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哨卡前,死士首领后背渗出冷汗,面上却扯出一个自然的笑:“校尉有所不知,我们营是分批次调动的。昨日去的是第一、二队,我们第三队今早才接到命令。”
校尉将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微皱。令牌是真的,禁军服饰也没问题,甚至这几人身上的腰牌、佩刀制式都挑不出毛病。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一时又说不上来。也许是这些人的眼神太过平静,也许是他们的站姿太过统一,也许是……对,是气息。
寻常禁军赶去支援,多少会带着些急切或紧张。可这些人,太稳了,稳得像早就知道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你们营正叫什么名字?”校尉忽然问。
死士首领早有准备:“张猛。”
“副营正呢?”
“李胜。”
都对。校尉将令牌递还,挥了挥手:“过去吧。”
死士首领暗暗松了口气,带队通过哨卡。走出十几步后,他低声对身旁人道:“加快脚步,出城前别再节外生枝。”
一行人快步走向城门。
而此刻的城门楼上,守将陈拓正听着斥候汇报。
他是凌墨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素以谨慎着称,昨夜接到密令后,更是将西门守军筛了三遍,确保没有可疑人员混入。
“将军,刚有一队禁军通过内街哨卡,往城门来了。”斥候道,“说是第三营的,去正门支援。”
陈拓走到垛口前,眯眼望去。晨光中,那队禁军正列队行进,步伐整齐划一,在青石路上踏出沉闷的响声。
太整齐了。
禁军虽是精锐,但急行军时难免步伐凌乱。可这队人,连摆臂幅度都几乎一致,像是刻意练过——不,像是必须保持一致的仪仗队。
“让他们在城门下停住,我要查验。”陈拓沉声道。
“是!”
命令传下时,死士首领心头一紧。他抬头望向城门楼,只见一名将领模样的中年男子正冷冷俯视,那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麻烦了。
“所有人听令。”他低声对同伴道,“若事不可为,按计划行事。”
众人不动声色地握紧刀柄。
队伍在城门洞前停住。陈拓从城楼上下来,走到死士首领面前,目光扫过每个人:“令牌再给我看看。”
死士首领递上令牌。
陈拓接过,却不看令牌,而是盯着他的眼睛:“你们营正张猛,左脸颊有颗痣,是在左边还是右边?”
死士首领心头剧震。这个问题,沈清辞给的资料里没有!他只知道张猛脸上有痣,却不知具体位置。
电光石火间,他只能赌一把:“左边。”
陈拓眼神骤冷:“张猛脸上的痣,在右边。”
话音未落,他已暴退数步,厉喝:“拿下!”
两侧守军瞬间涌上,长枪如林,将死士们团团围住。死士首领知道已暴露,不再伪装,拔刀高呼:“突围!”
十余名死士同时暴起,刀光闪动,与守军战作一团。
陈拓却不慌,退到安全处,冷眼看着。他早就怀疑这队人有问题,刚才的问题不过是试探——事实上,张猛脸上根本没有痣。
这些人果然上当了。
战斗很快结束。死士虽悍勇,但人数悬殊,又失了先机,不过一刻钟便全部被制服。八人战死,五人重伤被擒。
陈拓走到死士首领面前,此人肩胛中了一枪,被两名士兵死死按在地上。
“谁派你们来的?”陈拓蹲下身,声音冰冷。
死士首领吐出一口血沫,咧嘴笑了:“要杀便杀,废话什么。”
“想死?没那么容易。”陈拓站起身,“押下去,好生‘伺候’。我倒要看看,你们的嘴有多硬。”
“将军!”城楼上忽然传来喊声,“凌将军到了!”
陈拓抬头,见凌墨骑马疾驰而来,身后跟着数十亲卫。他忙迎上去:“将军,抓到一队伪装成禁军的死士,正要审讯。”
凌墨下马,看了一眼被押走的死士,眉头紧锁:“果然来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陈拓:“皇后娘娘刚通过密道传来的消息,提醒各城门警惕王府异动,尤其留意持有旧部令牌的人员。你做得很好。”
陈拓接过信扫了一眼,心中暗惊。皇后竟能在这等混乱中精准预判敌情,这份机敏着实可怕。
“将军,这些人如何处置?”
“我来审。”凌墨走向临时搭起的审讯帐,“你继续守城,盘查再严三分。沈清辞既然派人伪装出城,定有后手,不可大意。”
“末将明白。”
审讯帐内,血腥气弥漫。
死士首领被绑在木架上,身上已有几处伤口。凌墨坐在他对面,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开口:“你不是裕王府的人。”
死士首领瞳孔微缩。
“裕王府的护卫我见过,没你这般身手和纪律。”凌墨缓缓道,“你是沈清辞私下培养的死士,对吧?跟了多久?五年?七年?”
死士首领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凌墨也不急,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下颌,迫使他抬头:“你们计划混出城,接应北瀚军。西门是幌子,还是真目标?”
“……”
“不说话?”凌墨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正是从死士身上搜出的,“这令牌是禁军左卫第三营的,但第三营的令牌上月全部更换过样式,旧令牌已作废。你们拿的,是废牌。”
死士首领脸色终于变了。
“沈清辞消息灵通,但毕竟困在王府,有些细节她不知道。”凌墨将令牌丢在地上,“比如禁军令牌每月一换,比如各城门今日的口令是‘山河无恙’,比如……”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比如你们出府不久,我就收到了皇后密报。她早就算到沈清辞会走这一步。”
死士首领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
“很意外?”凌墨笑了,“沈清辞以为她在暗处,实则她的一举一动,早就在别人眼中。这场博弈,从开始她就输了。”
他转身走出帐篷,对守卫道:“给他疗伤,别让他死了。等陛下回宫,此人还有用。”
“是!”
凌墨走到城楼上,望着远处裕王府的方向,神色凝重。
陈拓跟上来,低声道:“将军,既然皇后娘娘早有预料,为何不提前拦截,非要等他们到城门才动手?”
“因为要人赃并获。”
凌墨淡淡道,“沈清辞狡猾,做事不留痕迹。只有当场擒获她派出的死士,拿到他们身上北瀚的信物,才能坐实她勾结外敌的罪名。”
他看向东方渐升的朝阳,缓缓吐出一口气:“只是我没想到,她竟真敢走这一步棋。看来墨寒川的死,让她彻底疯了。”
陈拓犹豫片刻,还是问道:“将军,那咱们接下来……”
“等。”凌墨道,“等沈清辞的下一步。她这种人,不会只有一套计划。西门失败,她定会再出招。”
“那咱们就干等着?”
凌墨摇头,眼中闪过寒光:“不。我要逼她出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