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美元!”
报价声压过展馆里的吊扇声,竞价还在往上抬。
几分钟前被嘲笑成铁疙瘩的两件展品,如今成了各国客商争抢的宝贝。所有人都明白,他们争的已不是玩具,是一张通往新市场的门票。
李珑玲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可围在展台前的客商互不相让,支票簿一本接一本的递过来。
“安静!”
两名警卫员同时上前。两人都上过战场,往柜台前一站,嘈杂声很快低了下去。
李珑玲等众人闭嘴,才开口说道:“各位先生,感谢大家认可龙国的产品。不过,这台计算器和火车模型都属于展示样品,恕不出售。”
展台前静了两秒,随即响起一片追问声。
“不卖?”
“女士,我们愿意继续加价!”
皮埃尔挤到最前面,把支票簿拍在柜台上:“一万美元还不够,我可以再加。只要你开价,今天就能付款。”
小张站在李珑玲身后,呼吸都慢了半拍。一万美元需要出口多少煤炭、生丝和茶叶才能换回来?可李珑玲连桌上的支票都没看。
“这些展品代表龙国工业的最新成果,钱再多也不卖。”
她伸手将计算器收回丝绒布中央,接着说道:“各位若对产品有兴趣,可以谈代理和后续量产。量产型号会保留主要功能,部分非核心工艺会适当简化,价格也会更适合市场。”
这句话让克劳斯等人重新来了精神。
样品带不走,量产品却能接触。只要拿到代理权,他们便能抢先占领市场,也有机会研究龙国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克劳斯率先开口:“我们公司愿意每年支付五十万美元,取得汉斯猫国及周边地区的独家代理权。首批货款可以另算。”
五十万美元!
外贸部几名工作人员齐看向李珑玲。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工作证,手指都在发紧。这个数字足够国家进口一批紧缺设备,也能为不少医院换回急需的药品。
“汉斯猫国周边不能全给你们。”亚瑟马上拦住克劳斯,“我们约翰牛公司出六十万美元,首批订货不少于五万台。火车模型和计算器,我们都要代理!”
皮埃尔也举起支票簿:“高卢鸡同样出六十万,而且可以预付一半!”
“我们愿意承担欧洲运输费用!”
“首批订单今天就签!”
新一轮竞价很快开始。
那些刚才还嫌弃龙国只会出口原料的客商,此刻围着展台争得面红耳赤。山田站在外围,心潮起伏不定。
小张压着声音问道:“部长,六十万美元,答应哪一家?”
“都不急着答应。”李珑玲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凉茶,“独家代理涉及多个地区,先听条件。谁给国家挣的外汇多,谁愿意接受我们的定价和保密要求,再跟谁谈。”
她转头看向副手:“把每家公司的报价、订货量和销售区域分别登记。口头许诺不算数,定金到账才算。”
“明白!”
副手抱着记录本挤进人群,几名外贸工作人员也迅速摆开桌椅。钢笔划过纸面的沙声,与客商的报价声混在一起。
李珑玲看到这一幕,挺直了腰。过去谈一船矿石,对方都敢拿着检测报告压价。今天,两件小的工业品便让这些人主动拿出几十万美元。
龙国科研人员省下的每一块材料、熬过的每一个夜晚,终于有了回报。工业品能换回设备,设备又能造出更多机器。这个路子一旦走通,国家的腰杆只会越来越硬。
她把后续谈判交给副手,在两名警卫员护送下退进展台后方的休息室。
“给京城发加急电报。”李珑玲进门便说道,“汇报计算器和模型的竞价情况,请国内尽快核定量产能力、出口底价和代理区域。涉及龙芯一号的内容,一律用保密代号。”
小张取出电报纸:“预计代理报价写多少?”
李珑玲飞快扫视了一眼外面仍在加价的客商。
“先写六十万美元。告诉国内,这还不是最终数字。”
小张握笔的手停了停,随后重重点头。
展馆另一边,冯先生躲在人群外,脸色阴沉。他盯着工作人员将计算器和小火车装回玻璃柜,牙关越咬越紧。
他的真实身份远不止港岛买办。他长期替鹰酱国一家大型半导体公司收集情报,借着参加交易会的机会,调查龙国电子工业和精密制造的发展情况。
在此之前,冯先生向他的主子汇报的所有情报,都是“龙国工业落后,电子产业一片空白,不足为惧”。
今天,这个结论被两件展品撕得粉碎。
太阳能计算器里藏着远超西方现有水平的微型芯片,小火车则证明龙国掌握了微米级加工能力。任何一项技术投入量产,都能撬动庞大的国际市场。
几十万美元的代理费只是开头。
一旦龙国开始大规模出口高附加值工业品,便能获得源不断的外汇。西方依靠技术封锁和原料压价遏制龙国的算盘,也会逐步失效。
冯先生背后的衬衫已经湿透。
他不能让这两件东西顺利离开羊城,更不能让代理合同签下来。一旦欧洲公司拿到实物,龙国的技术就会在国际市场上全面铺开,鹰酱国在这两个领域的封锁将彻底沦为笑话。
他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拿到那台计算器和火车模型。至少,要搞清楚里面的核心技术。
他也很明白,这是在龙国的地盘。广交会是涉外重地,暗处的保卫级别极高,任何涉外的公用电话都有被监听的绝对风险,这个时候打电话传达指令,无异于自寻死路。
至于动那位外贸部女部长,他连这个念头都不敢有。
李珑玲是上过战场的高级干部,若是她在羊城出了见血的意外,高层一旦震怒,整个羊城今晚就会进入军管状态,驻军会把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翻个底朝天,谁也别想活着把情报送出去。
他的目的从来不是杀人,是技术。
在暗战中,杀人是最下乘、最容易失控的手段。
冯先生慢退出人群,一边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看似随意的穿过走廊,朝着展馆一楼偏僻处的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里弥散着刺鼻的来苏水气味,只有一个男人站在最里面的水槽前洗拖把。那人穿着普通的灰布工装,戴着袖套,后背佝偻着。
冯先生从厕所出来后,走到旁边的水槽,拧开水龙头。他没转头,一边搓洗双手,一边将手里的本色手帕攥紧。
两人之间没任何眼神交流,只有水流哗啦啦的声响。
借着洗脸的动作,冯先生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硬纸卷,不着痕迹的弹落在了两人中间的水槽台面上。
那个清洁工拿起抹布擦拭台面,抹布扫过,纸卷立即消失不见。
纸卷里只写了最简短的暗语指令:“外贸部展台,太阳能计算器及金属火车。今晚闭馆后,趁转移或入库存放时动手。首选窃取并调包;若带不走,必须拍下内部核心结构并用酸液毁掉原件。底线:尽量不伤及中方人员,严防军方介入。”
清洁工拧干拖把,提着水桶慢吞吞的走了出去,脚步没丝毫停顿。
冯先生洗完手,对着镜子仔细理了理领带,又抽出随身带的梳子,把抹了发油的背头重新梳理得一丝不苟。
镜子里的他,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眼神中的慌乱被彻底掩藏,又变回了那个长袖善舞、油滑市侩的港岛买办。
只要拿到样品,或者毁掉它们,龙国刚露出的这点技术苗头就会被掐断。
那些外商开出的天价代理费,终究只会是一场空欢喜。
他走出洗手间,脸上挂起无懈可击的热情笑容,重新挤进展台附近的人群里,甚至还主动用流利的英语,帮一名正急得跳脚的欧洲客商向中方工作人员翻译了一句报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