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最终还是找到了一条穿过树林的小溪,把自己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搓洗了三遍,又换了身全新的黑色剑客服。
直到确认身上再没有任何绿色黏液和蜘蛛腥臭,只剩下淡淡的皂角清香,他才敢重新回到江晚宁和玄渊等待的林间空地。
玄渊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一圈,眉头依旧微蹙,但眼中那股明显的嫌弃总算褪去大半。
只是他依然保持着距离,甚至……往江晚宁那边不着痕迹地挪了半步。
江晚宁:“……”
他瞥了一眼身旁这个一身清冷、站姿挺拔如松的焚夜玩家,又看了看几步外还在整理袖口的流年,心中暗笑。
玄渊这个人,表面看起来冷冰冰的,实际上那点小洁癖和挑剔,倒是意外地……生动。
“好了好了,我洗干净了!”流年走过来,语气还有些委屈,“阿渊你别那副表情,我保证现在身上只有皂角味!”
玄渊没接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冰蓝色的玉残片,目光转向江晚宁,简短问道:
“开始?”
江晚宁点头,也取出自己的莹白玉片。
两枚玉片在各自掌心微微震动,发出细碎的如同玉石轻叩的脆响。
紧接着,它们竟自行脱手,缓缓飘浮到半空。
一青一蓝,两色光华自玉片中透出,在夜空中交织、旋转,形成一个缓缓转动的阴阳鱼图案。
图案越来越大,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将三人完全笼罩。
眼前白光一闪。
熟悉的失重与空间转换感传来,但比之前的传送更加柔和短暂。
再睁眼时,已身处地下遗迹之中。
依旧是那片平静如镜的深蓝色水面,依旧是洞顶发光的晶石,依旧是那座巍峨的白玉八卦台。
而正前方,那道青铜巨门依旧维持着昨天开启时的模样。
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
门内漆黑一片,只有极深处隐约的一点幽蓝光晕,看不真切。
玄渊收回空中重新落回掌心的冰蓝玉片,目光投向门缝,只说了两个字:
“走吧。”
他率先迈步,踏过水面,来到青铜巨门前,侧身,毫无犹豫地,一步跨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江晚宁跟在玄渊身后,流年则走在最后。
门缝狭窄,青铜门扉厚重冰凉,靠近时能闻到一股陈旧的混合着铜锈和尘土的气息。
江晚宁在踏入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玄渊消失的方向——
奇怪。
玄渊整个人进入门后黑暗的瞬间,竟然完全消失了。
不是视觉上的融入黑暗看不清楚,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
连脚步声、衣袂摩擦声、呼吸声,都一并被那黑暗吞噬,半点不剩。
仿佛那扇门后不是一个房间或通道,而是一个完全隔绝的吞噬一切声音与光线的异空间。
江晚宁心中微凛,但脚步未停。
他侧身挤进门缝。
青铜门扉擦过肩头,冰凉坚硬。
眼前骤然一暗——
是真正意义上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视觉、听觉、触感都变得模糊,像是置身于虚无之中,连自己的存在都变得不真切。
这黑暗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下一秒,眼前豁然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周围的环境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晚宁猛地扫视四周——
他正站在一间朴素到近乎简陋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约莫丈许见方。
四壁是夯实的土墙,刷着白灰,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黄泥。
地面是夯实的土地,踩上去坚硬平整。
窗棂是简单的木格子,糊着泛黄的窗纸,窗外隐约透进天光。
房间内陈设极少,一张硬板木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被褥。
一张旧木桌,桌上摆着一个缺口的陶碗,碗里还有半碗清水。
一把木凳,凳腿有些歪斜,墙角放着个竹编的背篓,里面装着几株草药。
而最让江晚宁心神剧震的是——
玄渊和流年,不见了。
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不仅如此,他尝试调出系统面板。
无论是属性、背包、技能、任务,所有界面都无法打开。
尝试打开聊天频道,显示“当前场景禁止通讯”。
连查看自身状态、使用技能、召唤坐骑,所有与游戏系统相关的操作,全部被禁止了。
江晚宁站在原地,心跳逐渐加快。
这不是普通的副本或任务场景。
这感觉……更像是被投入了一段预设的剧情回溯,或者说是某个沉浸式幻境。
他现在的身份、处境、甚至可能连玩家的权限都被暂时剥夺。
完全代入到了某个特定的角色和时空之中。
问题是——他是谁?这是哪里?玄渊和流年又去哪了?他们也被投入了类似的幻境吗?还是在不同的地方?这个幻境要如何破解?线索又在哪里?
江晚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先检查了一下自身,装备都在,但所有技能图标都是灰色的,无法使用。
背包打不开,但贴身似乎还放着些东西。
他摸了摸袖袋,里面有几块碎银、几枚铜钱、一小包干粮,还有一本薄薄的手抄医书笔记。
翻开笔记,字迹娟秀工整,记录着一些基础药理和针灸心得,显然属于一个正在学习医术的人。
江晚宁又环顾房间。
除了那些简陋的家具,墙上还挂着一顶斗笠和一件蓑衣,桌上除了陶碗,还有个小小的香炉,炉中积着香灰,已经许久未用。
窗台上摆着两盆常见的草药,薄荷和艾草,长势尚可。
一切迹象都表明,这是一个普通人的居所,而且主人生活清贫,但爱整洁,且与医药有关。
就在江晚宁迟疑着是否要推开房门,出去探查时——
门外忽然传来了些许动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粉白色襦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温婉,气质柔和,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
而她手臂间挽着的,是一条素白色的绸带。
江晚宁心中一定。
看来,他现在的身份,确实与两仪有关。
而且这个女子,应该也是两仪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