你们啊，把你们分批送到附近，然后自己走过去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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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几十号人从轿车上走下来，男女老少都有，手里拿着卷起来的白布。
领头的两个中年汉子对视一眼，两条长长的横幅展开，白布黑字，在晨光下格外刺眼：“龙腾广场烂尾，百姓血本无归！”
“秦市长主持公道，拯救烂尾工程！”
这一下，进出市政府的人，全都停下了脚步诧异地望过来。
门口的武警战士脸色一变，立刻拿起对讲机说着什么。
“青天大老爷啊——给条活路吧！”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大婶“噗通”一声，坐在了冰凉的地砖上，拍着大腿就嚎开了，“我把老伴儿的救命钱，都拿出来买铺子了呀！现在工地停了，房子没了，钱也没了，我老伴儿还在医院躺着，等着钱做手术呢！呜呜呜呜呜……这不是要我们一家子的命吗？呜呜呜呜呜……这可怎么办啊……”
她这一嗓子像是打开了闸门，其他人立刻跟着嚷嚷。“我借了亲戚二十万啊！说好年底连本带利还，现在拿什么还啊！说好年底入户，商铺我都给租出去了，租金都收完了，我拿什么赔偿人家啊？”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挺斯文的中年男人，也捶胸顿足地吵吵着：“因为什么停工的啊，人家开发手续齐全，白天按规定时间干活，怎么说停就给停了呢？要是质量不过关，手续不全给停了也行，问题是人家开发没毛病啊！谁能给我一个说法，跟我们说说，为什么停工！”
“我们要见秦市长！让秦市长出来给个说法！”
“对！见秦市长！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几十多号人拉着横幅，坐地上哭，站着喊的，顿时把市政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哭喊声、叫骂声、诉苦声混成一片，吸引了越来越多路人驻足围观，不少人掏出手机开始拍录像。
站岗的几个保安试图维持秩序，劝大家冷静，有话好好说。
可这帮“商户”正在“情绪”头上，哪里听得进去？
大家不但不退，反而围得更紧，七嘴八舌地诉说自己的“悲惨遭遇”，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保安脸上了。
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有几个穿着白衬衫、干部模样的人匆匆从楼里跑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的乱象。
就在这时，两个挂着相机、拿着录音笔的“记者”挤进了人群，开始“采访”。
“这位大叔，您说说具体情况？”
“大婶，您投了多少钱？现在家里什么情况？”
“您对政府有什么诉求？”
有了“记者”的引导，这帮“商户”更是来劲了，对着镜头声泪俱下，把自己的“遭遇”说得有鼻子有眼，什么借高利贷买的商铺，把养老钱全拿出了……各种故事版本，那真是应有尽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