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王府地窖里,沈清辞收到了两条消息。
一是伪装死士在西门被擒,全军覆没;二是齐王萧景曜率军出城,驰援京郊。
檀香说完这些,声音发颤:“侧妃,咱们的计划……都失败了。”
沈清辞却笑了。
那笑很冷,像冰刃划过瓷器:“失败?不,这才刚刚开始。”
她走到墙边,手指点在地图上京城粮仓的位置——丰裕仓。那是京城最大的粮仓,存粮可供全城军民食用三月。
“知道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吗?”她问檀香。
“是……兵力?”
“是粮草。”沈清辞转过身,眼中闪着幽光,“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凌墨能守住城门,是因为守军有饭吃;萧景曜敢出城迎战,是因为他知道京城有粮。若粮仓没了呢?”
檀香倒抽一口冷气:“侧妃,您要烧粮仓?”
“不是烧,是‘意外失火’。”沈清辞从柜中取出一套粗布衣裳,“你留在府里,我去安排。”
“不可!”檀香跪下抱住她的腿,“侧妃,外头全是眼线,您出去太危险了!让奴婢去吧,奴婢替您——”
“你替不了。”沈清辞扶起她,语气平静,“这件事必须我亲自部署,旁人做不好。况且……墨先生不在了,有些事,只能我自己来。”
她换上粗布衣裳,用头巾裹住发髻,脸上抹了些灰土,转眼便像个寻常民妇。只有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刀。
“地窖有条密道,通往后街的杂货铺。”沈清辞走到墙边,按下机关,一道暗门缓缓打开,“我出去后,你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若我三日内未归……你就自己逃命去吧。”
檀香泪如雨下:“侧妃……”
“别哭。”沈清辞擦去她的泪,“咱们还没到哭的时候。”
她转身走进密道,暗门在身后合拢。地道狭窄潮湿,只能弯腰前行。沈清辞举着油灯,一步步走向未知的黑暗。
这条密道是她穿越后暗中修建的,除了墨寒川和几个心腹死士,无人知晓。出口在三条街外的一间杂货铺后院,铺主是她早年安插的暗桩。
半刻钟后,她从后院枯井中爬出。杂货铺主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者,见她出来,忙递上干净布巾:“侧妃,一切已按您吩咐准备妥当。”
沈清辞擦净脸,问:“人手呢?”
“挑了八个,都是无亲无故的流民,给了重金,答应事成后送他们出城。”老者低声道,“火油、火折子也已备好,藏在运菜车里。”
“丰裕仓守卫情况如何?”
“比平日多了一倍,但大多集中在正门和粮库四周。后墙靠近茅房的那段,守卫相对松懈,每隔两刻钟巡逻一次。”
沈清辞点头,走到窗边,望向丰裕仓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可见守卫走动的身影。
“告诉他们,子时动手。”
她缓缓道,“起火后不必恋战,趁乱从后墙狗洞钻出,到城南土地庙汇合。我会在那里等他们,付清尾款,送他们出城。”
“是。”老者犹豫片刻,“侧妃,此事风险极大,万一——”
“没有万一。”沈清辞打断他,“若失败,你知道该怎么做。”
老者脸色一白,重重点头。
子时将至,京城陷入沉睡。
八个穿着破烂的“流民”推着运菜车,缓缓靠近丰裕仓后墙。车上堆满菜叶,底下藏着火油罐子。
守卫上前盘查:“干什么的?”
为首的是个满脸麻子的汉子,赔笑道:“官爷,我们是给仓里送菜的,每日都来,您不记得了?”
守卫借着火光打量他们,又掀开车上菜叶看了看,没发现异常,挥手放行:“快点,送完赶紧走。”
“是是是。”
几人推车入内,按计划将车停在后墙茅房旁。这里气味难闻,守卫巡逻时往往匆匆走过,不会细查。
麻脸汉子看看天色,对同伴使了个眼色。
动手。
几人悄无声息地分散,将火油罐子藏在粮垛间隙、茅草堆下、甚至厨房柴堆里。一切就绪后,麻脸汉子取出火折子,吹燃。
火焰在夜色中跳动。
他手一扬,火折子落进浸透火油的茅草堆。轰的一声,火苗窜起,迅速蔓延。
“走!”
八人按计划钻出后墙狗洞,消失在黑暗里。而丰裕仓内,火光已冲天而起。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惊呼声划破夜空。
守卫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提水救火。可火油助燃,火势蔓延极快,转眼间半个粮仓区都陷入火海。
浓烟滚滚,遮天蔽月。
沈清辞站在城南土地庙的屋顶上,远远望着那片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烧吧,烧得越旺越好。
没有粮草,看凌墨还能守几天城,看萧景曜还能撑几日战。没有粮草,京城必乱,到那时……
她忽然听见身后有细微响动。
沈清辞猛地转身,手已按在腰间短刃上。月光下,一个黑衣人从阴影中走出,身形瘦削,面覆黑巾。
“你是谁?”沈清辞冷声问。
黑衣人扯下面巾,露出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竟是本该在宫中的绿萼,沈清辞的贴身丫鬟。
“侧妃……”绿萼声音发抖,“奴婢逃出来了。”
沈清辞眯起眼:“逃出来?怎么逃的?”
“今日宫中混乱,奴婢趁乱从浣衣局溜出。”
绿萼跪下来,泪流满面,“侧妃,奴婢知道您在这里有布置,特意来寻您。求您……带奴婢走吧,奴婢不想死。”
沈清辞看着她,良久,缓缓伸手扶起她:“起来吧。你既来找我,我自然不会不管你。”
“谢侧妃!”绿萼喜极而泣。
沈清辞却在她起身的瞬间,袖中短刃滑出,抵在她咽喉:“只是我很好奇,宫中守卫森严,你一个不会武功的丫鬟,怎么逃出来的?”
绿萼脸色煞白:“奴婢……奴婢真的是趁乱……”
“还有。”沈清辞刀刃贴近一分,“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这个地方,我只告诉过墨先生一人。而墨先生……已经死了。”
绿萼瞳孔骤缩。
下一秒,她忽然暴起,袖中滑出一柄匕首,直刺沈清辞心口!动作之快,绝非普通丫鬟能有!
沈清辞早有防备,侧身躲过,短刃划过对方手腕。绿萼吃痛,匕首落地,却不停歇,反手一掌拍向沈清辞面门。
两人在屋顶激战,招招致命。
数招过后,沈清辞渐渐不支。她虽有些防身功夫,但毕竟不是专业杀手,而对方身手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暗卫。
“你不是绿萼。”沈清辞喘着气,“你是谁的人?苏云昭?还是凌墨?”
“你猜。”假绿萼冷笑,攻势更猛。
沈清辞肩头中了一掌,踉跄后退,险些跌下屋顶。她咬紧牙关,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把粉末,扬手撒出!
假绿萼猝不及防,被粉末迷了眼,动作一滞。沈清辞趁机一脚将她踹下屋顶,自己也翻身跃下,钻进小巷。
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
沈清辞拼命奔跑,胸口剧痛,肩头伤口渗出血来。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找到藏身之处。
转过一个街角,她看见前方有间废弃的城隍庙,想也不想便冲了进去。
庙内漆黑一片,蛛网密布。沈清辞躲在神像后,屏住呼吸,听着外头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在了庙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