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营对峙形成之后,双方都没有立即采取进一步行动。
北部的边境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东帝国的巡逻队不再越过界河侦察,御海领的同盟活动也暂时收敛了。两边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同时停下了扩张的节奏。各自退回了边界线内,开始消化已有的成果,积蓄下一步的力量。这种平静不是双方达成了什么默契,而是各自都需要时间——东帝国需要把新拉拢的领地真正纳入体系,御海领也需要让刚加入的同盟成员适应新的身份。就像两个拳手在激烈交锋之后各自退后半步,喘一口气,重新调整姿势,寻找下一个出手的时机。
影彻的暗桩传回消息说,东帝国那边的巡逻队最近很安静,不像之前那样频繁越界侦察了。同样的,沈砚也暂时放缓了同盟扩张的节奏,让刚加入的两个领地先适应新身份。东帝国那边需要时间巩固新拉拢的领地——发放承诺的军备,训练当地的武装力量,协调那些领主之间的利益关系。两个新加入的领地还没有完全融入体系,后勤和通信线路都需要时间铺设。御海领这边同样需要时间把刚签署的同盟章程落实到具体事务上——斯通菲尔德领和里弗顿领虽然签了字,但要真正运转起来,还有大量细节需要磨合。从防务协调到贸易对接,从情报共享到通信联络,每一样都是以前没做过的事。沈砚私下对格里芬说了一句:章程签得再漂亮,落不到实处就是一张纸。接下来的两个月,才是真正检验成果的时候。
林昊没有浪费这段平静期。他决定趁着各方暂时休战的窗口,召开第一次同盟理事会议。
会议地点选在望海城的行政中心。这是三个小领地的领主第一次正式到访望海城,林昊没有刻意隆重,但也没有过于随意——议事厅的长桌上铺了干净的桌布,每个席位前放了一份同盟章程的正式文本、一份近期局势简报,以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桌上还摆了一碟干果和几块点心,都是从御海领本地作坊里买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摆在那里能让气氛不至于太生硬。
来的是三位领主本人,各自带着一两名幕僚,在约定的时间陆续到齐。
斯通菲尔德领的阿尔宾是最放松的。他已经来过望海城一次,对环境和流程都比较熟悉,进门后自己找位置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翻开局势简报看了起来,偶尔还和身边的幕僚低声交流两句。里弗顿领的领主稍微拘谨一些——他是第一次来望海城的行政中心,目光在议事厅的陈设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墙上那幅大地图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入座。那幅地图上标注着混乱之地北部的全貌,山川、河流、领地边界一应俱全,红蓝标记清晰地标出了目前两大阵营的势力范围。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似乎在找自己领地的位置。布里奇领的领主话最少,进门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就算打过招呼了,坐下后双手搁在桌面上,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翻桌上的文件,也没有端起茶杯。他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不急于表态,但也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林昊没有穿正式的领主礼服,只是一身深蓝色的便装,腰间没有佩剑。他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架子,开场白很简短——欢迎三位到来,然后直接进入了正题。这种务实的作风让原本有些紧张的里弗顿领领主放松了一些,他原本以为这种正式会议会有冗长的致辞和繁复的礼节,结果林昊三句话就讲完了开场,直接进入了议程。
会议讨论了三个方面的事务。
第一是防务分工。三个领地各自能出多少兵力,御海领在什么情况下提供支援,紧急联络的信号和流程是什么。沈砚提前准备好了一份防务协调方案,逐条解释。方案中明确了各领地平时保持的常备兵力数量、紧急情况下的集结地点和响应时间,以及御海领支援力量抵达各领地的大致时限。阿尔宾偶尔插话问几个细节——他问的是补给线的安全问题——里弗顿领领主听得认真,但没有提出什么问题。布里奇领领主自始至终没有开口,但也没有表现出反对的意思。
第二是贸易规则。同盟内部取消过境税之后,各领地的商品流通会更加顺畅,但同时也需要防止外部商队利用同盟的优惠政策进行套利。沈砚提出了一套简单的产地认证制度——只有在同盟成员领地内生产或加工的商品才能享受免税待遇,商队需要向同盟理事会申领产地证明,随货通行,接受抽查。三位领主对此都没有异议。阿尔宾还补充了一个建议:可以在各领地之间的交界处设立联合检查站,由双方各出一人共同执勤,既能防止走私,也能增进彼此士兵之间的熟悉度。沈砚把这个建议记了下来。
第三是情报共享。影彻的情报网络向三位领主开放一部分——主要是涉及东帝国军事动向的信息。作为回报,各领地需要将自己收到的任何可疑信息及时通报同盟理事会。这一点也顺利通过了。沈砚特别强调了一句:情报共享不是单向的。御海领会把知道的说出来,各位如果发现了什么异常,也请及时知会。信息滞后造成的损失,往往比兵力不足更致命。
会议持续了大半个下午。中间有一个小插曲——讨论到防务分工时,里弗顿领领主提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如果他的领地被攻击了,他需要先向理事会报告,等理事会讨论出结果再派兵,还是可以直接向御海领求援?沈砚回答他:可以直接向御海领求援,同时通报理事会。紧急情况下,先行动再补程序。里弗顿领领主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之前最担心的就是等讨论出结果,仗都打完了。
比预想的要顺利。议程结束后,林昊站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麦酒,举起来。
为了混乱之地自己的未来。
其他三人也站了起来,端起了酒杯。四只酒杯在空中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里弗顿领领主喝了一口之后,低头看了看杯中的酒,似乎在品味什么——不是因为酒好,而是因为这杯酒代表的意义和他过去几十年喝过的任何一杯都不一样。
当天晚上,三位领主在望海城住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他们各自带着签署好的协议副本和一份沈砚整理的《同盟事务问答手册》,踏上了返回领地的路程。阿尔宾走的时候在城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晨光中逐渐清晰的望海城轮廓——城墙、塔楼、港口的桅杆在初升的阳光下勾勒出一道沉稳的剪影。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了拉缰绳,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心里清楚——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但他也清楚,如果不迈这一步,混乱之地的小领主们迟早会被帝国一个一个地吞掉。权衡之下,他选了能挺直腰杆说话的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