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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狼牙箭

箭矢破空的尖啸声撕裂了木兰围场上空的宁静。

陈明远只觉得右肩一阵剧痛,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带得踉跄后退了两步。他低头看去,一支乌黑的狼牙箭贯穿了他的肩胛,箭簇从背后透出,鲜血顺着箭杆汩汩涌出,瞬间浸透了半边衣袍。

“陈先生——”张雨莲的惊呼声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惊恐。

他咬着牙转过身,看见张雨莲正半跪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手中还握着一把从药箱里翻出的手术刀——那是她穿越时随身携带的现代医疗器械,此刻刀锋上沾着刺客的血。就在三秒前,一名蒙面刺客从侧翼突袭,张雨莲本能地挥刀格挡,却未能注意到另一名刺客已在暗处拉满了弓。

那一箭,是冲着她去的。

陈明远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他只记得余光瞥见了寒光一闪,身体便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横跨两步,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身躯挡在了张雨莲面前。箭矢入肉的瞬间,他听见自己闷哼了一声,脑海里却浮现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原来古装剧里那些挡箭的桥段不是骗人的,人在那一刻,真的来不及想任何事。

“别动。”张雨莲已经扔掉了手术刀,双手颤抖着扶住他的肩膀,目光死死盯着那支箭,“箭头有倒钩,不能直接拔。你——你先坐下,我必须先止血——”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手上的动作却出奇地稳。陈明远恍惚间想起,她在现代是一名急诊科护士,虽然年纪最轻,却见过最多的血。可此刻她眼眶泛红,死死咬着下唇,那副拼命克制着不让泪水落下的模样,让他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我没事。”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却虚弱得不像自己。

四周的厮杀声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木兰围场的这片山谷已经化作修罗场——上百名黑衣刺客从四面八方的密林中涌出,目标直指銮驾。御前侍卫们拼死抵抗,刀剑碰撞的火星在黄昏的光线中明灭不定。

上官婉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冷静得近乎冷酷:“东南风势渐起,箭阵转向西南,以烟幕遮蔽刺客视线!”她站在一块巨石上,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握着一面令旗,正指挥着一队弓弩手调整射击方位。她方才利用天文历算的知识,准确判断出日落前的风向变化,让箭阵的杀伤力提升了三成。

林翠翠则在另一侧,她的舞衣上沾满了尘土与血迹。就在片刻前,她以一支即兴的剑舞吸引了十几名刺客的注意力,那旋转腾挪的身姿看似柔美,实则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她利用宽大的水袖扰乱刺客的视线,为御前侍卫争取了宝贵的合围时间。此刻她正扶着重伤的一名侍卫统领,脸上的脂粉被汗水和血水冲花,露出一张素净却坚毅的脸。

乾隆被数十名侍卫层层护卫在中央,面色铁青。他登基十余年,木兰秋狝举行过多次,从未遇到过如此大规模的刺杀。这不仅仅是一次行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军事行动。

“陈先生的伤必须立刻处理!”

张雨莲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急迫。她已经撕下自己的中衣内衬,试图包扎陈明远的伤口,但箭矢贯穿的位置特殊,每一次按压都有更多的血涌出来。她的手上全是血,黏腻温热的触感让她的胃不断翻涌,但她不允许自己慌乱。

她是医者。在这里,没有ct,没有输血设备,没有抗生素,甚至连一把像样的镊子都没有。她能依靠的,只有随身携带的那个小小医药包里寥寥无几的现代药品,以及她在急诊科三年积累的经验。

“箭头伤了锁骨下动脉的分支。”她低声自语,像是在分析病情,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必须尽快取出箭杆,压迫止血——但如果伤及胸膜——”

她没有说下去。

陈明远靠在树干上,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处,又抬头看着张雨莲,忽然笑了一下:“你上次露出这种表情,还是我阑尾炎发作那次。”

张雨莲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他说的是穿越前的事。那时他们四个还在现代,陈明远突发急性阑尾炎,是她陪着去的急诊。她记得自己当时也是这样,一边镇定地跟医生沟通,一边偷偷攥紧了他的衣角。

“那次我能救你,这次也能。”她咬咬牙,从医药包里翻出一小瓶碘伏和一包无菌纱布——这些是她穿越时随身携带的,一直省着用,此刻却毫不犹豫地全部拆开。

“雨莲——”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出乎意料地大,“先别管我。和珅刚才往这边来了,他看见了——”

“我不管谁看见了!”她罕见地发了脾气,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你知不知道这支箭再偏两寸就是你的肺——你知不知道你——”

她说不下去了。

陈明远看着她,目光复杂。这个二十一岁的姑娘,穿越前还在为护士执业资格考试发愁,此刻却要在清朝的荒山野岭里,用几乎为零的医疗条件给人做手术。她的手指修长而稳定,但指尖在微微发颤——那不是恐惧,是愤怒。愤怒他为什么要挡那一箭。

“你是医者。”他轻声说,“你该知道,那一箭如果射中你,你连被救的机会都没有。”

张雨莲没有回答。她只是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然后用碘伏浸透的纱布开始清理伤口周围的皮肤。碘伏接触到血肉的瞬间,陈明远闷哼了一声,额角的青筋暴起,却硬是没有叫出声来。

“我需要把箭杆剪断,从前面抽出箭簇。”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眼底的波澜出卖了她,“会很疼。我没有麻药。”

“我知道。”他咬着牙说,“你做你的。”

上官婉儿不知何时已经赶了过来,她蹲下身看了一眼伤口,脸色骤变。她虽不通医术,却看得出这一箭的凶险。她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从腰间抽出一条干净的绢帕,折叠后塞进陈明远嘴里:“咬住。”

陈明远看了她一眼,默默咬住了绢帕。

张雨莲深吸一口气,从医药包里取出一把手术剪——这是她最后的几件现代医疗器械之一。她看了看箭杆的材质,是普通的白桦木,剪刀可以剪断。但问题是,箭杆在贯穿身体时已经碎裂了一部分,有几片碎木屑嵌在肌肉里,如果不清理干净,必然引发感染。

感染。这个词在清朝,几乎等同于死刑。

“婉儿姐姐,帮我按住他的肩膀。”她低声说,“翠翠——翠翠呢?”

“我在这里。”林翠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刚刚安置好受伤的侍卫统领,跑过来时裙摆上全是血。看到陈明远的伤,她的脸一瞬间失去了血色,但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哭。她只是默默地走到另一边,按住陈明远的左臂,与上官婉儿形成对角。

三个女人,三只手,按住了同一个男人。

“我要开始了。”张雨莲说。

手术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截碎木屑被镊子夹出,当伤口被彻底清创、缝合、包扎完毕,当张雨莲终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瘫坐在地上时,远处的厮杀声已经渐渐平息。御前侍卫们终于控制住了局面,刺客或死或逃,山谷里到处是尸体和残破的旗帜。

陈明远已经昏迷过去,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他的呼吸微弱但平稳,脉象虽虚却没有散乱——这是张雨莲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她用碘伏彻底消毒了伤口,用无菌纱布覆盖,又从医药包里翻出仅剩的三片阿莫西林,给他喂下了一片。

“剩下的两片,每隔六小时一片。”她把药片小心翼翼地包好,交给上官婉儿,“如果能撑过今晚,不发热,就有希望。”

上官婉儿接过药包,沉默地点了点头。她看着张雨莲满手的血污和苍白的脸色,忽然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你做得很好。”

张雨莲没有回应。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昏迷中的陈明远,看着他右肩上那一片被血浸透的纱布,看着他因为疼痛而紧锁的眉头,看着他那张在清朝三年晒黑了不少、却依然带着现代人脸庞轮廓的面容。

她忽然想起穿越那天,他们四个在北京的一间出租屋里,对着那枚诡异的玉璧发誓说要彼此照应。陈明远是最后一个说的,他说:“我是男人,出了事我顶着。”

当时她们三个都笑了,笑他大男子主义。

现在她笑不出来。

林翠翠蹲在陈明远身边,用湿了水的绢帕轻轻擦拭他额头上的冷汗。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一个熟睡的孩子。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泪一直在无声地流,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衣襟上。

“他为什么要挡?”她喃喃地问,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他明明可以不用的……”

“因为他蠢。”张雨莲哑着嗓子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怒意,“因为他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因为他觉得别人的命比他的重要——因为他——”

她说不下去了。

上官婉儿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陈明远,目光深沉而复杂。她是最理智的一个,她知道陈明远挡箭的决定在战术上是愚蠢的——他是指挥核心,他倒下意味着整个团队的指挥链断裂。但在情感上……

她闭上眼睛,将那一瞬间的心悸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和珅来了。”她忽然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远处,一个穿着御前侍卫服制的年轻人正快步走来。他的衣袍上也沾了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脸色很难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目光直直地落在陈明远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陈明远昏迷前从怀里滑落的那几件东西上。

一把折叠式瑞士军刀。一支便携式手电筒。一小瓶防狼喷雾。

这些东西此刻就散落在陈明远身旁的地面上,在夕阳的余晖中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陈先生受伤了?”和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他盯着那把手电筒,瞳孔微微收缩——那东西的材质、工艺,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为保护我挡了一箭。”张雨莲站起来,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了那几件物品,但她的动作太明显,反而引起了和珅更多的注意。

“这些……是什么东西?”和珅蹲下身,指着地上那把手电筒,语气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审问。

空气凝固了一瞬。

上官婉儿忽然轻笑一声,走上前去,俯身捡起了那把手电筒。她的动作优雅自然,仿佛捡起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器物。

“和大人对此物感兴趣?”她把玩着手电筒,指尖轻轻一按——咔哒一声,一道雪亮的光束从灯头射出,直直照在旁边的树干上。

和珅猛地后退了一步,脸色骤变。

“别怕。”上官婉儿笑意不减,手指一松,光束消失了,“这是陈先生从西洋商人那里得来的一件小玩意儿。利用的是燧石摩擦生电的原理,再通过铜镜反射聚光——说起来复杂,其实不过是物理学的皮毛。”

她说着,将手电筒随手扔给了和珅:“和大人若喜欢,尽管拿去研究。”

和珅接住手电筒,翻来覆去地看,眼中的疑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深了。他是聪明人,聪明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不容易被糊弄。他见过西洋的燧发枪,见过自鸣钟,见过望远镜,但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它的外壳是一体成型的金属,没有任何接缝,表面的烤漆工艺精致得令人发指——这个时代根本没有这样的工艺。

“西洋之物?”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和大人若不信,大可以问问皇上。”上官婉儿不卑不亢地说,“陈先生随驾以来,献上的每一件器物都有据可查。若和大人怀疑什么,不妨直说。”

四目相对,空气中隐隐有火花迸溅。

和珅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和煦而谦逊,方才的锐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上官姑娘说笑了。我只是担心陈先生的伤势,顺口一问罢了。这些东西既然是陈先生的私人物品,我自当归还。”

他将手电筒递还给上官婉儿,又看了一眼昏迷中的陈明远,语气诚恳地说:“陈先生是为护驾而伤,此事我定会如实禀报皇上。太医已经在路上了,请几位姑娘放心。”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走出十几步后,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半张脸映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一句话——

此事,没完。

夜幕降临,木兰围场的营地灯火通明。

乾隆的御帐外,戒备森严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御前侍卫增加了三班岗哨,所有出入人员都要经过严格盘查。刺客的尸体被一一查验,缴获的兵器上没有任何标记,但根据几名活口的口供,线索隐隐指向京中某个不可言说的方向。

“鱼壳门。”乾隆坐在御帐中,面色阴沉如水,“朕倒是听说过这个名号。前明余孽,江湖草莽,竟敢把爪子伸到朕的围场里来。”

他顿了顿,看向跪在帐中的和珅:“陈明远的伤如何了?”

“回皇上,太医已经去看过了。”和珅恭声道,“太医说,箭伤虽重,但处理得当——尤其是清创和止血,手法极为精妙,非寻常医者所能及。那位张姑娘,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嗯。”乾隆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说他随身带着些稀奇古怪的物件?”

和珅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回皇上,不过是些西洋来的小玩意儿。上官姑娘已经解释过了,是物理学——”

“朕不是在问那些东西是什么。”乾隆打断了他,目光锐利如刀,“朕是在问你,你在怀疑什么?”

和珅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汗。

他当然有怀疑。那些东西的工艺水平远超这个时代,那个叫手电筒的东西发出的白光比任何烛火都亮,那个喷雾瓶子里的液体能在三秒内让一头狼丧失战斗力——这些东西,根本不是“西洋之物”能解释的。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陈明远现在是乾隆面前的红人。他的三个女秘书,一个精通兵法谋略,一个通晓天文历算,一个身怀奇术医术。这样的人,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臣不敢怀疑。”和珅伏地道,“臣只是觉得,陈先生才华横溢,见识广博,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此次护驾有功,臣以为,应当重赏。”

乾隆看了他很久,久到和珅的后背被冷汗浸透。

“你说得对。”乾隆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重赏。但不是现在。等他伤好了再说。”

他挥了挥手,示意和珅退下。

帐帘落下的瞬间,乾隆的目光投向案上的一份密报。那是今天刺客身上搜出的东西——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他熟悉的徽记。

他闭上眼睛,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朕倒要看看,这京里面,究竟有多少人想让朕死。”

营地的另一角,一间临时搭建的帐篷里,烛火摇曳。

陈明远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依然昏迷不醒。他的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一些,但额头开始微微发热——张雨莲最担心的感染,还是有了苗头。

三秘书谁都没有离开。

张雨莲守在床边,每隔一刻钟就探一次他的脉搏和体温。她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无声的承诺。

林翠翠坐在角落里,手中捧着一盏烛台,烛光映在她脸上,明灭不定。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如果他醒不过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上官婉儿站在帐篷门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沉默了很久。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勾勒出沉默的轮廓,风吹过草原,带来草木与血腥混杂的气息。

“他会醒的。”她终于说,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安慰别人,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欠我们一个解释。为什么挡那一箭,他得自己说。”

张雨莲低下头,看着陈明远苍白的脸,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要是醒不过来,我就追到下面去问他。”

林翠翠吓了一跳:“雨莲,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张雨莲抬起头,眼眶通红,但眼神异常清明,“他救了我的命,我这辈子欠他的。他要是不给我机会还,我就——”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

因为陈明远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他脸上。烛火跳动的光影中,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说什么。张雨莲俯下身去,侧耳倾听,隐约听见了几个含混不清的字——

“……月亮……快圆了……”

她猛地抬头,与上官婉儿、林翠翠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月亮快圆了。

这意味着,距离下一次月圆之夜,只剩下不到七天。而月圆之夜,是那枚玉璧能量最强的时候——也是他们唯一可能找到回家之路的时刻。

但陈明远昏迷不醒,而他们最重要的信物之一,在今天的混战中遗落在了战场上。

张雨莲握紧了他的手,声音发颤:“你先别想月亮的事。你先给我醒过来。”

帐篷外,一轮弯月悬在天际,清冷的月光洒满草原。

距离月圆,还有六天。

而陈明远,能不能撑到那一天,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