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是在和鬼魂说话吗？
蕾娅心有余悸地想着，喉咙里干咽了一口唾沫，默默把膝盖又抱紧了一点。
人类果然都是很可怕的生物！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似乎是注意到了蕾娅异样的眼光，伊薇贝拉当即直率地开口说道。她偏过头，视线落在蕾娅身上，语气不冷不热，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蕾娅快速摇起了头，跟拨浪鼓似的，两只手也跟着在胸前摆了摆。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
被我打了一顿后胆子变小了么，兽人还真是容易懂啊。
伊薇贝拉心想。她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表情。
蕾娅那副又怂又认真的样子，和她昨晚挥刀扑过来的架势简直判若两人，反差大得让人有点想笑。
蕾娅：什么被打一顿啊！我都快被你砍死了好不好！
“前面马上就要走出暮光森林的范围了。”伊薇贝拉转过身来，用一贯的冷淡语调说道，“我姑且最后再和你确认一次委托内容...我们会帮你找到你那些兽人同伴，并解决掉沿途遇到的所有吸血鬼。”
她竖起一根手指，像是在给条款编号。
“而作为报酬，你要将那件原本属于你们族群的上古神器连同使用条件一并奉上。当然，如果这期间我们没找到那件上古神器，那么你只要把使用条件事无巨细地告诉我们就好。”
蕾娅点点头。这的确就是她不久前和伊薇贝拉二人谈好的条件。
“不过我要事先警告你一下。”伊薇贝拉说到这儿，顿了顿，目光从蕾娅脸上慢慢滑过去，最后落在她眼睛上，“你告诉我们的那个使用条件最好是真的。否则事后如果我发现你骗了我们...”
她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冷笑。那笑声不长，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脊发凉的意味。
蕾娅觉得那笑声简直比昨晚剑刃划过耳边时还瘆人。
于是她又开始猛摇头，摇得比刚才还急：“不会的，绝对是真的！就在一年前我还见我父亲用过那件宝物呢！”
“...那就好。”伊薇贝拉收回目光，语气不咸不淡，“我可不希望忙活了半天，拿到手的却是一件垃圾。”
她说着便将目光转向前方。视线穿过那些歪歪扭扭的树干和枝干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充满了野性的旷野。
暮色从地平线漫上来，把整片旷野染成了一层深浅不一的暗金色。远处有风滚草在沙地上翻着跟头，一蹦一跳地朝更远的地方去了。再远一点，是连绵起伏的低矮丘陵，轮廓被天边残存的光镶了一层模糊的边。
......
一家有些年份的快餐店后厨内，忙碌的艾米丽正快速用手将盘子上的食物残渣扫进洗涤槽旁边的垃圾桶里。
那些残渣基本上都是由面团渣、几根瘪薯条、番茄酱组成，黏在盘底，有些得用指甲抠才能弄干净。随后她抓起刷子用力刷洗起了盘子上的油污，刷毛蹭着瓷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泡沫顺着手腕往下淌。
她干得很卖力也很娴熟，看样子这种活计她完全能够应付。两只手在水池和沥水架之间来回穿梭，动作快而不乱，连看都不用多看。
当然，前提是忽略掉艾米丽那紧皱着的眉头。她的眉心一直拧着，从进后厨到现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半个小时，也许是一个小时，刷完所有盘子的艾米丽终于下班了。她把最后一个盘子码进沥水架，甩了甩手上的水，手背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她换下傻了吧唧的围裙和工作帽，从柜子里抓起书包便往外走。她的时间很紧，以至于每天上午上完课后立刻就要跑到这家快餐店来干活，然后在下午的课程开始前赶回去。
一来一回，路上就得耗掉大半的时间，真正留给她的空闲时间少得可怜。
她甚至都没时间吃午饭...好吧，她多少还是偷吃了店里一点东西。刚才刷盘子的时候顺手捏了两根剩下的薯条塞进嘴里，又抓了一小把面团渣。但事实就是，她连好好坐下来吃一顿午餐的时间都没有。
哦，天啊，我忘了下午还有一场随堂测验，我一点儿也没复习！
刚从快餐店后门走出，艾米丽就回想起了这件让她更觉得糟糕的事情。她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书包带子从肩上滑下去一截，她伸手拽了拽，没拽上，最后干脆就那么拖着走了。
真希望这次我能蒙混过关，否则我这学期可能又要白学了一门课程了！
这样下去，她明年真的可能没法顺利毕业了。
可话又说回来了，即便她能毕业，能考上大学，似乎也没什么意义...她的母亲现在还躺在病床上，父亲则是个混蛋，她根本没钱上大学。
艾米丽摇摇头，将这些念头抛掷脑后。
她不能再胡思乱想了，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这么多年她都是过来的，包括自己想办法在初中毕业后继续上高中。那时候她连课本都是借的。
“艾米丽·约翰逊？”
突然，有人叫住了正要走出巷口的艾米丽。
艾米丽回头看了一眼。是个戴着口罩的陌生男人，说话带着明显的亚洲口音，而且似乎很年轻。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巷口的阴影里看不太真切。
她下意识想要赶紧走开，手已经攥紧了书包带子，脚也往旁边挪了半步。但男人接下来的话却打消了她这个念头：
“艾米丽·约翰逊，你父亲大卫·约翰逊死了，就在昨天下午，在大都会博物馆。”
男人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我们得谈谈这事。”
艾米丽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巷口的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她就那么站着，似乎是在消化这句话里每一个字的分量。
最后她近乎绝望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所以他又做了什么？”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