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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要见和珅。”

上官婉儿放下手中的青铜窥月镜,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夜月色尚好。

陈明远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你疯了?上回从和府逃出来,险些丢了性命。现在主动送上门去?”

“正是因为险些丢了性命,才要去。”她转过身,烛火在她眼底跳动,“那夜在璇玑楼,他明明有机会扣下我们,却故意放走了一条生路。你不觉得蹊跷?”

张雨莲从古籍中抬起头,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个穿越初期留下的习惯动作,至今未改:“你是说,和珅当时就认出了我们的来历?”

“不是认出,是怀疑。”上官婉儿将窥月镜递过去,“你们看这镜片上的刻痕。”

那是一道极细的螺旋纹路,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张雨莲接过,对着窗外的月亮看了片刻,脸色骤变:“这是……菲涅尔透镜?清代怎么可能有这种工艺?”

“所以和珅一定见过类似的东西。”上官婉儿的声音压低,“或许,他手里还有另一件信物。”

林翠翠一直缩在角落里拨弄着那本被翻烂的《红楼梦》,此刻突然抬头:“你们说,会不会和珅也是……”

“不是。”上官婉儿摇头果断,“若他是穿越者,那夜不会放我们走。但他知道的,一定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屋内的气氛陡然凝滞。

自那夜从和府逃出,已经过去了七日。七日里,四人蜗居在这处隐蔽的小院,靠着陈明远从琉璃厂淘来的零碎古籍和上官婉儿凭借记忆绘制的“商业蓝图”,勉强换得几日安宁。但所有人都清楚,和珅的暗探从未真正撤去——胡同口那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每日经过院门三次的货郎,甚至屋檐上多出的那只灰鸽,都透着诡异。

“所以你想主动摊牌?”陈明远放下茶盏,声音里透出疲惫,“婉儿,我们不是来征服清朝的,我们只是想找到回去的路。”

“可回去的路,或许就在和珅手里。”上官婉儿将窥月镜对准窗外的明月,“你们看,月相、窥月镜、《红楼梦》——这三者之间,一定存在某种关联。张姐,你那边查得如何?”

张雨莲翻开手抄的笔记,密密麻麻的字迹间画着几个诡异的符号:“《红楼梦》第七十六回,凹晶馆联诗悲寂寞,有几句我一直觉得蹊跷——‘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你们还记得我们穿越前最后看到的东西吗?”

陈明远脸色一变:“那轮血月。”

“对。血月、寒塘、冷月……”张雨莲的手指在纸上游走,“我查过清代的文献,和珅府里的璇玑楼,恰好建在一处古池塘旧址上。而那座池塘,在康熙年间就叫‘寒塘’。”

林翠翠倒吸一口凉气:“所以那面窥月镜,根本不是什么信物,而是……”

“钥匙。”上官婉儿接过话头,眼中光芒灼灼,“开启某个地方的钥匙。而那个地方,很可能就在璇玑楼下。”

戌时三刻,和府角门。

上官婉儿独自站在门前,身后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腰间系着那面窥月镜改制的禁步——镜片被拆下藏于袖中,只留下铜质的框架作为掩饰。

开门的是个老仆,眼皮都懒得抬,只侧身让出一条道:“大人吩咐,姑娘来了直接去书房。”

穿过三重院落,绕过那座熟悉的璇玑楼,上官婉儿被引至一处幽静的书房前。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正在执笔写字。

“上官姑娘,请。”

她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龙涎香。和珅并未抬头,仍在案前挥毫。烛火将他的侧影勾勒得清隽端方,若非深知此人在历史上的恶名,倒真有几分魏晋名士的风骨。

“坐。”他依旧未抬头,“容和某写完这行字。”

上官婉儿依言落座,目光扫过书房陈设。紫檀架上摆满了古籍,角落里立着一座西洋自鸣钟,钟面上刻着十二时辰,却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怪异——时辰的刻度,似乎比寻常钟表更密。

“姑娘在看那钟?”和珅忽然搁笔,抬起头来,眼中带着几分玩味,“那是家父从广东洋行购得,据说出自意大理亚国一位奇人之手。那位奇人断言,时辰并非均分十二等,而是有盈有缩。姑娘以为如何?”

上官婉儿心头一跳。这是真太阳时的概念——西方直到十九世纪才完全掌握的理论,十八世纪末的意大利怎么可能有人提出?

“民女不通历法,不敢妄议。”她垂下眼帘,“今夜来拜见大人,是为谢不杀之恩。”

“谢?”和珅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姑娘那夜在璇玑楼里来去自如,和某府上三百护卫竟无一察觉,这份本事,和某佩服还来不及,怎敢言杀?”

话音落下,书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噼啪声。

上官婉儿缓缓抬头,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大人既然早已知晓,为何不动手?”

“动手做什么?”和珅站起身,踱步到她面前,“把你们交给皇上,说是妖人?那夜你们使的那些戏法——烟花变色、清水成冰——在皇上眼里,不过是些西洋把戏。本官若以此定罪,反倒显得见识浅薄。”

他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本官感兴趣的,是姑娘的来处。”

上官婉儿的手在袖中攥紧,指节抵着那枚冰冷的镜片。

“大人想听真话?”

“真话假话,姑娘说了,和某自会分辨。”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站起身,与和珅平视:“若我说,我们来自两百年后,大人可信?”

烛火摇曳,和珅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那一瞬间极短,短到几乎无法捕捉,但上官婉儿还是看见了——他眼底掠过的一丝光,不是惊惧,而是……了然。

“两百年后。”他缓缓重复,语气竟有几分怅然,“那时候的大清,可还安好?”

这个问题,上官婉儿无法回答。

她不能告诉他,一百二十三年后,鸦片战争的炮火会轰开国门;不能告诉他,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会在嘉庆四年正月轰然倒塌;更不能告诉他,他此刻站立的这片土地,两百年后会成为一个叫做“故宫博物院”的地方,游客们会指着他的画像议论纷纷。

“大清……”她斟酌着用词,“还在。只是这天下,早已不是从前的天下。”

和珅定定地看着她,良久,忽然笑了:“姑娘倒是个实诚人。不像那些酸儒,只会说什么‘天不变道亦不变’。”

他转身回到案前,从暗格里取出一个锦盒,推到上官婉儿面前:“姑娘今夜来,是想看这个吧?”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架巴掌大小的青铜仪器——造型与上官婉儿腰间的窥月镜框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个齿轮和一枚指针。指针此刻正微微颤动,指向盒盖上镶嵌的一枚暗红色宝石。

“这是家父临终前交给我的。”和珅的声音低沉,“他说,此物与一件大事有关。那件事若成,可保我钮祜禄氏百年富贵;若不成,便是灭族之祸。”

上官婉儿盯着那枚指针,心跳如鼓。那指针颤动的频率,竟与她袖中镜片的温度变化同步——凉一分,指针向左偏一格;热一分,指针向右偏一格。

“大人可知道,这指针为何颤动?”

“不知。”和珅摇头,“家父也不知。他只说,此物需与另一件东西合用,方能显出玄机。而那另一件东西……”他看向上官婉儿腰间的铜框,“姑娘今夜带来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旋即又消失。上官婉儿知道,那是暗卫在巡查。

“大人既然知晓我的来处,也知晓我手中之物,那么——”她抬起头,“大人想要什么?”

和珅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那股温文尔雅的气质瞬间褪去,露出商人和权臣的本质:“我要姑娘那个‘商业蓝图’里写的东西——蒸汽机、铁路、银行、报纸……所有能让大清富强的法子。”

“这些东西,会动摇国本。”

“动摇国本?”和珅冷笑,“姑娘既然来自两百年后,应当知道,不动摇国本,大清就能安稳吗?”

这句话,让上官婉儿彻底愣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个男人。历史书上的和珅,是贪官、是弄臣、是乾隆的宠臣;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和珅,却像一个溺水者,试图抓住任何一根可能救命的稻草——哪怕这根稻草来自两百年后。

“大人可知道,这些东西交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知道。”和珅的声音平静得不似作伪,“皇上会疑我、会忌我,甚至可能会杀我。但姑娘——”他忽然逼近一步,“你可知道,皇上今年六十有七,还能活几年?太子永琰对我恨之入骨,他登基之日,便是我满门抄斩之时。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

烛火猛地一跳,窗外骤然传来喧哗声。

“什么人?”

“有刺客!”

和珅脸色一变,正要开口,书房门被猛然撞开。一个浑身浴血的暗卫扑倒在地:“大人……皇上……皇上来了……”

上官婉儿的血液瞬间凝固。

乾隆皇帝,此刻应该在圆明园,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和府?

和珅的反应比她更快。他一把抓起锦盒塞进上官婉儿手中,将她推向屏风后的暗门:“快走!从暗道出去,直通后海!”

“可是——”

“没有可是!”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姑娘记住,今夜你从未出现过。至于我们谈的事……若我还有命在,改日再续。”

屏风刚刚合拢,院外已传来太监尖细的唱报声:“皇上驾到——”

上官婉儿在黑暗中狂奔。暗道逼仄曲折,不时有老鼠从脚边窜过,她全然不顾,只死死攥着怀里的锦盒。身后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脚步声,还有一声短促的惨叫。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一丝光亮。她推开尽头的木板,腥湿的夜风扑面而来——后海到了。

湖边停着一艘乌篷船,船上有人提着灯笼,正是陈明远。

“快上来!”他伸手将她拉上船,“和府那边出事了,到处都在抓人!”

“乾隆怎么会突然……”

“不知道。”陈明远奋力划桨,小船如箭般驶向湖心,“但刚才我们在外面听见——有人说,和府窝藏妖人,以邪术魅惑圣听。这话若是传到乾隆耳朵里……”

上官婉儿浑身发冷。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今夜这场“偶遇”,从一开始就被人算计了。不是和珅,不是乾隆,而是那个躲在暗处、始终未曾露面的第三方——那个人知道她会来,也知道乾隆会来,所以故意将两拨人凑到一起。

可是,那个人是谁?他想要什么?

小船驶入湖心浓雾,身后的喧嚣渐渐远去。上官婉儿低头看向怀中的锦盒,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见那枚指针不再颤动,而是稳稳地指向北方——

正北方向,是圆明园的方向。

而在指针的尖端,不知何时多了一行蝇头小楷:

“八月十五,月满之时,寒塘旧地,待君重启。”

雾气中,隐隐传来一声叹息,像是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上官婉儿猛然回头,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月光冷冷地洒在湖面上,将整片后海镀成一片诡异的银白。

而她袖中的窥月镜片,忽然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