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破空之声尚未消散,第二波攻击已如黑云压城。
陈明远将张雨莲推向营帐立柱的瞬间,余光扫见了西北方向腾起的烟尘——那不是十人八人的突袭,而是至少上百人的协同冲锋。刺客们身着杂色胡服,面蒙黑纱,手中弯刀在晨光中泛着幽蓝,分明是淬了剧毒。
“护驾!”御前侍卫统领巴图咆哮着拔刀,但话音未落,三支狼牙箭便钉入他胸口,血雾喷溅在帐前黄幔之上。
乾隆此时已被十二名贴身侍卫护在中央,面色虽沉,却未退半步。他腰间佩剑已出鞘三寸,目光冷厉地扫视着混乱的营地:“传朕旨意,凡临阵退缩者,诛九族。”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溃散的杂役与太监们头上。有人跌跌撞撞地抓起兵器,有人瘫倒在地瑟瑟发抖,更多人则在寻找藏身之处——但木兰围场的行营设在开阔地带,除了营帐便是空地,根本无险可守。
上官婉儿从帐篷中冲出来时,手中还攥着一卷未写完的邸报底稿。她第一时间不是找掩体,而是抬头看天——晨雾未散,东南风三到四级,云层低垂,能见度不足五十丈。
“张雨莲!”她朝立柱方向喊道,声音在混乱中竟出奇地清晰,“风向有利,能否用火攻?”
张雨莲正被陈明远按在身后,双手胡乱摸索着腰间荷包里的急救药粉。她听见喊声,猛地探出头来,目光迅速扫过营地布局——东南角堆放着猎获的干柴与油脂,西北方向是马厩,刺客恰恰从西北杀来。
“不能用火!”她嘶声喊道,“马厩在北面,火势一起,战马受惊会反冲中军!”
上官婉儿咬了咬牙,手中邸报被攥出褶皱。她转身看向御帐方向,发现和珅正猫着腰往乾隆身边靠拢,而礼部尚书那亲贵竟然躲在膳桌底下,官袍下摆露在外面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林翠翠从东侧营帐后翻了出来。
她身上还穿着昨夜献舞时的水袖襦裙,外罩一件匆忙披上的骑射短褂,发髻散落,青丝在风中乱舞。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慌乱——双手各握一把从侍卫尸体旁捡来的腰刀,刀刃映着火光,在她指间翻转了一个刀花。
“翠翠!”陈明远吼道,“回去!”
林翠翠没有回头。她单膝跪在一辆翻倒的辎重车后,透过车板缝隙观察刺客的冲锋队形,声音冷静得不像一个舞姬:“西北方向约八十人,分三波次,第一波已经突入外营,第二波正在翻越鹿角栅栏,第三波……第三波在高处,是弓箭手。”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一支舞蹈的走位。
上官婉儿瞳孔微缩——她在京城时曾翻阅过兵部档案,这种三波次交替掩护的冲锋阵型,不是山匪草寇能掌握的,必须有军中老手操练。而能在木兰围场这种皇家禁地组织起上百人的刺杀行动,背后势力之深,令人不寒而栗。
“陈明远,”上官婉儿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那个能喷火的物件,还有多少?”
陈明远手已经按在腰间暗袋上——那里还有两罐防狼喷雾,以及一面从现代带来的微型反光镜。但他知道,这些东西在百人围攻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不够。”他咬牙道,“我需要刀。”
张雨莲死死拽住他的袖子:“你重伤刚好——”
“没时间了。”陈明远掰开她的手指,力道很轻,却不容置疑。他从地上捡起一面藤盾和一把制式腰刀,刀身在晨光下暗淡无光,显然只是仪仗用具,并非战场上的杀器。
但他握刀的姿势,却让张雨莲怔住了。
那不是清代武人的握法——双手一前一后,刀柄抵住小臂,重心下沉,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弹簧。这是她在现代视频网站上看过的竞技格斗术,源于以色列军用格斗体系,专门用于短兵相接时的近身绞杀。
第一波刺客已经突入中军营帐区。
为首之人身形魁梧,左脸一道刀疤从眉梢裂至下颌,手中厚背砍刀上还挂着半截明黄帐幔。他一脚踹翻挡路的铜火盆,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御帐方向,喉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啸。
周围八名刺客同时加快脚步,呈扇形散开。
巴图已死,御前侍卫群龙无首。剩下的侍卫虽然拼死抵抗,但连日狩猎耗费了大量体力,又因昨夜宴饮多喝了几杯,此刻手脚发软,竟被刺客砍瓜切菜般连破三道防线。
“护驾!护驾!”和珅尖声叫着,整个人挡在乾隆身前,虽然腿在发抖,却硬是没有挪开一步。这个细节被上官婉儿看在眼里——后世史书上的贪官和珅,在此刻展现出的不是狡诈,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忠诚。
乾隆推开和珅,拔剑出鞘,剑尖直指冲来的刺客:“朕倒要看看,谁敢取朕的性命!”
这一声暴喝,竟让为首的刀疤刺客脚步微顿。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陈明远动了。
他从辎重车后冲出,藤盾护住左侧,刀身低垂贴地,脚步呈之字形快速逼近。一名刺客发现了他,弯刀横斩而来,陈明远不闪不避,藤盾迎上——
“咔嚓”一声,藤盾被砍出深痕,木屑飞溅。但陈明远的右手几乎同时从盾后探出,刀锋自下而上撩起,精准地切过那名刺客持刀手腕的桡动脉。
血如泉涌。
刺客惨叫一声,弯刀落地。陈明远没有补刀,而是侧身翻滚,避开了另一名刺客的劈砍。他起身时,左手已经按在腰间——防狼喷雾的喷头对准了第三名刺客的面门。
“嗤——”
刺鼻的辣椒素与催泪瓦斯在空气中炸开。那名刺客双眼剧痛,捂着脸踉跄后退,被陈明远一刀背砸在太阳穴上,当场昏厥。
三息之间,破三人。
刀疤刺客瞳孔猛地收缩,他盯着陈明远手中那支不起眼的黑色小罐,喉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妖器!此人会妖术!”
“放你娘的屁!”陈明远爆了句粗口,扔掉空罐,双手握刀迎上。
刀疤刺客的砍刀足有二十斤重,势大力沉,一刀劈下带着呼啸风声。陈明远侧身避开,刀锋贴着他的肩甲擦过,铁叶纷飞。他反手一刀刺向对方肋下,却被刀疤用刀柄割开,震得虎口发麻。
力量差距太大。
陈明远心中迅速做出判断——自己的现代格斗术讲究技巧与速度,但对方是战场上千锤百炼的杀人机器,硬碰硬必死无疑。他需要拖住时间,等援军到来。
“张雨莲!”他吼道,“去调弓箭手!”
张雨莲已经从最初的惊恐中回过神来。她蹲在一顶被砍塌的帐篷后面,手指颤抖地翻找着随身的药箱——不是找武器,而是在找之前配置的止血药粉和金创药。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会有人受伤的,会有人需要救治的。
听见陈明远的吼声,她猛地抬头,目光扫过营地东侧——那里有几名蒙古弓箭手正躲在鹿角栅栏后面,手中弓弦拉满,却因分不清敌我而迟迟不敢放箭。
“上官!”张雨莲朝另一个方向喊道,“让他们射箭!射高处的!”
上官婉儿已经在做了。
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一面铜镜,正躲在一根立柱后,用镜面反射晨光,向东侧的蒙古弓箭手打信号。她在现代时看过野外求生教程,知道如何用反光传递简单信息——三短三长三短,是求救信号,但此刻她只需要一个意思:东北方向,高处,射!
蒙古弓箭手的百夫长看懂了。
虽然他不明白那面铜镜为何能发出如此刺目的光芒,但镜面指向的方向清清楚楚——东北方三十丈外的一处土丘上,十几名刺客弓箭手正张弓搭箭,瞄准御帐方向。
“放!”百夫长一声令下。
二十支羽箭破空而去,土丘上顿时响起惨叫,三名刺客中箭滚落,其余人慌忙伏低身形。御帐方向的压力骤减。
林翠翠此刻已经不在辎重车后了。
她趁着陈明远吸引正面注意力的间隙,猫着腰沿营帐边缘绕到了刺客侧翼。水袖襦裙在奔跑中被荆棘撕破,露出白皙的小腿,上面划出道道血痕,但她浑然不觉。
她的手中还握着那两把腰刀。
在京城醉仙楼时,她曾跟着一位流落风尘的关东武师学过三年刀法——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跳舞。那位武师将刀法融入舞蹈,创出一套“胡旋刀舞”,舞者双刀翻飞,如雪花盘旋,美则美矣,全无杀意。
但林翠翠此刻要的,就是这份“美”。
她从侧翼冲出时,双刀在晨光中划出两道银弧,水袖随风飞扬,整个人旋转如陀螺。那姿态不像是冲阵杀敌,倒像是在御前献舞——刀锋过处,一名刺客的弓弦被割断;旋身之际,另一人的面纱被挑飞,露出一张惊恐的面孔。
刺客们愣住了。
他们见过战场上悍不畏死的勇士,也见过拼死护驾的死士,却从未见过一个穿着舞裙、手持双刀、旋转如风的女子。这画面太过诡异,以至于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的犹豫,要了他们的命。
林翠翠的刀锋在旋转中越转越快,从最初的优美渐渐变得凌厉。她削断了两张弓,划破了三人的手臂,最后一刀刺入一名刺客的后腰——刀尖入肉三分,鲜血顺着刀刃淌下,染红了她的水袖。
她没有拔刀,而是松手弃刀,就地翻滚,捡起地上的一张弓和箭壶,转身就跑。
“追!”有人吼道。
但林翠翠已经跑出了射程,钻进了另一顶帐篷后面。她靠在帐篷支柱上,大口喘息,低头看着自己被血染红的袖子——那不是她的血,但温热黏腻的触感让她胃里翻涌。
她强忍住呕吐的冲动,张弓搭箭。
在醉仙楼时,她学的不只是刀舞,还有骑射。教她的旗人老兵说过,这丫头天生手稳,眼力好,若是个男儿身,进火器营都不成问题。
此刻,这份“手稳”救了她的命。
箭矢飞出,钉在一名正要偷袭陈明远后背的刺客肩头。那人惨叫一声,砍刀脱手,被陈明远反手一刀割喉。
陈明远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林翠翠满是血污的脸。两人目光交汇,没有言语,却有一种奇异的东西在空气中流动——不是儿女情长,而是在死亡边缘相互托付性命的信任。
但局势依然危急。
刀疤刺客见正面久攻不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口哨。土丘上剩余的弓箭手不再瞄准御帐,而是将箭头对准了营地中的油罐与柴堆——
他们要放火烧营。
“不好!”上官婉儿脸色大变,“张雨莲,马厩!他们要烧马厩!”
张雨莲已经冲向了马厩方向。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只是一个医学生,一个连解剖青蛙都会手抖的姑娘。但此刻她的双腿不听使唤地奔跑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马厩起火,战马受惊,整个营地会被踩成肉泥。
她冲到马厩前时,一支火箭已经钉在了草料堆上。
火苗“腾”地蹿起。
张雨莲想都没想,脱下外袍就扑了上去。布料拍打火焰,火星溅在她手臂上,烫出水泡,她咬着牙没有松手。一下,两下,三下——火灭了,但她的衣袖已经烧出几个窟窿,手臂上的皮肤红白相间,触目惊心。
“你疯了!”身后传来一声惊呼,是随军御医之子沈怀渊。他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把拽住张雨莲往后拖,“不要命了?!”
“草料不能烧!”张雨莲甩开他的手,声音嘶哑,“马厩一乱,谁都跑不了!”
沈怀渊怔住了,他看着这个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女子,此刻满身烟灰、手臂烫伤、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
他咬了咬牙,转身去牵马:“我把马往外赶,你去找水浸湿布料捂住口鼻,烟太大了!”
张雨莲点点头,转身时却瞥见马厩角落里有一桶桐油——那是给马车轴润滑用的。她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冲着上官婉儿的方向吼道:“上官!东南风!用桐油!”
上官婉儿听见了。
她瞬间明白了张雨莲的意思——东南风正劲,如果从东南方向点燃桐油,火焰和浓烟会顺风扑向西北方的刺客,虽然也会波及营地,但能争取到最关键的时间。
“陈明远!”上官婉儿喊道,“把刺客往西北引!快!”
陈明远听见了,却没有力气回应。
他已经砍翻了第五个人,身上添了三道伤口——左肩被刀尖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后背被箭矢擦过,皮开肉绽;最严重的是右腿,被一名刺客临死前砍了一刀,深可见骨。
刀疤刺客看出了他的颓势,狞笑着逼近:“小子,撑不住了吧?”
陈明远吐出一口血沫,咧嘴笑了:“你试试。”
他左手探入怀中,摸到了最后一罐防狼喷雾。这是他最后的底牌,用完之后,就真的只能靠刀说话了。
刀疤刺客举起砍刀——
“轰!”
东南方向突然腾起一团火球,浓烟裹挟着刺鼻的桐油味顺风席卷而来。刺客们被呛得眼泪直流,阵型瞬间大乱。马厩方向,沈怀渊已经打开了所有马栏,战马嘶鸣着冲出,但不是往中军冲,而是被浓烟驱赶着向西北方向狂奔。
马蹄声如雷鸣。
刀疤刺客脸色剧变——战马群正面冲来,铁蹄之下,血肉之躯不过是齑粉。
“撤!”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转身就跑。
但他的刀没有收回去——在转身的瞬间,他反手一刀横扫,目标是陈明远的脖颈。
这一刀快如闪电,陈明远的身体已经反应不过来了。
“噗——”
血光迸现。
但不是陈明远的血。
一个身影从侧面扑来,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刀。刀锋划过肩背,皮肉翻卷,鲜血喷溅在陈明远脸上,温热而腥甜。
是张雨莲。
她不知何时从马厩方向跑回来的,正撞上这一刀。剧痛让她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扑倒在陈明远怀里,眼神涣散,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雨莲!雨莲!!”陈明远抱住她,双手颤抖着按住她背上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怎么也止不住。
刀疤刺客已经消失在浓烟中,刺客们如潮水般退去。
营地中央,乾隆扶剑而立,面色铁青。
上官婉儿从立柱后冲出,踉跄着跑向陈明远和张雨莲。
林翠翠丢下弓箭,跌跌撞撞地穿过满地尸骸,跪倒在两人身边。
“止血药!谁有止血药!”陈明远嘶声吼道,声音已经变了调,“快!她动脉被切开了!不止血她会死!!”
张雨莲躺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她抬起沾满血的手,轻轻碰了碰陈明远的脸颊,嘴唇动了动。
陈明远凑近去听,只听见气若游丝的三个字:
“你没事……就好。”
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
沈怀渊冲过来时,手里攥着所有能找到的金创药和绷带。他推开陈明远,跪在地上检查伤口,手指翻看皮肉,脸色越来越沉。
“刀口从左肩胛斜切至右肋,皮肉外翻,伤及肩胛动脉……血止不住,我……我没有把握。”
“没有把握也要救!”陈明远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眶通红,“你要什么药我都能配!消毒用烈酒,缝合用煮过的针线,包扎前要清创——”
“你懂医术?”沈怀渊愣住了。
“我懂个屁!”陈明远松开他,声音哽咽,“但我知道,不马上止血,她就没了。”
上官婉儿蹲下来,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叠成方块按在张雨莲伤口上,力道均匀而沉稳。她的手指在颤抖,但动作一丝不苟——在京城时,她曾随母妃学过简单的伤口处理,那是后宫妃嫔们必备的技能,以防意外。
“我按着,你来缝合。”她抬头看向沈怀渊,目光如刀,“快。”
林翠翠已经跑去找烈酒和针线了。她穿过满目疮痍的营地,踢开散落的箭矢和刀剑,在倒塌的膳桌旁找到了一坛未开封的烧刀子,又从一个随军裁缝的箱笼里翻出了针线包。
她跑回来时,裙摆被血浸透,沉甸甸地拖在地上。
沈怀渊接过针线,用烈酒冲洗了双手和针线,深吸一口气,开始缝合。
陈明远跪在一旁,握住张雨莲冰凉的手,一遍遍地说着话,声音低哑:“你不能死,你还没看到月圆,还没找到回去的办法……你说过要带我去吃学校后门的麻辣烫,你自己说的,你不能食言……”
张雨莲没有回应。
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起伏若有若无。
林翠翠蹲在陈明远身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张雨莲苍白的脸。她的脑海中浮现起在醉仙楼时,张雨莲第一次来找她的场景——那个自称来自异乡的女子,笨拙地学着清代女子的礼节,被裙摆绊了一跤,却笑着说“没事没事”。
上官婉儿的手帕已经被血浸透了,她又换了一块,依然死死按着伤口边缘,协助沈怀渊缝合。她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
她不允许自己哭——至少现在不行。
营地另一侧,乾隆在侍卫的护卫下登上高处,俯瞰着满目疮痍的行营。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愤怒与思索。
和珅跪在一旁,额头磕在泥土上:“奴才护驾不力,万死难辞其咎。”
乾隆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陈明远等人的身影上,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传旨,全力救治伤者。刺客留下的尸首,给朕一具一具地查——骨头缝里都别放过。朕要知道,是谁在朕的围场里,放了这上百条狼。”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
“还有,那个姓陈的……他手里那个会喷烟的物件,给朕查清楚。朕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和珅叩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好奇,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忌惮。
夕阳西沉,残阳如血。
张雨莲的伤口终于被缝合,血勉强止住了。沈怀渊用烈酒冲洗了伤口周围,撒上金创药,用干净的布条层层包扎。他说,能不能活过今晚,要看天命。
陈明远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
月上中天时,张雨莲忽然发起了高烧。伤口周围红肿发炎,人烧得滚烫,嘴里说着胡话——有现代的专业术语,也有不清不楚的呓语,偶尔夹杂着“陈明远你个笨蛋”这样的句子。
陈明远用湿布给她擦额头降温,一整夜没有合眼。
林翠翠守在帐外,手中握着刀。
上官婉儿坐在帐中一角,借着微弱的烛光,在邸报底稿的背面写着什么——不是奏折,不是密信,而是一份名单。她把今日刺客的冲锋路线、武器装备、战术配合一一默写下来,试图从中找出线索。
写到一半,她忽然停笔,抬头看向陈明远的背影,轻声说了句:
“他们还会再来。”
陈明远没有回头,声音沙哑:“我知道。”
“这次是试探,”上官婉儿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下一次,不会只有一百人。”
帐中陷入沉默,只有张雨莲粗重的呼吸声,在夜色中起起伏伏。
帐外,木兰围场的月亮又圆了几分。
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七天。
而那枚能带他们回家的信物,此刻正静静躺在昨日厮杀的战场上,不知被谁踩进了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