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镇魔关以南约三十里处的驻军营帐中，新一批丹药在第十六日午前抵达。那批丹药以旧木箱封装，箱体表面以旧白蜡封口，封口处盖着回春堂的朱砂印记，在午间的日光下泛着一层如同被旧朱砂反复浸染过的温润光泽。运输车由两名以旧皮甲装配的人界士兵押送，在营帐入口处完成了交接，以手掌在箱体表面的封口处逐一按压以确认白蜡的完整程度，以那道触感来完成对运输途中是否发生过开启的确认。封口处的白蜡在按压时保持了与出库时相同的硬度，没有出现因受热而产生的软化或因受潮而产生的粉化，以那道状态来确认这批丹药在运输过程中保持了完整的密封。
营帐中的军医是一名年过四旬的人界医官，姓柳，已经在镇魔关南段的驻军中服役了将近十五年。他在木箱到达后以旧铁钎逐一撬开了封口的白蜡，以手中的旧木勺将箱中的丹药逐一取出放在以旧麻布铺成的案面上。那些丹药以旧油纸包裹，每包约十粒，油纸表面以细笔标注着丹药的名称和用量，字迹工整而紧凑。他的手指在每一包油纸表面停留了一下，以指腹感受着油纸的质地和表面温度，确认了每一包丹药都保持着与出库时相同的状态，然后他开口时声音带着在军营中工作多年后形成的略微沙哑的质地：“这批丹药一共六箱，按回春堂的配发标准，每箱约三百粒，共一千八百余粒。以目前营中驻军的编制计算，大约可以维持十天的日常用量。分装时按照各队的人数比例完成分配，优先给前线轮值的士兵发，轮值休息的士兵在后一批次中补充。”
在他身后，两名年轻的医助以旧木盘将已经分装好的丹药按编制向各队分发。他们的动作保持着在军营中养成的节奏，每递出一包都以简短的口头确认来标记那包丹药已经离开了案面：“第三队，三十包，已确认。第四队，二十五包，已确认。第五队，二十八包，已确认。”他们的声音在营帐中形成了一道持续的、如同旧木尺在案面上逐段移动的声响，以那道声响来标记着这批丹药正在以与往批相同的节奏逐批离开分装区，向各队士兵手中传递着。
那些丹药在分发到士兵手中后，被以与领取时相同的速度打开服用了。驻军中的士兵们在训练间隙以水囊中的清水送服丹药，按照每人的剂量完成着这道日常工序。油纸在手指间被展开时发出一层细碎的、如同旧纸页被翻动时的声响，以那道声响来标记着丹药正在从封装状态向服用状态过渡。丹药在接触到舌面时保持着与正常丹药相同的清苦味，边缘处那层以驱邪草和灵草根茎调制的外衣在接触到唾液后以正常的速率溶解着，在舌面留下一层与以往相同的浅褐色痕迹。
变化发生在服药后大约半个时辰。最先出现症状的是第三队的一名年轻士兵，他在完成午后训练后坐在营帐入口处的旧木箱上休息，以手掌在额头上按了一下，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来完成一道对额温的确认。他的手掌在接触到额头时感到了一层异常的温热，不像是训练后正常的体温升高，更像是有某种东西正在从内部向外扩散着，在皮肤表面形成一道正在缓慢延伸的暖意。他在那道暖意中站起来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慢了半拍——脚步在落地时出现了一次轻微的趔趄，像是身体对方向的感知正在以某种方式重新排列着，使他在迈出下一步之前需要额外的时间来确认自己的脚确实已经踩在了地面上。
他身边的战友在他趔趄的同时以手掌扶住了他的手臂。那道接触的力度不重，但在接触到他的手臂时，他感到了一股强烈的排斥感从接触点涌上来，像是正在被某种不属于自己的触感侵入着，以极快的速度从手臂向肩部扩散，在接触到他的意识边缘时产生了一道短暂的暗色光影。那道光影在他的视野中停留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然后被他自己以一道快速的眨眼驱散了。但他在那道驱散完成的同时感觉到自己握着战友手臂的那只手正在以与他的意志方向相反的力度向回收缩着，像是身体正在以自身的速度来完成一道与他预期的方向不同的动作。
他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正在努力维持稳定的质地，但每一个字的间隔都比平时长了一些：“我……方才起来的时候，感觉到地面的方向与平时不同。不是地面在动，是我在动的时候和地面之间的关系正在以某种方式重新排列着，像是正在从一道旧的对应关系过渡到一道新的对应关系，而那道过渡还没有完成。”他说话的尾音在句末略微上扬，像是一段正在失去固定音准的琴弦正在以自身的频率滑向一道更低的音位。
在他说完这段话后约一炷香的功夫，第二队中也有两名士兵出现了相似的症状。其中一人在行走中忽然停住了脚步，以目光落在自己前方约两步处的地面上，像是看到了某种不在原处的东西。他停住的姿态保持着一种在行走中被中断后的不完整，右脚还在向前迈出的半程中，手臂在身侧保持着与行走速度对应的摆动角度。他在那道停顿中持续了约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他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像是在从远处向近处回响的质地：“我方才看到……地面上有一道我以前见过的东西，是一条旧溪流在黄昏时分的反光。那条溪流在我少年时住过的村庄旁边流过，我在那里生活了很多年。我知道那条溪流已经干枯很多年了，但方才我清楚地看到了它的反光在地面上以与水流相同的方式移动着，像是在以自身的运动来完成一段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的记忆的重放。”
在他说话的过程中，他握着长枪的那只手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身体前方伸展着，像是正在以那道伸展来确认那条溪流中的反光是否确实存在于他看到的位置。他的枪尖在他伸展的过程中触碰到了前方约两步处的营帐木柱，在接触到木柱表面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如同干燥的旧木被轻叩时的声响。那道声响在接触到他的听觉时产生了一道短暂的暗色光影，以与方才相同的方式在他的视野边缘停留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然后消失。他在那道光影消失后以与方才相同的速度将长枪收了回来，以手掌在枪杆表面按了一下，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来确认他手中确实握着枪杆而不是那条已经干枯多年的溪流。
柳医官在第三名士兵出现症状时以手指在案面上的丹药油纸上按了一下，以指腹感受着油纸表面那道正在以缓慢速度变化着的温度。他从案面上取过一枚尚未服用的丹药，以掌心托着，在从营帐侧窗渗入的光线下转动了一个角度，使丹药表面的浅褐色涂层在光线下呈现出更加清晰的质地。他看到了那层涂层表面存在着极其细微的、如同被旧墨浸润过的暗色细线，以不规则的间距分布在涂层表面，像是正在以自身的方式完成着一道与正常丹药不同的纹理标记。那道暗色细线的颜色与驱邪草粉末的正常色调不同，更加偏深，像是正在以自身的颜色来确认着这道涂层中混入了一种与正常配方不同的成分。
他在确认了那道暗色细线的存在后将那枚丹药放在案面的空白处，以手指从药箱中取出一枚以细银锻造的探针，将探针的尖端在丹药涂层的暗色细线处轻轻刮了一下，然后以探针尖端在白纸上轻轻压了一道。白纸表面在接触到探针的瞬间浮现出一层极其短暂的、如同被旧墨浸润过的暗色痕迹，以那道痕迹来标记着涂层中确实存在着一种与正常驱邪草配方不同的物质。那道暗色痕迹的颜色与他在魔渊边境医疗点中见过的那种邪能残留同源，以自身的颜色来确认着这道涂层中混入的确实是与裂隙方向暗色颗粒同源的能量残留。
他开口时声音带着在确认了异常后自然形成的略微收紧的质地，但语速没有加快，保持着他在军营中传达紧急信息时惯用的那种被压缩过的稳定：“这批丹药的涂层中存在异常物质，以暗色细线的形式分布在涂层表面，探针接触后的痕迹与裂隙方向暗色颗粒的残留同源。已经服用了这批丹药的士兵正在出现心智紊乱、方向感知偏差、旧记忆浮现等症状，那些症状的持续时间大约在半个时辰到两个时辰之间，以各自的体质差异而有所不同。需要立即停止分发剩余的丹药，已经发到各队但尚未服用的丹药要全部收回，以旧木箱重新封装后封存，等候进一步检测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