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流程走完,天光渐渐暗下来。
一行人各自散了,有的回酒店休息,有的还留在棚里跟工作人员对接细节。
叶铭也回了酒店,洗了个澡,换下一天的疲惫。
坐在床边,把手机拿了起来,拨通了白露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
白露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点刚吃过晚饭的餍足感:忙完了?
忙完了,回酒店了。叶铭说,你呢?在这边安顿下来了吗?
安顿好了。
白露说,我今天回常州,在家住下了,我妈还给我留了饭,念叨我到得晚。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可是在自家床上给你打的这通电话。
叶铭被她这话逗得一乐:这么说,你这会儿是在,我在,咱俩今晚倒成了两个外地人了。
你才是外地人。
白露立马纠正他,我是回乡。你,你是来常州的客人。一个跟常州沾了点关系、又还没真正的客人。
那我这客人!
叶铭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明天录完节目,晚上是不是得靠你这位本地人带我去吃豆腐汤了?
那得看你明天表现。
白露说,你节目录好了,我给你加餐。录不好,汤是没得喝了,让你留在棚里练嗓。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白露在电话那头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插一句嘴。她问他:那你自己呢?明天那首,想好怎么挑了吗?
叶铭想了想,说:上午跟周申在棚里转了一圈,我也想明白了一点,这批demo,肯定有人是冲着我们这些人的名头来的。听的时候,不能光听好不好听,得听这首歌交到我手里,能不能再往上走一层。得挑那首最我的。
挂了电话,屋里又静下来。
叶铭靠在床头,把明天要带的资料又翻了一遍,看了一会儿,困意就上来了。
他关灯睡下。
第二天一早,天微微亮,叶铭就醒了。
他洗漱干净,换上一身录制时要用的行头,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
上午十点,节目组的驻地会议室里,人渐渐到齐了。
叶铭到得不算早,但也赶在正式流程之前坐进了会议室。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先讲了一遍首轮的流程安排,按照节目一贯的设计,首轮是原创音乐人的作品展示与歌手的双向选择。
音乐人带来的都是未发表的原创作品,身份在前期是保密的,为的就是避免以名气定胜负。
歌手听完demo,可以拍按钮表达意愿;若是几位歌手同时看中同一首作品,那么最终的合作对象,就由音乐人反选。
叶铭手里拿着那一叠demo的资料,一句一句地在心里过。
他在纸上圈了好几处,又划掉几处。
旁边的张亮颖见他那副认真的劲儿,笑着说了句:你这倒是准备得比谁都细。第一次录吧?紧张不紧张?
有点。叶铭抬起头,笑了笑,正因为头一回,更想把功夫下在前面。
那倒是好习惯。
张亮颖点了点头,我第一次录这种双向选择的节目,也没少失眠。你来这头一天就能沉住气,已经比很多人都稳当了。
中午吃过饭,节目组又领着一行人去录影棚实地走了一遍灯位和走位。
叶铭跟在队伍里,听着导演讲晚上那场的流程,晚上,就是首轮的正式录制。
傍晚时分,暮色重新爬上来。
常州的街灯次第亮起,录影棚里的灯光也正式亮了起来。
叶铭在后台化好了妆,换好了登台前那一身。
灯亮了。
录影棚里的机位全部就位,工作区的声音静下来,只剩下工作人员示意的低语。
叶铭站在侧幕的暗处,听见场记打了板,灯光从舞台中央亮起来,把整片台子照得通明。
《音乐缘计划》正式开场了。
这一档节目跟别的综艺不太一样。
它从第一季起就没有专门的主持人,开场不靠谁站在台前报幕串词,而是由几位常驻嘉宾自己接棒,你一句我一句,把场子热起来。
谁都能说话,谁都在主持,与其说是别人捧着话筒递过来,倒不如说,这几个人站在台上,本身就是这一期的串场词。
最先走到台中央的是薛之千。
他在台上站定,冲着镜头咧嘴一笑,先自己给自己鼓了两下掌,又朝台下的观众席看去。
来了啊,都来了啊!上一期说完那点事儿,这一期咱们接着往下走。老规矩,不整那些虚的,开录第一条——先听。
他话音刚落,台侧的单一醇便接了一句,嗓音干干净净:对,先听好歌。听完了,咱们再琢磨,怎么把这首歌唱到台上来。
说到点子上了。
周申从另一边走出来,声音带着笑意,咱们这节目啊,主打的就是一个字,原创音乐人把宝贝交出来,我们这些当歌手的人,跟谁看对眼了,就奔着谁去。所以这第一步,谁都得先把耳朵竖起来,认认真真听完每一颗。
叶铭深吸了一口气,等周申那句先把新人请出来说过,才顺着导播的示意,从侧幕走了出来。
台上几位都瞧见了他。
张亮颖先开口,声音又利落又熟络:哟,这不是我们的新朋友叶铭嘛,头一回上咱们这个台,紧张不紧张?
有点。
叶铭在台中央站定,看着台下乌压压的观众和头顶的灯,老实承认,头一回,怕唱不明白,也怕挑不对歌。
那你就多虑了。
薛之千在旁边接了一句,半是逗趣半是给新人垫场。
咱们这儿啊,不存在这一说。你看中了,人家也看中你,那叫缘;你看中了,人家不给你,也没有办法,那叫这段缘还差口气。放宽心,站着听,觉得对味了就抢,剩下的交给天意。
叶铭被这话说得心里那口紧弦松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在台边自己那一格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