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泽在椅子上坐下,
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才缓缓开口,
“下午打完电话之后,我让底下的人立刻去查了。
目前能确认的只有两点:
第一,这笔钱的通道是苏家提供的,
走的是苏敬棠在海外的离岸账户和外资投行关系网;
第二,陈光耀的死,跟这个人脱不了干系。”
“继续说。”
“父亲,您想想。”
李承泽整理着思路,语速不快但逻辑很清晰,
“陈光耀是什么人?
太平山顶那只老狐狸,
防弹门、廓尔喀雇佣兵、红外监控,全港安保最严密的堡垒。
可一夜之间,他和陈天佑的脑袋都被摘了,
还有新加坡的陈光祖、澳门的陈光宗——
三条线同时动手,手法干净利落得像职业军队。”
“这种级别的多线同步斩首,需要极其专业的战术团队和信息收集能力。
绝对不是普通黑帮能干的活。
更关键的是,在这个神秘人动手的同时,
苏敬棠就准备好了替陈天豪接班的全部法律文件和资金通道。
这说明什么?”
李兆业眼神阴鸷,
“说明动手之前,他们已经把所有的后路都铺好了。”
“对。
这不是一场临时起意的仇杀,是一盘蓄谋已久的棋。”
李承泽深吸一口气,
“所以这个人一定跟苏家关系极深。
而且,
陈家之前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值得查。”
“什么?”
“陈天豪被绑架之后,
陈光耀为了演给家族其他旁支看,曾经派忠伯带人去泰国救人。
结果忠伯那批人全军覆没,连个水花都没掀起来。
事后陈家开出一千三百万美金的天价花红,在暗网上悬赏绑架者的脑袋——
这件事当时在道上传得很凶,我们的人也有备案。”
李兆业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千三百万美金的暗网悬赏。
全军覆没的忠伯。
泰国。
然后是陈家核心成员在香江、新加坡、澳门被同步斩首。
陈天豪毫发无损地回来接班。苏家全程躲在幕后。
“查。”
李兆业加重了语气,
“陈家在泰国到底发生了什么,
暗网上那笔悬赏后来为什么被撤销,陈天豪出事之前住在哪里——
全部给我翻出来,一条线索都不准漏。
根源就在泰国。”
李承泽点头,
“我已经让人去调了。
另外,郑老爷子那边刚才也来了电话,他的意思和我们一样。
他说他手上还留着几枚跟海外有交情的棋子,会从另一个方向同时查。”
“很好。”
李兆业站起身,走到窗前,
双手背在身后,望着窗外太平山顶的夜色,沉默了许久。
“承泽,
这一仗我们输了。”
他的声音很沉,
“但输的不是钱。钱可以再赚。
我们输的是大意。”
“一个能把苏家拉在同一面旗帜下的年轻人,
一个能在一夜之间让陈家改朝换代的角色,
我们却连他的存在都不知道。”
他转过身,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查出来他是谁,然后告诉我。”
“这笔账,我们慢慢跟他算。”
——
晚上九点,
曼谷,暹罗明珠夜总会。
与太平山顶的阴郁不同,暹罗明珠的灯火璀璨得有些过分。
巨大的霓虹招牌将素坤逸路的整片天空映照得宛如白昼,
门口泊车通道上排满了超跑和防弹商务车,
穿着清凉的迎宾女郎笑容妩媚,空气中弥漫着香槟泡沫和顶级雪茄的浓郁气息。
今晚的暹罗明珠不对外营业。
林嘉佑大手一挥,直接把整间场子包了下来当庆功宴的场地。
泰国最牛的秀团在升降舞台上跳着热辣的开场舞,
东欧和日韩的顶级公关端着酒杯在各个卡座之间穿梭,
唐世荣从酒窖里调了大批的年份香槟和单一麦芽威士忌,吃喝上的规格直接拉满。
一楼大厅正中央最大的环形卡座里,
聚集着李湛今晚的核心团队和亲密的盟友。
林嘉佑和周明轩放松地靠在沙发上,一人端着一杯威士忌,
终于不用像白天那样紧绷着盯盘。
唐世荣也难得放下暹罗明珠的日常管理事务,坐在角落里慢慢品着一杯红酒。
进哥儿坐在他对面,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带着淡淡的笑意,
不时和唐世荣低声交谈几句。
苏梓睿因为香江那边还有些收尾工作,傍晚就飞回去了,
但他临走前特意交代林嘉佑——今晚的酒钱记他账上。
李湛坐在主位上,
黑色衬衫的领口难得地敞开着,手里把玩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香槟。
他身边坐着林嘉欣,
这位林家大小姐的着装一如既往的随性,
一件宽松的黑色真丝衬衫随意地塞进牛仔裤里,
翘着二郎腿,嘴里的口香糖偶尔吹出一个小小的泡泡。
穿着一件露腰短t恤配高腰阔腿裤的周小雨也挨在旁边,
手里端着一杯颜色鲜艳的鸡尾酒,眼神还是时不时往李湛那边飘。
今晚的气氛很轻松。
没有白天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也没有资本战场上你死我活的肃杀。
大家都是年轻人,
打了胜仗,喝点酒,听听音乐,搂搂美女,理所应当。
但在这种轻松的氛围里,李湛却始终保持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警觉。
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门口,
或者在某个靠近VIp区域的陌生面孔上停留半秒。
在别人看来他只是在喝酒发呆,只有坐在他旁边的大牛感觉得到——
师兄的脊背始终没有完全靠在沙发背上。
那是一种随时准备起身的状态。
这种感觉并没有随着酒精的摄入而消散。
相反,当夜色越来越深、场子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的时候,
李湛心里那根刺反而越扎越深。
想起前几天在暹罗明珠楼梯上,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恶寒。
他回头看过,什么都没发现。
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是一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从来没有出过错。
“怎么了?”
林嘉欣凑过来,递给他一杯新换的香槟。
她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
眼神里有微醺的迷离,但依然能捕捉到李湛情绪的变化。
“没什么。”
李湛接过酒杯,顺势揽住她的腰,
在她耳边低声问了一句,
“对了,嘉欣,
你最近进出场子的时候,身边多带几个人。”
林嘉欣微微一愣,随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里,暗流正在涌动。
暹罗明珠对面那栋老旧的烂尾楼天台上。
一个穿着纯黑色战术服的身影半蹲在女儿墙后,手里端着一架高倍夜视望远镜。
镜头穿过暹罗明珠巨大的玻璃幕墙,
穿过舞池里闪烁的镭射灯光,精准地锁定在一楼正中央那个环形卡座上。
李湛那张被霓虹灯光映照得分明的脸,在镜头里清晰可见。
“目标确认,
仍在夜总会主位。
周围人群密集,未进入行动半径。”
黑影按下耳边的加密麦克风,用沙哑的声音低声汇报。
他的语气很平,
但那双隐藏在夜视镜后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嗜血光芒。
他是雪狼小队的侦察员。
前克格勃情报局外围成员,
在车臣打过巷战,在阿富汗蹲过山洞,
后来被乔家花重金挖过来,编入这支由各路亡命徒组成的精锐杀手团。
他们不关心雇主的恩怨,也不在乎目标是谁。
他们只在乎一件事:
那个价值千万美元花红的人头,什么时候可以摘下来。
通讯器里传来贾叔一贯低沉的指令声:
“继续观察,不要靠近。
目标身边的大个子保镖今晚也在,我们要等他进入移动状态。”
“收到。”
侦察员放下望远镜,
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手绘地图。
那是暹罗明珠到林家私宅之间所有可通行道路的详细标注——
三个红绿灯、两段监控盲区、一处正在施工的废弃建材堆场。
地图上,
其中一个位置被用红笔重重圈了出来。
那是他们选定的狩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