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宁站在原地,没有贸然开口,只是静静看着对方,等待对方先说话。
那粉衣女子推门进来,一眼看到站在房中的江晚宁,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关切之色,快步走近:
“师妹,你怎么起身了?”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明显的担忧:
“你昨天才刚因为村子里那些疫病患劳累过度,晕了过去,师父让你好好休息。怎么这才躺了半日,就下床了?赶紧回去躺着,莫要逞强。”
江晚宁心中飞快转动。
师妹?
看来他现在的身份,是这个粉衣女子的师妹,也是两仪弟子。
而村子里的疫病……
看来他们现在正在某个爆发疫情的村庄附近,执行救治任务。
就在他思考该如何回应时,一个更诡异的情况发生了。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自己动了起来。
江晚宁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微动,嘴唇开合,一道陌生的略带沙哑的女声从他口中吐出:
“我无碍的,师姐。”
声音温和,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那些村民们……怎么样了?”
江晚宁心中剧震。
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现在的他,仿佛一个附身在角色身上的旁观者,能看、能听、能感受,却无法自主行动和说话!
这是……剧情强制演绎阶段?
粉衣女子听到这句问话,姣好的眉头顿时蹙了起来,脸上愁容更深。
她轻叹一声,走到桌边坐下,低声道:
“很棘手。”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忍:
“这世道……乱世之中,寻常百姓连温饱都是问题,身子本就虚弱。”
“再加上这疫病来得凶险,发热、咳血、皮肤溃烂……我们带来的药材,已经用去大半,但效果甚微。”
“尤其是那几个重症的老人家,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江晚宁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心脏猛地一缩,胸腔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哀痛与愤怒。
哀痛于百姓的苦难,愤怒于这乱世的无情与自身的无力。
然后,他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开口,声音微微发颤:
“师姐,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
他听到自己说:
“我们不是两仪吗?师父常说,两仪之道,便是要在绝境中握住转机……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的,对不对?”
粉衣女子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头,看着江晚宁,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与沉重。
最终,她点了点头,声音努力放得轻柔:
“嗯,会有办法的。”
她说:“师父和几位师伯,已经在连夜研制新的药方了。他们翻阅古籍,尝试新的配伍,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找到控制疫情的方法。师妹,你别太忧心,先养好自己的身子,才能更好地帮他们。”
听到这番话,江晚宁感觉到,这具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一松。
“这就好……”他听到自己喃喃低语,声音里透出如释重负的疲惫。
粉衣女子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莫要再劳累”,这才起身,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房门关上的刹那——
江晚宁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
刚才那段强制演绎,虽然短暂,但信息量极大。
与此同时,一行行淡金色如同旁白般的系统提示文字,在他眼前缓缓浮现:
【场景回溯:乱世·疫病篇】
【时间:大周天启十七年,秋。】
【背景:当朝皇帝昏庸,朝政腐败,权臣当道,边关战事不断。天灾人祸频发,民不聊生。】
【当前地点:北地,苍云山脚下,临时疫病隔离营。】
【事件:三日前,途经此地的两仪弟子发现山下村庄爆发不明疫病,为防止疫情扩散,遂将染病村民转移至苍云山半腰的废弃道观,设立临时医所,全力救治。】
【您的身份:两仪外门弟子,林晚(19岁),师从苍云长老,擅长基础医理与针灸,心性善良,但修为尚浅。】
【当前目标:在幻境中存活,并找到离开的线索。注意,您的行动可能影响历史回溯的走向与最终奖励。】
江晚宁快速读完这些提示,眉头紧锁。
百年前的历史回溯?
乱世、疫病、两仪弟子下山救治……
这些信息,倒是与刚才那粉衣女子的话吻合。
但问题是——
他拜师的两仪门派,明明在东海阴阳岛的白浣洲,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海上仙山。
怎么百年前的两仪弟子,会在北地苍云山这种内陆山区活动?
而且听这描述,似乎当时的两仪门派,还没有迁到东海?
难道……两仪门派在历史上经历过迁徙?
或者,百年前的两仪,本就是扎根于中原大地的医道宗门,后来因为某种原因,才举派迁往东海?
这倒是个有趣的背景设定。
或许,与他要寻找的阴阳玉残片的秘密有关?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玄渊和流年去哪了?
他们三人同时进入青铜门,但显然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幻境场景中。
流年说过,那玉片需要两枚同时激活,且持有者必须到场。
既然他和玄渊的玉片都触发了传送,那说明玄渊也在这个历史回溯的幻境中,只是可能在不同的节点或角色里。
他们能在这个幻境中相遇吗?
如果能,要怎么找到彼此?
如果不能,又要如何各自破解幻境,最终汇合?
江晚宁脑子里充斥着这些问题,但眼下,他必须先应对眼前的局面。
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个简陋的院落,夯土地面,角落里堆着柴火,晾晒着一些草药。
院子外面,能看到更多类似的简陋屋舍,依山而建,错落分布。
远处山势起伏,林木苍黄,已是深秋景象。
更远处,隐约能看见山下平原的轮廓。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味和草木灰的气息,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病人的苦涩味道。
这就是百年前的乱世吗……
江晚宁正沉思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喧哗之声。
声音由远及近,夹杂着沉重的脚步声、甲胄碰撞的铿锵声,还有男人粗哑焦急的呼喊:
“让开!快让开!求见两仪掌门!救救我们将军!”
“将军伤重!快!快请大夫!”
江晚宁心中一动,探身朝外望去。
只见院门外的土路上,五六名身穿残破铠甲、满身尘土血污的将士,正抬着一副简易担架,跌跌撞撞地朝着这边冲来。
他们形容狼狈,铠甲上满是刀剑砍痕和干涸的血迹,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绝望。
担架上躺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同样身着铠甲,但甲胄更加精致,胸口护心镜已经碎裂,露出下面被鲜血浸透的里衣。
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胸。
那里插着一截断箭,箭杆已经被削短,但箭头显然还留在体内,周围血肉模糊,不断有暗红色的血渗出,染红了担架。
为首的将士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他冲到院门前,扑通一声跪下,嘶声大喊:
“两仪的仙长!求求你们,救救我们裴将军!他为了掩护百姓撤退,孤身断后,中了敌军毒箭!军医说……说这毒罕见,他们解不了!听说两仪的高人在此,求仙长出手,救将军一命!”
他的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说到最后,几乎带上了哭腔。
院中其他屋舍的门纷纷打开,不少两仪弟子闻声而出,看到担架上的伤者,都是脸色一变。
江晚宁站在窗后,看着那个昏迷不醒的将军,又看了看那些绝望的将士,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预感——
这个人,恐怕……会是这个历史回溯幻境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