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年冬末,京城的寒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穿透重重宫墙,吹进了寂静的御书房。朱翊钧身着明黄色常服,独自站在案前,手中紧攥着一份从朝鲜战场加急送回的战报,眉头紧紧蹙起,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案上的烛火跳跃不定,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忽明忽暗。战报上的字迹清晰刺眼,字字都在诉说着前线的困境:李如松率领的先锋部队在平壤以西的山地遭遇倭寇埋伏,对方凭借精良的鸟铳,凭借射程优势对明军展开远程打击,明军的弓箭射程不及对方,只能被动挨打,虽最终突围而出,却也折损了百余名将士,还丢了几门轻型虎蹲炮。
“倭寇的鸟铳,竟有如此威力?”朱翊钧低声自语,指尖在战报上“鸟铳射程远超明军弓箭”的字句上反复摩挲。他早已从密信中叮嘱过李如松,倭寇善用鸟铳,近战吃亏,需先用火器压制。可他没想到,倭寇鸟铳的射程优势,竟如此明显,连李如松精心部署的先锋部队都吃了亏。
一旦倭寇凭借鸟铳的射程优势,在朝鲜的山地隘口处处设伏,明军的推进必将举步维艰。四万大军虽精锐,但若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伤亡,别说收复朝鲜,能否稳住战线都成问题。
朱翊钧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心中焦虑万分。李如松在前线浴血奋战,他在京城必须为其扫清障碍,提供最有力的支持。可如今,倭寇的火器成了最大的威胁,该如何破解?
兵部此前送来的火器清单,他早已看过无数遍。明军的火器以佛郎机炮、虎蹲炮和火绳枪为主,佛郎机炮威力大、射程远,但笨重难携,不利于山地作战;虎蹲炮轻便灵活,却射程较近,威力不足;火绳枪的射程和威力,又不及倭寇的鸟铳。
“难道就没有办法克制倭寇的鸟铳了吗?”朱翊钧转过身,烦躁地踱着步。御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他的脚步声和窗外的风雪声交织在一起。
站在一旁的小李子,见皇帝神色凝重,心中也替皇帝着急。他跟随朱翊钧多年,深知皇帝对援朝之战的重视,也明白这场战争的胜负对大明的重要性。看到皇帝愁眉不展,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壮着胆子,轻声提醒道:“万岁爷,奴才斗胆说一句……戚将军虽已年迈解甲,但当年戚家军抗击倭寇,最是擅长使用火器,对倭寇的火器习性也最为了解……”
“戚继光!”小李子的话还没说完,朱翊钧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像是在黑暗中找到了一盏明灯。他用力一拍案几,高声道:“对!朕怎么把他给忘了!”
戚继光,这位大明的抗倭名将,当年在东南沿海抗击倭寇,创下了“戚家军”的赫赫威名。他不仅擅长练兵,更对火器的运用和改良有着独到的见解。戚家军火器营的威名,至今仍在军中流传。若能请戚继光出山,凭借他对倭寇和火器的了解,必定能找到克制倭寇鸟铳的办法!
朱翊钧的心中瞬间充满了希望,焦虑的神色一扫而空。他快步走到案前,拿起朱笔,毫不犹豫地写下一道圣旨:“传朕的旨意,即刻召前总兵官戚继光,星夜入京议事!不得有误!”
写完后,他将圣旨交给小李子,沉声道:“立刻派八百里加急,将圣旨送往戚继光的老家山东蓬莱!务必让他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京城!”
“奴才遵旨!”小李子接过圣旨,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快步退出御书房,安排人手传送圣旨去了。
朱翊钧重新拿起那份战报,心中的底气足了不少。有戚继光出山相助,再加上李如松在前线的英勇作战,大明定能攻克倭寇的火器难关,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此时的山东蓬莱,已是一片寒冬景象。城外的大海波涛汹涌,岸边的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城内,一处古朴的宅院之中,却透着几分生机。
宅院的庭院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在院子里种菊花。老人身着朴素的布衣,身形虽有些佝偻,腰杆却依旧隐隐透着几分军人的挺拔。他正是已解甲归乡多年的戚继光。
小男孩是戚继光的孙子戚明轩,此刻正拿着一把小锄头,有模有样地帮着戚继光挖坑。“爷爷,这冬天种菊花,能活吗?”戚明轩仰着小脸,好奇地问道。
戚继光放下手中的花苗,慈爱地摸了摸孙子的头,笑着道:“只要用心照料,就能活。就像当年爷爷带兵打仗,只要用心谋划,就能打赢倭寇。”一提到倭寇,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
解甲归乡的这几年,戚继光远离了战场的厮杀,每日与家人相伴,种种花,读读书,日子过得平静而惬意。可他心中,始终牵挂着国家的安危,牵挂着那些饱受倭寇侵扰的百姓。每当想起当年在东南沿海抗击倭寇的岁月,他依旧会热血沸腾。
“爷爷,倭寇是什么样子的呀?”戚明轩好奇地追问。
“倭寇是一群残暴的强盗,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戚继光的声音沉了下来,“不过,爷爷当年率领戚家军,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再也不敢来侵扰咱们大明的百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打破了庭院的宁静。戚继光心中一动,抬起头,望向院门外。只见几名身着驿卒服饰的官员,骑着快马,直奔宅院而来。
为首的驿卒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院门前,高声喊道:“圣旨到!戚继光接旨!”
戚继光心中一凛,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走到院门前,跪地接旨:“臣戚继光,恭迎圣驾!”
驿卒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倭寇犯我藩属朝鲜,气焰嚣张,其鸟铳之利,为祸甚烈。卿乃大明名将,深谙抗倭之法,熟稔火器之用。特召卿即刻星夜入京,共商破倭之策。望卿以国家为重,速来赴命,不得延误!钦此!”
“倭寇又犯境了?”戚继光听到圣旨中的内容,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原本有些佝偻的腰杆,瞬间挺直了不少。他接过圣旨,紧紧攥在手中,心中的热血再次沸腾起来。
多年的平静生活,并没有磨灭他心中的报国之志。听到倭寇再次侵扰大明的藩属,威胁大明的边疆,他心中的怒火和斗志,瞬间被点燃。
“臣,遵旨!”戚继光高声应道,声音洪亮,丝毫不像一位年迈的老人。
驿卒见他接旨,连忙道:“戚将军,陛下有令,请您即刻启程,星夜赶往京城!”
“好!”戚继光点了点头,转身对屋内喊道,“夫人,快帮我收拾行装!我要即刻入京!”
屋内的戚夫人听到动静,连忙走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心中已然明白。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快步转身进屋收拾行装去了。
戚继光蹲下身,再次摸了摸孙子的头,沉声道:“明轩,爷爷要去京城办事,去打倭寇。你在家要好好听话,等爷爷打赢了倭寇,就回来陪你种菊花。”
戚明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用力握住戚继光的手:“爷爷,您一定要打赢倭寇,早点回来!”
“好!爷爷一定打赢倭寇!”戚继光郑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坚定的信念。
不多时,戚夫人就收拾好了简单的行装,一个小小的包裹,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常用的药品。戚继光接过包裹,背在肩上,对着家人深深鞠了一躬:“夫人,明轩,我走了!”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宅院,翻身上了驿卒带来的快马。“出发!前往京城!”戚继光高声喊道,催动战马,向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扬起地上的积雪,留下一串坚定的蹄印。这位年迈的抗倭名将,在国家需要他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再次挺身而出,星夜兼程,向着京城,向着那即将到来的战场,进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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