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诺继续问道:“所以呢?”
王安语气里带了一丝笑意,“五宝看见四宝藏了一块,他觉得‘一人一块’的仪式被破坏了。”
“六宝看见哥哥不按顺序来,本能觉得不对。”王然指了指,“然后两个配合得天衣无缝。”
王一诺确定了,“这是反抗了。”
“是反抗,但不是你死我活的反抗。”王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是修正。”
“修正?”
“四宝想定规则,但五宝和六宝不接受这个规则。”王安放下茶盏。
“所以他们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这才是我们接受的规则’。”
王然在旁边补了一句:“而且你发现没有,五宝掏出来的那块糕,掰成两半,又放回四宝手里。”
王一诺点点头,“这个我知道,双胞胎多胞胎要的东西都得一样,既然掰开了,那不得都掰了才公平嘛!”
“不,要的是‘仪式对’。”王安看到了更深的一层,“每个人手里都应该是两个半块。形式对了,他才满意。”
王一诺抓了抓头,低声嘀咕:“大哥二哥,我也没那么多毛病啊。”
“我认识的宫子羽看着也没有,长的也跟宫子羽一样,孩子肯定没弄错,你说是不是基因突变了,怎么感觉像宫尚角那个古板?”
王然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王安抬眼看她,“你说谁古板?”
王一诺理直气壮:“宫尚角啊,整天板着脸,规矩一堆,走路带风,说话带刀——不是古板是什么?”
王然擦擦嘴角,笑得意味深长:“妹妹,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这世上有些人,”王然指了指地毯上的王蕴琛,“不是古板,是心里装的东西太多,没空摆脸上。”
王一诺愣了一下。
王安放下茶盏,语气淡淡:“四宝刚才做的那些——测试规则、试探边界、用最小的成本稳住最大的局面——你以为是谁教他的?”
王一诺毫不犹豫的回道:“你们两个教的啊,孩子不都是你们在带。”
“对。”王安看向孩子,“但血脉里带着的东西,不需要教。”
王一诺“哈”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那大宝他们三个呢,看着都是谦谦君子,你们不会说宫尚角也是吧?”
王然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妹妹,你有没有想过——大宝他们三个,本来就像宫尚角?”
王一诺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王然挑眉:“谁说宫尚角不是君子?”
王一诺一脸疑惑:“他?”
王安放下茶盏,语气淡淡:“那你觉得什么是君子?”
“君子就是……”王一诺想了想,“温润如玉,端方自持,光而不耀,对人好但不张扬。”
王安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宫尚角对宫门好不好?”
“……好。”
“他对宫远徵好不好?”
“……也好。”
“他对——”王安顿了顿,“他对你这个生意伙伴,有没有坑过你?”
王一诺想了想,摇头:“那倒没有。合作挺规矩的,说好的条件一条没少。”
“那就对了。”
“对什么?”
王安看向地毯上的王蕴瑾:
“温润如玉是君子,刀锋向敌也是君子。端方自持是君子,负重前行也是君子。”
“光而不耀是君子,把光都给别人、自己站在暗处——也是君子。”
王一诺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王安语气淡淡:“你说大宝端方自持是从谁身上学的?”
“从你们啊。”王一诺表示这还用说。
“我们教的是规矩,是道理。”王安看向王蕴瑾,“但‘端方自持’这四个字,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我们能教他行礼,教不了他行完礼之后,第一句话是问娘亲喝没喝姜茶。”
王一诺张了张嘴。
王然在旁边补刀:“妹妹,有些人做好事不留名,不是因为他不想留,是因为他怕留了名,下次就不好做了。”
“你不会以为那两年的生意顺风顺水,全靠运气?”
王一诺摇了摇头:“我相信你们。”
王然拍了拍她的肩膀:“但不可否认,有了他在暗中帮助,也省了我们不少事。”
王一诺沉默了。
王安继续道:“二宝朗润通透,见谁都笑,笑得人心甘情愿帮他——你觉得这本事像谁?”
“像……像我?”
“像你?”王然差点笑出声,然后上下打量她,“妹妹,你是不是又美了?”
王一诺不服气了,“那像谁?”
“像宫尚角藏在最深处的样子。”王安语气平淡,“你以为他不想笑?他不敢笑。”
“他站在那个位置上,笑一下,底下人就要猜他什么意思。所以他只能板着脸。”
他顿了顿:“二宝替他笑了。”
王一诺看向王蕴瑜。
那小子正笑眯眯地给王蕴璋递积木,递完还冲人家眨眨眼,王蕴璋的嘴角明显弯了一下。
“三宝呢?”她问,“也像他?”
王安沉默了一瞬。
“三宝像的是他‘守’的那一面。”王安继续说道,“宫尚角守宫门、守规矩、守底线,守了那么多年。”
“但他守得太累了,累到没有余力去想‘为什么守’。”
他看向王蕴琮:“三宝不一样。他守规矩,但知道规矩不是死的。”
“他守底线,但知道底线之上可以通融。你刚才看见了吗——他用石子教六宝排序,而不是硬讲道理。”
王一诺点点头。
“那是因为他知道,对两岁的孩子,规矩要‘教’,不是‘压’。”王安语气里带了一丝感慨。
“这个‘教’字,是宫尚角一辈子没学会的。他只会压。”
王一诺看着地毯上三个五岁的孩子——
大宝端方温和,问娘亲喝没喝姜茶。
二宝笑容明媚,给弟弟递积木还顺手递台阶。
三宝面无表情,但蹲下来用石子教弟弟“排”。
她又看看另外三个两岁的团子——
四宝掌控全局,五宝仪式井然,六宝流程第一。
“所以,”她慢慢开口,“大宝他们三个,不是不像宫尚角,是像了他藏起来的那部分?”
王安微微颔首。
“那四宝他们三个呢?真的像宫子羽?”
王然笑出声:“妹妹,你终于开窍了。”
王一诺嘀咕:“可宫子羽看着也没那么多毛病啊……”
“毛病?”王安抬眼看她,“掌控欲、仪式感、流程狂——你觉得这些是毛病?”
“不是吗?”
“是天赋。”王安从另一个角度说道,“你想想宫子羽是怎么从‘谁都瞧不起’走到后来的。”
“他不会算计,但他会用人;他不会设局,但他会破局;他不会定规矩,但他会让规矩围着人转。”
他看向地毯上的王蕴珩:
“六宝要流程对,不是为了压人,是为了让人舒服。这本事,是宫子羽的。”
王一诺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行吧,”她小声嘀咕,“反正都是我的崽。”
王然在旁边笑:“妹妹,你现在才发现?”
王一诺瞪他一眼,然后看向王安:
“大哥,你说他们像谁就像谁吧。我就一个问题——”
“嗯?”
“四宝他们会不会变成老古板,然后天天对着我讲规矩礼仪之类的,我会哭的,真的会哭的!”
王安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来:“四宝他们不会变成老古板。”
王一诺松了一口气:“真的?”
“嗯。”王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们只会变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王然在旁边接话:“变成‘娘亲,这个不能这样’‘娘亲,那个要按顺序’‘娘亲,你刚才抱人的顺序错了’。”
王一诺:“……”
那也没好多少呀!
王然继续用力补刀:“而且不是一个人说,是三个人轮流说。”
“四宝盯着你的资源分配,五宝盯着你的仪态举止,六宝盯着你的流程顺序——全方位无死角。”
王一诺的脸垮了下来,感觉全身不舒服了。
“大哥——”她拖长声音,“你刚才说不会的!”
王安一脸的无辜:“我说的是不会变成‘老古板’。”
王一诺不解:“有什么区别?”
“老古板是板着脸,让人怕。”王安看向地毯上的三个团子,“他们只会板着脸,让你觉得自己错了。”
王一诺:“……”
总感觉他们是想看她笑话。
王然笑得直抖:“妹妹,你想想那个画面——你刚想多吃一块点心,四宝就盯着你的手:‘娘亲,这块是谁的?’”
“你刚想随便坐,五宝就指着位置:‘娘亲,那边才是主位。’你刚想抱一下六宝,六宝就认真地看着你:‘娘亲,顺序。’”
王一诺捂住脸,“我都不想看他们的脸了。”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想像了一下就觉得窒息。
王安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不过你放心。”
王一诺从指缝里看他:“放心什么?”
“他们不会天天对你讲规矩礼仪。”王安走到门口,回头看她,“因为不需要。”
“为什么?”难道这么小就知道要把娘亲放规则之上了!
“因为你会主动按他们的规矩来。”王安的语气带着揶揄,“为了不被念叨。”
王一诺:“……大哥!”
王然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王安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他伸手,把王一诺的手拿下来。
“他们是重要。”
“但你更重要。”
王然在旁边笑了一声,收了收脸上的不正经:
“妹妹,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你活的自在肆意。”
王然指了指自己,“孩子要是敢念叨你,我先替你挡着。”
“挡着?”王一诺来了兴趣,“怎么挡?”
“四宝要是敢盯着你的手问‘这块是谁的’,我就问他——‘你娘想吃谁的吃谁的,你有意见?’”王然举例说明。
“五宝要是敢指着位置说‘那边才是主位’,”王安接话,“我就告诉他——‘你娘想坐哪坐哪,规矩是你娘的还是你娘的?’”
“六宝要是敢认真地看着你说‘娘亲,顺序’,”王然笑得狡猾,“我就直接把他抱起来转三圈,让他自己先乱一乱。”
王一诺忍不住笑了:“会不会不太好?”
王安扶着王一诺站起来,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我们是在教他们——这个家里,谁最大。”
王然走过来,拍拍她的肩:
“妹妹,我们看着他们长大,是为了让他们护着你。不是为了让他们管着你。”
“那要是他们以后真的变成执掌……”
“那就更好了。”王然笑,“正好替我们执掌锁事。我们继续带你玩,他们继续管他们的——两不耽误。”
王一诺一手挽着一个,“我就知道,你们绝对不会让我失望的,不仅会带孩子,还有我在你们心中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