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离别与馈赠
那拳头大小、通体翠绿欲滴、内部仿佛有无数星辰流转的本源木心，静静悬浮在楚渊面前。它没有散发出多么惊人的能量波动，反而有一种内敛到极致的、仿佛包容了万物生发与凋零的深邃道韵。仅仅是看着它，楚渊就感到自己刚刚突破、尚需稳固的元婴中期修为，隐隐有了一丝悸动，对木行法则的感悟也更加清晰。这不仅是精纯的本源，更蕴含着上古灵根对木系大道的部分感悟碎片，价值无可估量。
楚渊没有立刻收取，而是再次对着水晶巨树上那张略显清晰、带着一丝“柔和”与“疲惫”的巨大人脸，郑重地拱了拱手：“多谢前辈厚赐。前辈感觉如何？那‘枷锁’可有所松动？”
虽然交易已经完成，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本源木心，修为更是意外突破。但面对这位曾经庇护一方、最终悲壮落幕的上古存在残念，楚渊心中并无太多算计，反而多了几分敬意与同情。若非遭遇那诡异的、导致生机凝固的死寂力量侵蚀，这等上古灵根，本该是与天地同寿、滋养万物的神圣存在。
“……枷锁……松动些许……”冰冷意志的声音依旧断续，但那股疲惫感更加明显，“吾之本源……流逝太久……侵蚀……深入核心……汝之印记……唤醒一丝活性……延缓消散……已是难得……”
它的语气平淡，并无太多欣喜，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无数岁月的侵蚀与凝固，早已让它本源亏损严重，意志也濒临消散的边缘。楚渊的建木印记，就如同投入即将熄灭炭火中的一滴甘露，或许能让火星暂时明亮一丝，延缓熄灭的速度，却无法逆转炭火化为灰烬的结局。
楚渊默然。他能感觉到，水晶巨树的气息虽然不再那么极致死寂，多了些许“活性”，但其核心深处那股诡异的凝固之力依旧盘踞，如同附骨之疽。建木印记的道韵冲刷，更像是一次“镇痛”和“舒缓”，而非“根治”。
“前辈可知，侵蚀您的那种诡异力量，究竟是何物？”楚渊忍不住问道。这种能将磅礴生机彻底凝固、冻结的力量，与他之前在陨星大泽深处感应到的污秽邪能似乎有些相似，但又截然不同。邪能是侵蚀、污染、扭曲生机，而这种力量更像是将生机“定格”、“封印”。
“……不详……源自……远古之战……敌……”冰冷意志的回答模糊不清，仿佛那段记忆也被侵蚀得支离破碎，“汝……修为尚浅……知之无益……沾染……必遭大厄……”
楚渊心中一凛。果然与远古大战有关！看来上古末期的那场劫难，波及甚广，各种诡异不详的力量肆虐。无论是陨星大泽深处的污秽邪能，还是此地导致上古灵根凝固的死寂之力，恐怕都源自那一场浩劫。
“晚辈明白了，多谢前辈告诫。”楚渊不再追问。这等层次的隐秘，确实不是他现在能够探寻的。
“……汝……欲离去……”冰冷意志并非询问，而是陈述。交易完成，楚渊自然不可能久留于此。
“正是。晚辈尚有要事在身，不知前辈可否指点离去之法？”楚渊坦然道。此地虽然灵气浓郁，对他修行有益，但终究是一片生机凝固的死地，且与外界隔绝。他必须尽快离开，返回宗门，处理乙木本源之事，并为五行元婴做准备。
“……此地……乃吾残躯演化……自成一方……秘境……隔绝外界……”冰冷意志缓缓道，“寻常路径……无法离去……”
楚渊心中一沉。果然如此，这等上古存在残躯演化的秘境，岂是那么容易进出的？
“……然……汝身怀祖木印记……或可……感应外界……生机节点……吾可……借残余之力……短暂开启通道……”冰冷意志继续说道，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但……机会……仅有一次……通道不稳……通向何处……吾亦不知……”
楚渊闻言，心中稍定。有机会就好，哪怕不稳定，哪怕通向未知之地，也比困死在此地强。至于通向何处，经历了虚空漂流，他对未知已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足够了。多谢前辈成全。不知前辈可还有其他吩咐？”楚渊恭敬问道。对方不仅给了他本源木心，还愿意耗费残余力量送他离开，这份因果不小。
“……吩咐……”冰冷意志沉默了片刻，那张巨大的人脸上，光芒微微闪烁，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权衡。许久，才缓缓道：“若汝……日后……修为有成……可再来此地……届时……或可……尝试……彻底净化……侵蚀……”
它的意念中，传递出一幅模糊的画面，似乎是这片秘境在虚空中的某个坐标印记，以及一种特殊的、唯有身怀建木印记者才能感应的呼唤方式。
“……若吾……意志彻底消散前……此地……恐生异变……或被侵蚀之力……彻底掌控……届时……恐为祸外界……”冰冷意志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此乃……吾最后……请求……”
楚渊神情肃然。原来如此。这位上古存在残念，之所以愿意与他交易，甚至耗费力量送他离开，不仅仅是为了延缓消散，更是埋下了一个未来的希望——希望有朝一日，楚渊修为足够时，能重返此地，尝试彻底净化那股诡异的凝固侵蚀之力。否则，一旦其意志彻底消散，这片凝固森林失去了最后的“枷锁”，很可能被那股侵蚀之力完全掌控，演化成某种可怕的存在，甚至突破秘境，危害外界。
这是一个沉重的托付，也是一个遥远的约定。
楚渊深吸一口气，郑重承诺道：“前辈放心。今日因果，晚辈铭记于心。若他日修为有成，必重返此地，尽力一试，彻底净化侵蚀，告慰前辈在天之灵！”
“……善……”冰冷意志似乎松了一口气，那股疲惫感更加浓重，“准备……离去吧……”
话音落下，水晶巨树光芒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光芒不再璀璨，反而显得有些黯淡。只见树身之上，一道奇异的、由无数翠绿色符文构成的复杂印记缓缓浮现，然后脱离树干，飘向楚渊。
“此乃……秘境信物……持之……可感应方位……必要时……可短暂沟通……”冰冷意志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楚渊伸手接过那枚翠绿符文印记，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跳动。他将其小心收起，与本源木心一起妥善放好。
“吾将……引动残留之力……感应外界……节点……汝需……以印记为引……锁定……”冰冷意志说完，整株水晶巨树猛地一震，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但却带着明显衰败与虚弱气息的力量轰然爆发，冲向秘境的无形壁垒。
与此同时，楚渊也毫不犹豫，全力激发紫府中的建木印记。浩大、充满生机的道韵散发开来，如同灯塔，试图感应、锁定外界自由天地的生机节点。
“嗡……”
秘境空间开始微微震动。在林间空地的中央，水晶巨树前方的虚空处，一点微弱的光芒逐渐亮起，随即扭曲、拉伸，形成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不断明灭闪烁的、极不稳定的翠绿色空间漩涡。
漩涡的另一端，景象模糊不清，只能感觉到浓郁的水汽和不同于此地的、更加“鲜活”的天地灵气。
“就是现在……去……”冰冷意志的声音已细若游丝，带着最后的疲惫。
楚渊不再犹豫，对着水晶巨树，也是对着那几道一直静默旁观的强大守卫，最后深深一礼。然后，他转身，纵身一跃，化为一道青金色遁光，毫不犹豫地冲入了那明灭不定的空间漩涡之中。
“保重……后辈……”
在楚渊身影没入漩涡的最后一刻，一个极其微弱的、带着某种释然与期望的意念，轻轻拂过他的心头。
紧接着，空间漩涡猛地一缩，消失不见。林间空地，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那株光芒略显黯淡的水晶巨树，以及几个依旧静默的守卫，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楚渊，再次踏上了未知的旅程。而这一次，他不仅修为大进，身怀重宝，更肩负起了一个来自上古的、沉重而遥远的约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