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房里，王一诺蹲在地毯上，面前整整齐齐排着三个糯米团子。
两岁的老四王蕴琛、老五王蕴璋、老六王蕴珩，刚被抱进来，还带着午睡后的懵懂。
王一诺笑着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盘子，里面放着三块糕点。
“来，娘亲给你们分糕糕——”
话音未落，王蕴琛已经伸手，一把抓了两块。
王一诺按住他的手：“四宝，一人一块。”
王蕴琛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两个弟弟，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把其中一块掰成两半，一半塞给左边的王蕴璋，一半塞给右边的王蕴珩。
接着他把另一块完整的藏进袖袋里，双手抱胸，警惕地看着两个弟弟。
王蕴璋低头看着手里的半块，又看看王蕴琛鼓囊囊的袖袋，眉头皱了皱。
他转头看向王蕴珩，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蕴璋把自己的半块放回盘子里，王蕴珩也照做。
然后两人一起爬向王蕴琛。
王蕴珩按住王蕴琛的腿，王蕴璋趁机从他袖袋里掏出那块完整的糕点。
王蕴琛瞪大眼睛，但被按住动弹不得。
王蕴璋把糕点放在盘子里，认真掰成两半，然后把两个半块一起放回王蕴琛手里。
王蕴琛低头看着手里的两个半块，然后又藏了起来。
接着，王蕴璋爬回盘子边，拿起盘子里剩下的那块完整糕点，也掰成两半。
他把这两个半块放在盘子里，然后和王蕴珩一起，一人拿了两块。
王蕴琛看看两个弟弟手里的两个半块，沉默——原来是这样。
王蕴珩确认大家都一样，满意地开吃。
王蕴璋也点点头，开始啃自己的。
旁边王然笑出声：“这小子，先分再藏，天生的账房先生！”
王安端着茶盏，嘴角微微一弯：“是掌控。”
王蕴琛听见了，转头看了大舅一眼，似乎在确认这话是夸他还是损他。
然后他继续抱胸，继续警惕。
王蕴璋啃一口，看一眼手上的糕。
再啃一口，再看一眼。
确定没有掉渣，才继续啃下一口。
啃完，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小手帕，认认真真把手指擦干净。
擦完，他把手帕叠好，塞回袖子。
王一诺看得目瞪口呆，伸手想捏他的脸。
王蕴璋偏头躲开。
然后他自己把脸凑到王一诺的袖口，蹭了蹭。
蹭完，坐回去，理了理被弄乱的衣摆，端端正正坐好。
王一诺：“……他这是在嫌弃我手脏？”
王然笑得直抖：“他在教你，‘礼尚往来’！”
王安语气淡淡：“用袖口擦脸是礼尚往来？”
“他擦完，还坐正了。”王然理直气壮，“这叫‘仪而后礼’。”
王一诺：“……”
王蕴珩吃一口，看一眼两个哥哥——确认他们也在不在吃。
吃第二口，再看一眼——嗯，五哥在啃，四哥……
他愣住了。
四哥没吃。
王蕴琛依旧双手抱胸，袖袋鼓囊囊的，目光在暖房里转来转去。
王蕴珩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两个半块，又看看王蕴琛空空的手，皱起小小的眉头。
他伸出小手，拉了拉王一诺的衣袖。
“娘。”
王一诺低头看他：“怎么了六宝？”
王蕴珩指着王蕴琛，又举着糕点，又指着王蕴琛，“要……吃。”
王一诺愣了一下，看向王蕴琛。
那小子对上娘亲的目光，抱胸的手紧了紧，但脸上毫无波澜。
“四宝，”王一诺轻声问，“你怎么不吃？”
王蕴琛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袖袋上。
王蕴珩又拉了拉王一诺的衣袖，表情认真得不像两岁孩子。
王然在旁边笑得直抖：“妹妹，六宝在监督你执法。”
王安撑着脑袋：“他发现有漏洞。”
王一诺看向王蕴琛，伸出手：“四宝，拿出来吃好不好？放久了就坏掉了。”
王蕴琛警惕地看着她，又看看王蕴珩，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从袖袋里掏出那半块，低头看了看，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
嚼了嚼。
又掰下一小块，递给王蕴珩。
王蕴珩摇摇头，指着他的嘴——你自己吃。
王蕴琛顿了顿，把那一小块塞回自己嘴里。
王蕴珩满意了，继续低头啃自己的糕。
王蕴璋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默默把手帕递过去。
王蕴琛接过手帕，愣了一下，然后擦了擦嘴角，还回去。
王蕴璋接过，叠好，塞回袖子。
王一诺看着这一幕，半天说不出话。
王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妹妹，你发现没有？”
王一诺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复杂：“……这小子，以后适合当监工。”
王安纠正道：“适合当礼部尚书。”
王一诺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但她决定再试一次。
“来，”她张开双臂，“娘亲抱抱！”
王蕴琛先往后躲，确认娘亲没有掏他袖子的意思，才勉强往前挪了半步，被抱了一下，立刻退回去。
王蕴璋被抱的时候身体僵硬，抱完自己理衣袍，然后默默坐远了一寸。
王蕴珩盯着王一诺的手，确认她是先伸向老四，再是老五，才满意地张开小胳膊。
抱完，他自己爬回右边坐好。
王一诺：“……”
她转头看向王安：“大哥，他们两岁就这样，以后怎么办？”
王安风轻云淡的说道：“以后，你玩不过他们。”
王然笑道：“现在就已经玩不过了，妹妹。”
话音刚落，还不等王一诺抗议，暖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三道小小的身影鱼贯而入。
王蕴瑾走在最前面，进门后先站定，目光扫过地毯上的三个团子，然后微微躬身行礼：
“娘亲，大舅，二舅。”
身后，王蕴瑜探出脑袋，眼睛弯成月牙：“娘亲，我们下课啦！”
王蕴琮走在最后，面无表情，但目光已经落在王蕴琛鼓囊囊的袖袋上。
王一诺眼睛一亮：“来得好！帮娘亲带弟弟！”
三个五岁的孩子对视一眼。
王蕴瑾走过去，在王蕴琛面前蹲下，语气温和：
“四宝，袖子里藏了糕点？”
王蕴琛抱胸，点头。
王蕴瑾从袖袋里掏出一块大的点心，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他，一半自己拿着。
“先吃这半块，”王蕴瑾说，“另外半块，等会儿你帮大哥看着弟弟们，再给你。”
王蕴琛低头看看手里的半块，又看看王蕴瑾手里的半块，想了想，站起来，走到王蕴璋和王蕴珩中间，一屁股坐下。
把刚才王蕴瑾给的那半块，掰成两半，一人塞了四分之一。
王蕴璋看着手里的四分之一，收了起来。
王蕴珩看着手里的四分之一，立刻吃掉了。
王蕴琛走回王蕴瑾面前，伸手。
王蕴瑾把剩下的半块递给他。
王蕴琛接过，藏进袖袋。
他继续双手抱胸，环顾全场。
王然在旁边笑得直抖：“……这小子，用大哥的点心做人情，自己的那块纹丝不动！”
王安端起茶盏，语气淡淡：“是统筹。”
王蕴瑜已经凑到王蕴璋身边。
“五宝，”他笑眯眯地蹲下，“你坐得好端正呀！”
王蕴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王蕴瑜继续：“二哥教你一个新游戏好不好？可以坐着玩的，不用弄乱衣服。”
王蕴璋想了想，缓缓点头。
王蕴瑜立刻从旁边拿过一个小托盘，放在他面前，又摆上几块积木：
“你看，这是你的‘宴席’，你负责摆——要摆得整整齐齐的。”
王蕴璋低头看着那些积木，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伸手，开始一块一块地摆。
王蕴瑜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递一块过去，但绝不碰他已经摆好的部分。
王蕴琮直接走到王蕴珩面前，蹲下，看着他的眼睛。
王蕴珩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王蕴琮从袖袋里掏出三颗小石子，摆在王蕴珩面前。
一颗大的，一颗中的，一颗小的。
他指着石子，又指了指三个位置，只说了一个字：
“排。”
王蕴珩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把那颗大的放到自己面前。
王蕴琮点点头，把中的放到王蕴瑜的位置前，小的放到王蕴瑾的位置前。
王蕴珩想了想，又把自己的大石子往中间推了推——首位要居中，才看得见两边。
王蕴琮顿了顿，然后帮他把石子摆正。
王蕴珩满意了，现在多了个帮忙摆石子的，流程更稳了。
王一诺转头看向王然：“二哥，这是……哥哥带弟弟？”
王然笑而不语。
“本能，虽然没商量过，”王安解释道，“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王一诺在旁边看着，忽然压低声音：
“你们说，他们什么时候能自己带自己？”
王然看了她一眼，了然道：“又想当甩手掌柜了？”
王一诺瞟了一眼王然，不说话。
王安端起茶盏，目光扫过地毯上的一堆团子：
“现在就能。”
王一诺有点小开心：“现在？”
她看向地毯——
老大正在帮老四拍袖子上的灰，老四没躲，甚至还配合地伸了伸手。
老二在给老五递手帕，老五接过，认真擦了擦嘴角，然后把手帕叠好还回去。
老三牵着老六的手，走到门口，老六忽然叫了两声，指着被踩歪的地毯边缘。
老三顿了顿，蹲下去，把地毯抚平。
然后站起来，继续牵着他走。
王安收回目光，语气淡淡：
“现在是大带小。”
“十年后，就是小带老。”
“小带老？”
“带你们。”王安放下茶盏。
王然纠正道：“是带大小姐。”
王一诺也不在意：“没事，反正啃小都啃习惯了。就是吧，”
她挪了挪位置，凑到王安和王然中间，压低声音问：
“刚才四宝刚才那是什么意思？分个点心还那么麻烦，最后还不是被两个弟弟联手反抗了？”
王然笑出声：“妹妹，你从头理一遍。”
“四宝上来就抓两块——为什么？”
王一诺想了想：“因为他想多拿？”
“不对。”王安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地毯上三个团子身上，“他在测试规则。”
“规则？”
“娘亲说‘一人一块’，这是规则。”王安语气淡淡，“但规则谁来执行？谁来监督？如果有人多拿了，怎么办？”
王一诺愣住。
王然接话：“四宝拿两块，是想看看这只是说说的，还是真的会有人管。”
王一诺还是不明白，“结果呢？”
“结果他发现，娘亲只是按住他的手，说了一句，然后就没了。”王然指了指地毯。
“所以他决定自己来——他掰了一块给两个弟弟，自己藏一块，这叫‘我定的规则，我来分配’。”
“他想当那个分的人？”王一诺有点懂了。
“不只是分。”王安看着王蕴琛，“他想当‘定规则的人’。”
王一诺转头看向地毯——
“那其他两个联手是什么意思？”
王然笑得肩膀直抖：“妹妹，你没发现吗？他们俩根本没商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