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门户消散的涟漪尚未完全平复,“渡虚”扁舟已然悬停于星骸平原那惨白月光笼罩的荒凉大地之上。
脚下的“土地”并非泥土,而是无数星辰破碎后的金属、岩石、晶体残骸,经年累月堆积、挤压形成的坚硬板块,缝隙间偶尔可见凝固的能量流与干涸的、颜色诡异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星辰尸骸特有的金属与辐射气息,混合着那股无处不在的、源自“源噬”的腐朽与恶意,形成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压抑氛围。
婉儿额间的星海图景与掌心的“太初之光结晶”光芒流转,共同指向平原深处那片空间明显向内扭曲塌陷的区域。夏思凝月华之力外放,清冷的光晕笼罩扁舟,警惕地扫描着四周。这片看似死寂的平原,给她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仿佛沉睡的巨兽巢穴。
苏铭轩负手立于舟首,目光平静地扫过平原。他的“定义”视野早已穿透表象,看到了更多。
平原上游荡的,不仅仅是低级的“残响畸变体”。在那些如同山脉般的巨大星骸阴影中,蛰伏着数头气息隐晦、体型堪比小型陆地的“星骸巨兽”,它们像是星辰尸骸自然聚合、在“源噬”污染下诞生的怪物,能量层次普遍达到界主后期,甚至个别隐隐触及始源门槛。
而在平原更深处,靠近空间塌陷点的区域,他能清晰地感应到三道毫不掩饰、甚至刻意散发的强大敌意波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明晃晃地标示着自身的存在——
一道污秽粘稠,充满了贪婪与饥渴,源自“归墟”,正是之前被苏铭轩抹除过分身的“蚀”所降下的、更强大的意志投影。
一道冰冷怨毒,夹杂着背叛的恶臭与星骸的诅咒,来自“黯星誓约”的叛徒高层,气息中带着与婉儿“星海之泪”同源却彻底堕落的波动。
一道绝对理性,仿佛由亿万冰冷数据与逻辑链条构成,来自“终末仲裁庭”的更高阶单位,其存在本身就像是对这片混乱之地的一种“错误修正”宣言。
三方势力,呈三角之势,隐隐将那空间塌陷点围在中央,显然早已在此设伏多时,就等着“钥匙”持有者自投罗网。
不仅如此,在平原的地表之下,苏铭轩还“看”到了大量被预先埋设的、与“归墟”污秽和“仲裁庭”逻辑病毒结合的复合陷阱阵法,它们如同潜伏的毒蛇,只待触发,便能爆发出足以重创甚至困杀始源境初期的恐怖威力。
“呵,阵仗不小。”苏铭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没有丝毫凝重,只有一丝淡淡的不耐烦,“可惜,蝼蚁聚得再多,也只是蝼蚁。”
他甚至没有对婉儿和夏思凝多说什么,只是心念微动。
“渡虚”扁舟周身流淌的混沌云纹光芒微微一闪,舟身毫无征兆地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然出现在百里开外,并且没有丝毫停留,以一种看似平稳、实则快到扭曲视线的速度,朝着平原深处那空间塌陷点的方向,笔直地、毫无花哨地疾驰而去!
碾压!无视!
根本不打算绕路,更不屑于隐匿!就是要从你们眼皮子底下,从你们精心布置的陷阱区,堂堂正正、霸道无比地碾过去!
“狂妄!”
“找死!”
“逻辑错误,执行清除!”
三道蕴含不同情绪、却同样饱含杀意的意念,几乎同时从三个方向爆发!
首先发难的,是那些被触怒的、潜伏在星骸阴影中的“星骸巨兽”。它们被闯入者嚣张的姿态激怒,发出无声却震荡虚空的咆哮,庞大的身躯撞碎沿途的星骸山丘,裹挟着污秽的星力与狂暴的物理冲击,从数个方向朝着扁舟合围扑来!每一头的冲击,都足以撞碎寻常的中千世界!
与此同时,平原地面骤然亮起无数道暗红与冰冷蓝色交织的诡异纹路!那些预先埋设的复合陷阱被彻底激活!污秽的能量从地底喷涌而出,化作腐蚀一切的暗红浪潮;冰冷的逻辑病毒如同无形的锁链,试图侵入扁舟的防御体系,篡改其运转法则;更有扭曲的空间牢笼从四面八方合拢,要将扁舟彻底禁锢!
而那三道最强的敌意源头,也终于显露出了具体形态——
东方,一团不断蠕动、膨胀的“归墟暗影”中,伸出了一只由纯粹恶意与污秽凝结的巨大利爪,遮天蔽日,朝着扁舟抓来,爪心深处,仿佛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哀嚎,散发出吞噬万物存在的恐怖吸力。
西方,一道由污秽星骸拼接而成、高达万丈的“黯星巨像”站了起来,它手持一柄断裂的星辰巨剑,剑身上流淌着暗红色的诅咒之血,对着扁舟狠狠劈落!剑锋所过,连惨白的月光都被染成污浊的暗红。
北方,一座冰冷的、如同金字塔般的“仲裁方碑”从虚空中浮现,碑体表面流淌着瀑布般的冰冷数据流。方碑顶端,一道纯粹的、蕴含着“法则归零”与“存在否定”意蕴的“终焉裁决之光”,无声无息地射出,目标直指扁舟核心,以及舟上的婉儿!
三方合击,配合地面陷阱与星骸巨兽的围攻,瞬间将扁舟所在区域化作了绝对的死亡领域!攻击的强度、层次与配合的默契,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阻碍,足以让任何始源境初期的存在变色,甚至饮恨!
扁舟之内,婉儿和夏思凝瞬间感到窒息般的压力!即便有“渡虚”的防护和自身的修为,面对这种全方位的绝杀,她们的心脏也不由自主地紧缩。
然而,苏铭轩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扑来的巨兽,没有去看地上亮起的陷阱,没有去看那三道毁天灭地的攻击。
他只是看着前方,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空间塌陷点,仿佛眼前的这一切围杀,都只是拂面清风,甚至连让他眨眼都不配。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平原上每一个拥有“意识”或“反应机制”的存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俯瞰尘埃的漠然:
“挡路了。”
“所以,消失吧。”
没有复杂的“定义”指令,没有针对性的破解。
只有最简单、最直接、也最霸道的——全部抹除!
苏铭轩抬起右手,对着前方虚空,随意地一挥。
仿佛掸去眼前并不存在的蛛网。
嗡——!!!
一股无形的、却仿佛源自万物根源、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的“否定”与“寂灭”意蕴,以苏铭轩为中心,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激起的环形波,瞬间扫过以扁舟为中心、方圆亿万里的整个平原区域!
波之所及,规则改写,存在与否,只在一念!
首先消散的,是地面上那些刚刚亮起的复合陷阱纹路。暗红的污秽能量、冰冷的逻辑病毒、扭曲的空间牢笼……如同被最高权限的管理员一键删除,连触发爆炸的机会都没有,便从最基本的能量结构开始,无声无息地湮灭成虚无,仿佛从未被布置过。
紧接着,是那些从四面八方扑来的“星骸巨兽”。它们庞大的身躯、污秽的星力、狂暴的冲击……在“否定”波掠过身体的刹那,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动作凝固,身躯从最微小的粒子层面开始崩解、消散。连一声哀鸣都未能发出,这些足以在诸天掀起腥风血雨的恐怖怪物,便彻底化为乌有,只留下几缕精纯却驳杂的星骸本源气息飘散。
然后,是那三道最强的攻击。
“蚀”的污秽巨爪在触及“否定”波的瞬间,如同烈日下的黑雪,迅速消融、蒸发,爪心那些哀嚎的面孔扭曲着化为青烟。“蚀”的意志投影发出一声惊怒痛苦的尖啸,那团暗影剧烈收缩,仿佛受到了重创。
“黯星巨像”劈落的诅咒巨剑,剑锋在距离扁舟尚有千里之遥时,便寸寸断裂、化为飞灰。巨像本身那万丈身躯,如同沙堡般轰然倒塌、消散,只留下一声充满不甘与怨毒的、戛然而止的嘶吼。
“仲裁方碑”射出的“终焉裁决之光”,在“否定”波面前,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那冰冷的方碑剧烈震颤,表面的数据流疯狂错乱、冲突,发出刺耳的、仿佛亿万芯片烧毁的噪音,随即整个碑体从内部开始崩塌、瓦解,最终炸成一团冰冷的金属与数据碎片。
一波。
仅仅是一挥袖,一波扩散。
精心布置的陷阱?抹除。
蜂拥而至的巨兽?抹除。
三方联手的绝杀?抹除。
霸道!碾压!无可抵御!
整个星骸平原,以扁舟前进的路径为中线,出现了一条宽达万里、干干净净的“空白地带”!地带内,除了“渡虚”扁舟和苏铭轩三人,一切物质、能量、法则、乃至敌意与攻击概念,都被彻底“清空”!
扁舟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仿佛只是穿过了一片普通的虚空,沿着那条被强行“定义”出来的干净路径,继续朝着空间塌陷点疾驰。
而路径两侧,那些未被波及的星骸阴影中,残留的少数怪物与潜伏的其他存在,无不瑟瑟发抖,将自身的意识与气息收敛到极致,唯恐引起那扁舟上恐怖存在的丝毫注意。
那三道敌意源头的方向,此刻一片死寂。
“蚀”的暗影缩水了大半,气息萎靡,充满了惊惧与怨毒,却再也不敢露头。
“黯星誓约”的方向,只留下一缕快速消散的污秽青烟。
“仲裁庭”的方位,只剩下一些冰冷的金属碎片缓缓飘落。
三方精心准备的埋伏,连拖延对方一息时间都未能做到,便在对方随手一挥间,土崩瓦解,损失惨重!
“渡虚”扁舟内,婉儿和夏思凝看着两侧那突兀的“空白地带”和远处死寂的敌人方向,久久无言。
尽管已经一次次见证,但这种绝对力量带来的震撼,依旧让她们心神摇曳。
苏铭轩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连眼神都未曾有丝毫变化。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前方——
那片空间塌陷点的正中央。
在那里,空间的扭曲达到了极致,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深邃如归墟入口的“黑洞”。黑洞周围,悬浮着三样东西:
一滴晶莹剔透、内蕴无尽星海的“泪滴”虚影(与婉儿体内同源,但更加古老)。
一缕微弱却坚韧、散发着“起源”意蕴的朦胧“光痕”(与“太初之光”共鸣)。
还有一颗……缓缓跳动、仿佛由最纯粹混沌与无数矛盾概念凝结而成的、半虚半实的“心脏”轮廓。
“星海之泪的‘根源印记’……”
“太初之光的‘起源坐标’……”
“以及……”
苏铭轩看着那颗“心脏”轮廓,眼神深处,那属于“黑暗源头”的幽光,与一丝属于此世“苏铭轩”的清明,同时亮起。
“混沌之心……的‘抉择之门’吗?”
扁舟,停在了那缓缓旋转的“黑洞”之前。
最终的舞台,就在眼前。
而所有碍事的“观众”,都已被清场。
接下来,该是主角,登台亮相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