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重偏头看向已经坐回到桌边的寇远,沉默地将头盔摘下。
他的手指扣住头盔两侧的卡扣,轻轻一按,“咔嗒”一声,面甲弹开,他抬起手,将头盔从头上取下来,夹在腋下。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淌,他也没擦,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寇远。
“你怎么来了?”他开口问道,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寇远没回答,反而问道:“你剪头发了?”
他的目光落在唐重头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
只见唐重原本乱糟糟的、像鸟窝一样堆在头顶的头发,此刻已经被剪短,并且修得整整齐齐,发茬短得能看到头皮,鬓角剃得干干净净。
再搭配他那圈修剪过的络腮胡,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从邋遢的流浪汉变成了硬朗的战士。下颌的线条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分明,连脖子都粗了一圈。
唐重看向宋柯几人,目光从他们的毡帽上扫过,又落在那几张陌生的脸上。
“你朋友?”他朝寇远扬了扬下巴。
寇远也看向唐重身后那几个跟着走进来的家伙,其中就有吴良走,他在最前面,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穿着作战服、但明显比地上那些跪着的人更体面的面孔。
“你朋友?”
他的语气和唐重如出一辙,又平又淡,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然后二人又相当有默契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谁也没有再开口。
于胜一脸莫名其妙地左看看右看看,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
“尼玛的什么玩意儿啊?这两人刚才说啥了?我怎么什么都没听明白?”
他的声音又大又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特么还是中文吗?按理来说不应该一问一答吗?怎么光在问啊?
两个人你问我一句,我问你一句,问完了谁也不回答,就这么干瞪眼?
他的脑子里像有一群蜜蜂在嗡嗡地飞,怎么都想不通。
稍微和寇远熟一些的宋柯嘴角抽了抽,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他伸出手,在于胜面前比划了一下。
“他们两个,对于对方的提问没有开口解释,就相当于默认...”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应该是这个意思。”
闻言,邱少明顿时没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很短,从鼻腔里喷出来。
他的肩膀抖了两下,然后赶紧抿住嘴,但眼角的笑纹还没消下去。
这什么逆天的聊天方式?这俩哥们的相处模式怎么这么怪呢?
他心想。
看看,这两个人到现在还在一动不动地互相打量,像两尊石像。
之后的十几分钟里,寇远几人把大概情况告知了唐重——关于三天后的行动,关于对黑区背光者的调遣,关于林首长下达的命令。
唐重静静地听着,眉头微微皱着,目光落在寇远头顶的毡帽上,像是在想什么。
“我随时可以奔赴战场。”
最终,穿着沉重铠甲的唐重坐在桌子旁说道,铠甲随着他身体的移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地上那些还跪着的陌生人身上,又收回来。
随即唐重又伸出手,大拇指反手指了指身后毕恭毕敬站着的几人。
“还有他们几个,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显然,这些人就是唐重这几天降服的黑区头目及亲信。
这几天,唐重穿着那副铠甲,一条街一条街地走过去,一个人一个人地打过去,把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地头蛇挨个按在地上,逼他们低头。
有人服了,有人不服,不服的就再打一次,直到服为止。
“唐哥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吴良率先表态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好了的事。
他的目光从唐重身上移到寇远身上,又移到于胜身上,然后收回来,垂着眼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点了点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没办法,要是不照唐重说的做,那就是天天都挨揍,而且顿顿都不重样...
于胜冷哼一声,眼神中透露着一股毫不掩饰的不屑和轻蔑。
他的目光从吴良几人身上扫过,像一把钝刀,不快,但足够让人不舒服。
“我们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他的语气又冷又硬,像冬天的风,“臭鱼烂虾还是就这么窝在这个破地方直到腐烂得了,没资格跟我们一起。”
此话一出,吴良几人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有人嘴角往下撇了撇,有人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有人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吴良的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什么也没说。他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沾满灰尘的靴尖,看不清表情。
然而,于胜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还略带点挑衅意味地朝唐重那边凑了凑。
他身体微微前倾,下巴抬着,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说呢?唐重兄弟?”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但那股子“我就是故意的”的味道,谁都闻得出来。
唐重面无表情地看了于胜一眼。那双眼睛里反射出来的光,冷静、没有波澜,但那股压在冷静之下的东西,让于胜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想和我试试?”唐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空气里。
于胜摇摇头,那个动作很轻,但很干脆。
“寇远老弟给你的实力打过包票,”他收回前倾的身体,双手插进裤兜里,“我相信他的话,也相信你的实力。”
他的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但那股子审视的意味还在。
随即他话锋一转,声音又硬了起来:
“但是,光能打没用。”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点了点。
“我就问一句,唐重兄弟。”他的语速放慢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称重量,“上了战场后,你这些跟班,能不能做到服从安排听命令?做不到的家伙——”他的目光从唐重身上移开,落在吴良几人脸上,停了一瞬,“我们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