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安海市委大院,何文晴、魏玉林早已带着市委常委、副市长等一众班子成员,整齐地站在大院门口迎接。华明清走下车,笑着拉过胡安邦,逐一为他介绍在场人员:市长何文晴、副书记魏玉林、常务副市长唐国兴、常委副市长解吉品与保有功、纪委书记肃方伦、组织部长李军、宣传部长冒松林、政法委书记宋辉、统战部长毛慧林、常委兼徐塘镇党委书记刘坤、市委秘书长韩立轩,还有副市长张斌、王德良等一众市府领导,以及汪庭元当初安排的两位副市长。
胡安邦当场就被这阵仗惊住了,一个县级市,居然有这么庞大的领导班子?纵使心里满是诧异,他只不动声色地记着众人的身份。另一边,燕安妮则在冯恩泽的陪同下,参观起市委大院。
一行人随后走进会议室,华明清率先开口:“首先,祝大家春节愉快!今天本是大家休息的日子,感谢各位放弃假期过来,辛苦了。这一年多来,大家并肩作战,干得漂亮,也取得了实打实的成绩,我在这里,再一次谢谢大家!”
他顿了顿,话锋转向工作:“新的一年已经到来,我们手头的很多工作,还只是刚开了个头,等着我们去完善、去深耕。大家心里都清楚,我们现在做的事,是前人没经历过的;我们走的路,是前人没踏过的。我不想多说什么大道理、谈什么深远意义,但大家一定能感受到,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富裕了,市府推进项目的资金越来越充裕了,咱们机关人员的福利,也越来越好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选的经济建设路子,走对了!”华明清语气坚定,又话锋一转,“但这并不代表我们的经济就毫无问题。说实话,我们迈进市场经济,还只是一条腿迈进去,国际市场更是只敢站在边上观望,根本不知道里面的水有多深、有多凉。我们的经济,全靠众多企业撑着,可对企业来说,一条腿走路,不仅慢,还不稳,这就是我们目前最大的短板。”
他摆了摆手,笑着补充:“其他问题也有,但今天我就不展开说了,免得扫大家的兴,影响过年心情。就给大家出个思考题:外向型经济,咱们安海市该怎么搞?好了,话不多说,祝同志们过个舒心、愉快的春节!”
何文晴立刻起身,热情地接话:“同志们,华书记给我们出了道思考题,大家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今天就到这儿,咱们一起去安海大酒店,吃顿团圆饭!出发!”
前往酒店的路上,华明清特意让何文晴上了商务车,与自己、胡安邦、燕安妮同乘。他看着何文晴,开门见山:“何市长,胡安邦同志我刚才介绍过了,但只说了一半。剩下这半是,春节后,他就到安海市任职,担任市委书记。今天我带他来,就是让他提前熟悉熟悉情况。”
何文晴反应极快,立刻侧身看向胡安邦,语气恭敬又本分:“胡书记,以后就在您的领导下工作了,请您多指教!”
胡安邦连忙摆手,客气地回应:“何市长太客气了,我们是搭档,谈不上什么指教,以后互相支持、互相配合,一起把安海的工作做好!”
华明清淡笑打趣:“好了好了,等正式上任了,再慢慢套近乎也不迟。”说话间,车子已经抵达安海大酒店,一行人说说笑笑走进宴会厅。胡安邦和燕安妮这两位来自京城的客人,看着眼前豪华大气的装修,不由得暗自惊叹。
众人依次落座后,华明清看向何文晴,笑着提议:“何市长,现在安海的班子里,就你一位女领导,算是一枝独秀了,得抓紧培养几个女干部才行。”
何文晴笑着调侃:“华书记,这可不能怪我啊,原先那两位女干部,不都是被你调走了嘛!”
华明清连忙解释:“可不能这么说。万嫩娇同志是升迁,我能拦得住吗?王洪芳同志现在去了建康市,担任市公安局政委,副厅级干部,这也不是我能随便调动的。我的意思是,你们得主动培养,市委、市府各培养一位,别等班子需要补充了再着急,到时候就来不及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咱们喝酒。”
华明清主动站起身,端起酒杯:“同志们,我敬大家一杯,感谢各位这一年多的辛勤付出,祝大家春节快乐、阖家幸福!”
胡安邦坐在一旁,真切感受到了华明清在安海市的威望,华明清说话时,在场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端坐聆听,没有一丝随意。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放松,大家开始自由走动敬酒。杭桂德端着酒杯走到胡安邦面前,笑着招呼:“胡总,还认识我吗?我敬你一杯!”
胡安邦连忙起身回敬,感慨道:“怎么不认识!就是你变化太大了,要是在大街上偶遇,我绝对不敢认。”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胡安邦又看向华明清,提议道:“明清,咱们三人凑一杯吧,老同学能在这儿聚首,不容易啊。”
华明清淡笑摇头,指了指自己的酒杯:“我就以茶代酒了,我现在还在值班,喝酒已经算违规了,不能再贪杯。”
胡安邦劝道:“就一杯而已,对你来说,又不算什么。”
“那也不行。”华明清语气坚定,“这不是多喝少喝的问题,任何时候,都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和纪律。”
杭桂德连忙打圆场:“算了算了,就让他意思一下就行,以后聚会的机会还多着呢。”胡安邦无奈苦笑,也只好点头理解:“你说得对,身份和纪律,确实得时刻记在心里。”
有华明清在,众人喝酒都格外克制,不敢放肆,中午的宴会很快就结束了。散席后,大家又热情地将华明清一行送到车上,直到楚运河驾车驶远,才陆续散去。这一切,燕安妮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返程的路上,胡安邦忍不住问道:“明清,一个县级市,怎么会有这么庞大的班子?常委十三人,市府班子也十三人,有这个必要吗?”
华明清淡笑解释:“你应该能猜到,我打算从这里调走四五名干部,就算调走了,安海的工作也不会受影响。说实话,这一年多来,我已经从这儿调走七八名干部了,现在班子里大多是新人。我之所以反复从安海调人,是因为其他地方的干部我不熟悉,不熟悉的人,你敢放心用吗?”
胡安邦恍然大悟,哈哈大笑:“我明白了,你这是把安海当成你的黄埔军校,专门培养自己的人手啊!”
华明清笑着回应:“对你而言,安海也是一样的,这里会是你从政的重要起点。”
胡安邦点点头,语气里满是佩服:“你这几年的变化太大了,今天在会议室的讲话,格局大、思虑深,我跟你比,差距太大了。说实话,我心里没底,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驾驭好安海的局面。”
华明清轻声安慰:“抱着平常心就好,凡事坦然面对,学会换位思考,就能摸清大家的心思,慢慢就适应了。你的悟性很高,我一点都不担心你。”
胡安邦听着华明清的话,陷入了沉思。一个小时后,车子再次回到琼花市市委大院。走进华明清的办公室,燕安妮忍不住问道:“明清,我怎么觉得,安海市比琼花市还要豪华?不管是办公条件、宾馆装修,还是街道风貌、道路设计,都比琼花市更现代化,甚至比一些普通的大城市还要有气派。”
华明清解释道:“我到安海之前,那里的办公条件和宾馆就已经有了基础。我去了之后,主要做了拆迁重建和道路改造,你看到的那些高楼大厦,除了安海大酒店,其余都是新建的。新城市的规划,自然比老城市更现代化。安海的城市规划,是褚志红牵头搞的,原先那个只能容纳七十万人、挤挤巴巴的小城,改造后能容纳一百五十万人,道路还比以前更宽敞。这个规划项目,还拿了国家科技奖呢,你有这样的感觉,很正常。”
胡安邦笑着说道:“这么说来,我还真是捡了个现成的!好多事都不用我费心,比如城市规划,我只要负责补充建设就行了。对了,今天没去成安海职业大学,不知道那里建得怎么样了?”
“原本计划三年建成,现在看,今年就能完工,下半年新校区就能招生了。”华明清回应道,“主体建筑基本都建好了,剩下的就是内部装修。”
燕安妮有些担心:“那春节后要是开办外贸培训班,岂不是没地方可用?”
华明清淡笑摆手:“放心,安海市机关有很多空房,办培训班的场地绝对没问题。今天我们还有三个地方没去,不过安邦,你上任后,这三个地方一定要去看看,安海职业大学、中成药交易市场,还有地下河建设项目。”
胡安邦眼睛一亮,急切地追问:“地下河建设?那是什么项目?”
“说白了就是城市地下综合管廊工程。”华明清解释道,“我们投了十个亿,把城市排水、通讯、电力这些管线,全都迁到了地下。而且,地下管廊还能搞观光旅游,一举两得。”
胡安邦满脸惊讶:“十个亿?全埋到地下了?这么个工程,值得吗?”
“等你到现场看过,就知道值不值了。”华明清笑着说,“现在跟你说再多,你也没直观感受。你要知道,解决城市内涝,一直是困扰很多城市的难题。”
燕安妮满眼渴望:“你这么一说,我都想去看看了!这恐怕是国内第一个这么搞的项目吧?”
华明清毫不谦让:“严格来说,这是咱们中国人在自己的土地上,第一个独立设计、独立施工完成的地下综合管廊项目。其实,能不能解决城市内涝,说到底还是领导干部的政绩观问题。就像你刚才问的,十个亿埋到地下值不值,我认为,这是造福子孙后代的事,根本不存在值不值的说法。”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很多城市,大街上恨不得装条拉链,想起什么就挖开一次,反复施工,浪费了多少资金、人力和时间,没人去统计。我们常说,贪污和浪费是最大的犯罪,但我觉得,决策失误才是最大的浪费,同样也是最大的犯罪。”
正聊着,褚志红推门走了进来,笑着说道:“明清、安邦,今晚到我家吃团圆饭吧!没别人,就我们几个,我爱人做了几个家常菜,大家凑一起热闹热闹,也过个年。”
华明清立刻申明:“我先说清楚,今晚我可不喝酒,值班期间不能饮酒,这是纪律。”
褚志红笑着摆手:“谁敢逼你喝酒啊?放心,就吃吃饭、聊聊天。”
胡安邦也笑着附和:“我可算是领教过他的纪律性了。”
燕安妮说道:“不是领教,是要好好学。自制力不是嘴上说说就能有的,昨天明清说的一句话,你得当成座右铭记着。”
褚志红好奇地问道:“什么话?这么有分量?”
胡安邦缓缓说道:“一位绅士,只做他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做他想做的事情。”
褚志红若有所思:“这句话我好像在哪见过,确实很有哲理。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走吧!小冯,叫上小楚一起过来。”
晚饭时,褚志红聊起了省城的乱象,重点说到了建康市:“建康市今年春节值班,也搞了联合值班,实在是没人可用了,常委会都开不起来,人数不够,不符合法定要求。后来加了个常委张文顺,可他还要兼顾省厅的值班,根本抽不开身。”
华明清满脸惊讶:“建康市居然乱到这个地步?我还真没过多关注那边的情况。照你这么说,建康市涉案的干部不少?”
“可不是嘛。”褚志红叹了口气,“加上一开始被双规的政法委书记,建康市光常委就被双规了六个,副书记、组织部长、常委副市长、宣传部长、纪委书记,再加上政法委书记。现在虽说补了张文顺,可他太忙,很少能参加常委会。省委好像也没拿定主意,迟迟没补充缺位的干部,这些可都是正厅级的位置,各方博弈肯定少不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纵观全省,恐怕也就咱们琼花市的班子最整齐了,其他地市也缺人严重,只是没建康市这么突出。”
华明清点点头,解释道:“案子还没结,没人敢随便推荐干部,万一推荐的人也有问题,谁能担得起责任?省委常委也是人,这个时候,他们心里也没底,正常。”
褚志红又说道:“还有市府那边,被双规的还有三个非常委的副市长,加上市府秘书长,一下子少了四个人。你说,春节值班要七个人,怎么凑得齐?”
华明清淡笑打趣:“你这消息倒是挺灵通啊。”
褚志红无奈笑笑:“我家里人基本都在建康市,想不知道都难。这次春节不回建康市,就是因为找我的人太多,想在琼花市清净几天。”
华明清连忙问道:“这么说来,你们家那些亲戚,这次没被牵扯进去吧?”
“还真没有,不然这个年也过不安稳。”褚志红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庆幸。
胡安邦好奇地问道:“建康市到底抓了多少人?你说的‘大面积’,到底是什么概念?”
华明清解释道:“几百人是有的。咱们琼花市也抓了几百人,只是比他们早一步而已。要是单算常委、副市长,咱们琼花市比建康市还严重,常委七个,副市长六个,你说面积大不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琼花市双规、抓捕的处级、副处级干部,就有一百多人,这还只是主城区,没算下面的县市,加起来得有二百人。公安局那边,抓了三百多人。建康市估计比咱们还多。一个几万人的黑帮组织,在Jh省藏了近二十年,要是没大批官员包庇,他们能生存下来吗?我估计,全省涉案的官员,最少也得三千人,政法系统就更不用说了。现在你们就能想象,Jh省乱成什么样了。”
褚志红点点头,无奈地说:“你说得太对了。我们家有不少亲戚在公安局工作,他们现在都觉得是机会,他们大多是科班出身,以前在建康市公安局不受重视。近来听说明浩、王洪芳都是从琼花市调过去的,就纷纷找我,想让我帮他们搭个线,你说烦不烦?”
华明清淡笑理解:“人都不能生活在真空里,能帮就帮一把。明浩和王洪芳现在也急缺人手,关键是你推荐的人,得是真人才。”
褚志红摇摇头:“我平时跟他们接触不多,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几斤几两,不敢随便推荐。”
华明清心里清楚,褚志红就是怕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他也知道,明浩和王洪芳那边确实急需人手,便说道:“你只管推荐,考察的事情,让明浩和王洪芳去做。用不用,是他们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