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清晨。
沈算三人照常出了腾飞酒楼。
盯了八天的探子们打着哈欠,懒洋洋地准备跟上——反正又是逛街,那么紧张干嘛。
然后他们愣住了。
那三个走了八天老路的身影,今天竟然拐了个弯,朝着沈宝阁所在的那条街道走去。
探子们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快!传讯!”
“来了来了!终于要动了!”
一时间,传讯符的光芒在各处隐蔽的角落里闪烁,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向城中各大势力的案头。
那些已经松懈了八天的大人物们,纷纷放下手中的茶盏,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
来了,终于来了。
好戏要开场了。
然而,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算三人身上时,没有人注意到——
腾升府城的四座城门外,正发生着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东门内,三三两两的乞儿端着破碗,朝城外走去。
守城的士卒懒洋洋地靠在城墙根下晒太阳,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几个小乞丐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南门内,同样如此。
西门内,北门内。
那些乞儿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端着豁了口的破碗,与平日里出城乞讨的乞丐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混在出城的人群中,毫不起眼。
出了城,他们渐渐走远。
越过官道,穿过田野,朝着郊外的方向越走越远。
若有人细心观察,会发现他们似乎并不是去路边的茶棚乞讨,而是朝着更远的荒野走去。
但谁会注意几个小乞丐呢?
就算注意到了,也只会下意识地认为,他们大约是去郊外挖野菜了——这是乞儿们赖以生存的技能,春天挖野菜,夏天采野果,秋天捡拾收割后遗落的粮食。
没人多想。
没人注意。
视线转回城中。
沈算三人已经走到了沈宝阁门前。
那是一座气派的六层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楣上挂着烫金的匾额——“沈宝阁”三个大字龙飞凤舞,据说出自某位书法大家之手。
门前人来人往,生意兴隆。
而此刻,门口站着一位青衣老者。
正是陈府那位老管家。
他负手而立,面带微笑,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沈算对此并不意外。他上前几步,拱手笑道:“劳烦老先生久等。”
青衣老者连忙还礼:“沈少客气了。老爷已在楼上恭候多时,请随我来。”
几句客套,沈算三人跟着青衣老者走进沈宝阁。
那些远远盯着的身影,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内,只能干瞪眼。
六楼,茶舍。
这是沈宝阁最顶层的一间雅室,窗外能俯瞰整条街道,远眺半个城区。室内陈设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案头摆着一盆幽兰,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沈算走进门,看见了坐在窗边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约莫五十出头的中年男子,生得极为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鬓角虽有几分霜色,却更添儒雅气质。
他穿着一袭青衫,手里捏着一卷书,若不是那双偶尔闪过的精明光芒,真要让人以为是哪家书院的老先生。
陈亚。
沈宝阁腾升府总掌柜。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沈算停下脚步,看向窗边。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钟源和墨隐跟在后头,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不打招呼?就这样干看着?
那位青衣老者却仿佛早有预料,只是含笑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茶舍里安静了足足三息。
然后——
“哈哈!”
两人同时笑了。
那笑声爽朗,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陈亚放下书卷,大步迎上前来,张开双臂:“小算!你可算是来了!你姑姑可是在家等得望眼欲穿,天天念叨你这外甥怎么还不来!”
沈算也笑着迎上去:“哈哈,让姑父和姑姑久等,是我的错!该打,该打!”
两人重重地抱在一起,拍着彼此的后背,亲热得仿佛失散多年的亲人。
钟源和墨隐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情况?
姑父?姑姑?
少爷什么时候多了个姑父?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而那边,沈算和陈亚已经手挽着手走向窗边的茶案,自然而然地落座。
陈亚亲手斟茶,沈算双手接过,两人便如同寻常亲戚一般,聊起了家常。
“一路辛苦了吧?从焰城过来,可有遇到什么麻烦?”
“还好,一路游玩,倒也自在。就是前几天……”
“哈哈哈,我听说了。武家那小子,确实该打。不过你也真是,刚进城就搞这么大动静。”
“没办法,那纨绔自己撞上来的。我总不能躲着走吧?”
“对对对,咱沈家的人,什么时候躲着走过?”
两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得如同一家人。
青衣老者在一旁侍候着,钟源和墨隐被招呼到旁边的小桌落座,奉上茶点。
两人还有些懵,但见少爷和陈亚相谈甚欢,也就放下心来,自顾自地喝茶吃点心。
聊了约莫一刻钟家长里短,沈算挥了挥手。
钟源会意,起身取出一个精致的木匣,双手奉上。
“姑父,这是小侄的一点心意,还望姑父笑纳。”
陈亚接过木匣,打开一看,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那里面是一株品相极好的灵药,年份足有千年,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他合上木匣,递给青衣老者,笑道:“好孩子,有心了。”
青衣老者接过木匣,又招呼钟源和墨隐去隔壁雅间品茶。
两人看向沈算,沈算点了点头,他们便跟着老者离开了。
茶舍里,只剩下沈算和陈亚两人。
陈亚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他看向沈算,目光深邃。“一切都安排好了?”
沈算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支烟,递给陈亚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
烟雾袅袅升起,在窗边的光影中缓缓飘散。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他吸了一口烟,看向陈亚。
陈亚笑了。
“这东风,是乞儿之家的据点和牌匾吧?”
“正是。”沈算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