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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将歇未歇,余烬在夜风里明明灭灭。

林翠翠一曲舞罢,满场寂静了三息,才爆出如雷掌声。她垂首敛眸,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御座右侧第三排的侍卫——那人从她起舞开始,便不曾看过她一眼。

这太反常了。

自入木兰围场以来,她见过太多目光。满洲贵族的觊觎,汉臣的审视,甚至乾隆偶尔掠过时那抹若有若无的欣赏。可这个侍卫,自始至终,头颅微垂,视线定死在御帐的方向,仿佛那里有什么比绝色舞姬更值得关注的东西。

“翠翠,发什么愣?”张雨莲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提醒,“该退下了。”

林翠翠回过神,随着乐声袅袅退至帐边。就在转身的刹那,她看见那侍卫的右手拇指在腰间刀镡上轻轻摩挲——三长两短,重复三次。

那是信号。

她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说,有人可能在打皇上的主意?”

上官婉儿的声音压得极低,手中的茶盏却纹丝不动。帐篷里只点了一盏羊角灯,昏黄的光晕将三个女子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林翠翠点头:“我观察了一夜,不止那一个。御帐周围值守的侍卫,每隔一刻钟便有两人交换眼神。动作极轻,若非我跳舞时转圈,居高临下,根本注意不到。”

“每隔一刻钟?”张雨莲放下正在整理的医书,“御前侍卫轮值,向来是半个时辰一换。若是一刻钟便交换颜色,那只能说明——”

“他们在等信号。”上官婉儿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翠翠,你可看清那人的脸?”

“记住了。满洲人,方脸,左眉有道旧疤。”

“眉间有疤……”上官婉儿沉吟片刻,忽然起身,“我去找陈明远。”

“等等。”林翠翠拉住她,“和珅今晚宴上一直盯着你看,你若此时出去,岂不惹眼?”

上官婉儿冷笑一声:“他盯他的,我走我的。一个户部侍郎,还管不到我头上。”

话音刚落,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人同时噤声,林翠翠手已按上袖中暗藏的短刃——那是陈明远临行前塞给她的,说是“防狼喷雾”,她试过一次,确实厉害。

“三位姑娘歇下了吗?”门外传来的是陈明远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张雨莲快步上前掀开帐帘。陈明远闪身而入,衣衫上有几处泥痕,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你怎么这副模样?”张雨莲下意识伸手,却在触及他衣袖的刹那收回。

陈明远顾不上这许多,沉声道:“我刚才去查了日间猎获的账册。你们猜怎么着?满洲八旗上报的猎物数量,比实际多出三成;汉军旗上报的,却少了近两成。”

上官婉儿眸光一闪:“有人在虚报战绩?”

“不止。”陈明远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我从账房外头捡到的,被人揉成团扔在泥里。上头记着——”

话未说完,帐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

三人同时变色。那是林翠翠与上官婉儿约定的暗号,若有异常,学鸟鸣示警。

“熄灯。”上官婉儿一声令下,张雨莲已飞快吹灭羊角灯。

帐篷陷入黑暗,只有月光透过毡布缝隙,投下几道惨白的光痕。

四人屏息凝神,听着帐外的动静。

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人。他们绕着帐篷走了一圈,在正门外停住。

“几位姑娘,和大人命小人送些点心。”尖细的嗓音,是太监。

上官婉儿在黑暗中握住林翠翠的手,轻轻捏了两下——别动。

“姑娘们许是睡了。”另一个声音响起,粗哑低沉,“要不咱明儿再送?”

“也好。”脚步声渐渐远去。

四人仍不敢动。果然,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脚步声又折返回来,贴着帐篷听了一会儿,才彻底离开。

“走了。”陈明远长出一口气。

“未必。”上官婉儿冷冷道,“这是试探。他们想知道我们有没有察觉什么。”

林翠翠忽然道:“我去御帐那边看看。”

“太危险。”陈明远拦住她。

“我穿着舞衣,被人撞见只说是赏月迷路。”林翠翠推开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再说,若真有人要对皇上不利,咱们总不能干坐着。”

张雨莲沉吟道:“我同你一起。若有人问起,就说我采药迷了路,恰好遇上你。”

上官婉儿想了想:“我去找和珅。不管他打什么主意,此刻多一个帮手总是好的。明远,你——”

“我去查那批药材。”陈明远沉声道,“雨莲之前说的军需贪污链,若真有人要动手,必会先控制伤药。断了后路,才能一击必杀。”

四人相视一眼,再无多言,各自闪身出了帐篷。

月色如水,照着木兰围场的万千帐篷,也照着暗处那些蠢蠢欲动的影子。

林翠翠与张雨莲沿着帐篷的阴影,一路摸向御帐所在。路上遇到几队巡夜士兵,都被她们机巧避开。离御帐还有三十步时,林翠翠忽然拉住张雨莲,矮身躲进一顶空帐篷。

“怎么了?”

“你看。”林翠翠拨开帐篷的毡布缝隙,指向御帐东侧。

那里站着两个人。一个身形魁梧,正是眉间有疤的侍卫;另一个身形瘦小,裹着黑色斗篷,看不清面目。

“那个斗篷……”张雨莲眯起眼,“走路的姿势,像是汉人。”

两人耳语几句,只见疤脸侍卫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斗篷人。斗篷人接过,对着月光看了看,点了点头。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斗篷滑落一角,露出一张清瘦的脸。

张雨莲倒吸一口凉气,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你认识?”林翠翠低声问。

张雨莲点头,声音发颤:“太医院的……李太医。今早还来给我送过医书,说是久仰张仲景后人,想与我切磋医术。”

“太医?”林翠翠脑中飞快转动,“太医与侍卫私下接头,所为何事?”

话音未落,那李太医已重新拢好斗篷,与疤脸侍卫分头离开。方向——一个是御帐,一个是药材堆放处。

“不好!”张雨莲脸色煞白,“明远去查药材了!”

林翠翠一把拉住她:“别慌。明远有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护身,没那么容易吃亏。咱们先去御帐那边——”

话未说完,御帐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暴喝:“有刺客!”

紧接着,喊杀声四起,火光冲天。

“走!”

两人再不犹豫,拔腿就往御帐跑。一路上全是乱窜的士兵和太监,有人喊护驾,有人喊抓刺客,乱成一锅粥。林翠翠仗着身形灵巧,拉着张雨莲左躲右闪,终于挤到御帐近前。

眼前的一幕让她们倒吸一口凉气。

御帐前的空地上,数十名黑衣刺客正与御前侍卫厮杀成一团。刀光剑影,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而御帐之内,乾隆一身明黄寝衣,手持长剑,正与三名刺客缠斗。

“皇上!”林翠翠不知哪来的力气,甩开张雨莲的手,拔出袖中短刃就冲了上去。

她不会武功,但跳舞的人身子柔韧,脚步灵活。刺客一刀劈来,她腰肢一拧,险险避开,顺势将短刃往前一送——正扎在刺客后腰。那人惨叫一声,回手就是一刀,林翠翠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劈中——

“砰!”

一声闷响,刺客应声倒地。陈明远站在三丈外,手里的防狼喷雾还冒着白烟。

“愣着干什么?快带皇上走!”他大吼一声,又朝另一名刺客喷去。

张雨莲也冲了过来,手里攥着一把不知从哪捡来的匕首,护在乾隆身侧。她的医术告诉她人体何处最脆弱,每一刀都往要害招呼,竟也放倒了两人。

“走!”陈明远护着乾隆且战且退,林翠翠与张雨莲断后。

眼看就要退入御帐,忽然一道寒光从侧面袭来——是那个疤脸侍卫!

不,不是侍卫。他此刻已扯下外袍,露出里面的夜行衣,刀刀致命,直取乾隆咽喉。

陈明远想也不想,飞身扑上,以身为盾。

“噗——”

刀入血肉的声音,闷闷的,却格外清晰。

陈明远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却死死抱住疤脸刺客的腰不放。鲜血从他的后背涌出,瞬间染红了月色。

“明远!”三个女子的声音同时响起。

张雨莲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扯下自己的裙带,死死按在陈明远的伤口上。林翠翠与上官婉儿(不知何时也赶到了)合力将乾隆护在身后。

“抓活的。”乾隆的声音冷得像冰。

御前侍卫一拥而上,疤脸刺客很快被制服。可他看着奄奄一息的陈明远,忽然笑了。

“你们……救不活他的。”他喘着气,一字一顿,“刀上有毒。北疆的……见血封喉。”

张雨莲身子一颤,低头去看陈明远的伤口。果然,流出的血已经开始发黑。

“抬进去。”乾隆沉声道,“传太医,所有太医。”

“慢着。”张雨莲抬起头,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决绝,“皇上,请允臣女亲自治他。”

乾隆看着她,又看看昏迷中仍死死攥着林翠翠衣角的陈明远,缓缓点头。

“准。所需药材,从御药房取。若有人拦,杀无赦。”

陈明远被抬进御帐,平铺在地毯上。张雨莲跪在他身侧,双手微微发抖,却还是镇定地撕开他的衣衫,查看伤口。

“刀入三寸,伤及肺腑。”她深吸一口气,“毒已入血。若按寻常法子,须得割肉剜毒,再用金针刺穴——”

“说人话。”上官婉儿急道,“我们能做什么?”

张雨莲抬头,看向乾隆:“皇上,臣女需要一套刀具,烈酒,火烛,还有……还有……”

她顿了顿,咬牙道:“还有臣女箱子里那个布包,里头有明远之前教臣女制的‘青霉素’。”

那是陈明远用现代知识,教她用发霉的柑橘提取的粗制抗生素。他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因为纯度不够,风险太大。

可此刻,已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去取。”乾隆一挥手,立刻有人飞奔而去。

张雨莲又看向林翠翠:“翠翠,你来帮我按住他。无论他多疼,都不能让他动。”

林翠翠点头,跪在陈明远身侧,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掌心却有滚烫的温度,那是高烧的前兆。

“婉儿,你帮我递东西。要快,要准。”

上官婉儿深吸一口气,点头。

一切准备就绪。张雨莲拿起那柄用烈酒消过毒的小刀,对准陈明远的伤口。

“明远,”她轻声说,“会很疼。但你一定要撑住。你说过的,月圆之夜,要带我们去看月亮。”

陈明远紧闭的眼皮动了动,似乎听见了。

刀落。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陈明远齿缝间挤出。林翠翠死死按着他的肩膀,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不敢松手。

帐外,厮杀声渐歇。帐内,只有刀锋割肉的声音,和三个女子压抑的呼吸声。

乾隆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目光复杂。他忽然想起今晚刺客来袭时,第一个冲进来护驾的,不是他的御前侍卫,而是这几个女子——和那个来历不明、却以命相护的男人。

“去查。”他低声对身旁的太监吩咐,“查那个姓陈的底细。还有,今晚的事,从头到尾,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太监领命而去。

月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在陈明远苍白的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

林翠翠俯下身去听,只听见两个字——

“别哭。”

她的泪,落得更凶了。

而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帐篷外一个瘦小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月色之中。

那是和珅。

他手里攥着一块刚从地上捡起的物件——陈明远昏迷前从怀中滑落的,一个巴掌大小,会发光的,奇怪的东西。

和珅将它凑到月光下仔细端详,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有意思。”他喃喃自语,“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