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办公室的钟刚走过一格。林悦那句话还悬在空气里——“它看不懂你的眼泪，但它记得你的心跳。”陈砚舟没动，笔搁在桌角，目光落在白板上自己写的两个词：“数据隐私——底线”“技术温度——刀锋”。
他盯着“温度”两个字，像是在看一道还没解完的题。
门被敲了两下，不重，但很稳。第三颗扣子绷得发亮的衬衫出现在门口，赵宇手里转着两个核桃，咔哒、咔哒，声音不大，却把屋里的安静切成了小块。
“兄弟，起这么早？”赵宇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我还以为你熬过头睡着了。”
陈砚舟收回视线，从抽屉里拿出一次性纸杯，倒了半杯温水递过去。“没睡，刚想通一件事。”
“哦？”赵宇接过杯子，没喝，放在桌上，继续转核桃，“什么事比睡觉重要？”
“怎么让一台机器看起来不像在偷人东西。”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下，嘴角往下压了压，不是嘲讽，是那种知道事不好办还得上的人才会有的笑。他眉头紧锁，手指不自觉地捏紧笔杆，仿佛这一道难题的答案，能左右整个项目的生死存亡。
赵宇也笑，摇头：“你小子现在说话都带绕的。”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白板前，目光扫过那些关键词，停在“AI+基因编辑”上，眉头皱了一下，“这水，深。”
陈砚舟没接话，只是拉开椅子坐下，背还是挺直的，像根插进地里的桩。
赵宇压低声音：“我当年在工地被坑过，合同写得明明白白，结果钱一到账，项目直接转给亲戚公司干。你说气不气？气。可人家没犯法，就是钻空子。后来我才懂，有些事不是你算得清就能赢。”
赵宇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懑，手指用力捏着核桃，仿佛要把那段不愉快的经历捏碎。
他顿了顿，看着陈砚舟：“你现在这方向，听着牛，可越牛的东西，盯的人越多。别等刀亮出去了，才发现鞘早就被人剪了一截。”
咔哒一声，核桃在他掌心磕了一下。
陈砚舟低头，手指轻轻敲了三下桌面——看一步，看两步，看三步。这是他从小听到大的节奏。
他想起前几天系统弹出提示时，自己攥着圆珠笔的手。那时候他在想规则。现在他知道，规则之外还有风向。
“所以你要收手？”他问。
“不是收手，是清醒。”赵宇拍了下他肩膀，“知道什么时候收鞘，比知道什么时候亮刀更重要。你要是只想着砍，迟早被人当柴烧了都不知道怎么灭的火。”
办公室外传来保洁推车的声音，走廊灯忽明忽暗地闪了一下。墙上的钟走到了六点二十三分。
陈砚舟抬头，看着赵宇的眼睛：“那你当年，要是早点遇到一个能跟你一起看三步的人呢？”
赵宇愣了下，随即笑出声：“那我可能早就不修车了，改行教人避坑。”
“我现在要找的，就是这种人。”陈砚舟站起来，走到笔记本前，抽出红笔，在空白页写下几个字：风险预判机制。笔迹用力，纸背微微凸起。
“我不怕有人想挡我路，就怕我自己冲得太猛，把队友甩太远。”他说，“或者，根本就没看清谁才是真正能并肩走几步的。”
赵宇看着他，眼神变了点。不再是那个想随便打发个大学生的老板，而是一个见过几次真章后终于正眼看人的老手。
“你小子，”他叹了口气，又笑了，“比我有出息。”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手搭上门把前回头看了眼：“记住啊，风头该抢就抢，但脚底下得踩实。哪天你要组班子，别忘了我还能给你介绍俩靠谱的供应商。”
门关上，咔哒一声轻响，像核桃落地。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主机风扇还在转。陈砚舟站在原地，手里捏着红笔，目光落在那句“风险预判机制”上。
他没急着写下去，也没收拾包。
窗外，天光已经彻底亮开，照在楼下一辆刚停稳的共享单车上，车筐里还挂着早餐袋，热气隐约可见。校园广播开始播放晨间新闻，声音断断续续飘上来，说的是哪个国际设计师来了江川，要在大学办讲座。
他听了一耳朵，没在意。
几秒后，他拉开背包侧袋，取出蓝笔，在现实线索栏记下一行字：找人，不只是找能力，是找节奏相同的人。
写完，合上本子，起身关掉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