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山市,帝豪大酒店。
顶层最大的包厢帝王厅里,觥筹交错,烟雾缭绕。
长条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茅台、五粮液开了十几瓶,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雪茄的混合气味。
坐在主位的是龙空地产老板杨晨,五十岁出头,身材发福,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手腕上戴着一块金灿灿的劳力士。
他左右两边坐着淮山其他几个有头有脸的地产商,再往外是银行副行长、市国土局副局长、市建委规划科科长等人物。
“杨总,再敬您一杯!”
一个瘦高个地产商站起来,满脸堆笑。
“要不是您带着大家,咱们淮山的房地产哪能有今天这么火?”
杨晨摆摆手,但脸上的得意藏不住。
“哎,这话不对。”
“是大家一起努力,是市委市政府领导得好!”
这话引来一阵哄笑,国土局副局长老李凑过来道:“杨总,听说省里要动真格的了?”
“上午开了全省大会,专门点了咱们淮山的名。”
杨晨不屑地哼了一声道:“省里?”
“省里月月开会,天天说要调控。”
“结果呢?”
“咱们淮山市越调越涨!”
“老李,我告诉你,房地产这个东西,不是谁想压就能压下去的。”
杨晨端起酒杯,环视一圈道:“咱们淮山什么情况?”
“穷!”
“除了盖房子卖地,还能干什么?”
“刘书记在淮山干了快三十年,张市长从东江调过来,两个人哪个不想出政绩?”
“政绩靠什么?”
“靠Gdp,靠财政收入!”
“这些东西,在咱们淮山市不靠房地产靠什么?”
这话说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坎上,银行王副行长点点头道:“杨总说得对。”
“咱们淮山去年Gdp近三百亿,房地产直接间接贡献了将近一百亿。”
“这是什么概念?”
“三分之一!”
“把房地产打下去,淮山经济立马垮掉。”
“刘书记和张市长他们能舍得吗吗?”
“他们不舍得!”
杨晨斩钉截铁的笑道:“不仅不舍得,还得护着咱们。”
“你们信不信,就算省里派督导组来,就算徐省长亲自来,淮山的房地产也不可能降温!”
杨晨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张市长背后的人,在燕城都排得上号。”
“飞天系统出来的,那是什么背景?”
“就算是刘省长要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这话给了在座所有人一剂强心针,市建委规划科科长老赵笑道:“杨总消息真灵通。”
“不过说真的,咱们淮山这几个月房价涨了5%,土地出让还增加了20%。”
“这是什么?这是市场规律!”
“老百姓想买房,开发商想盖房,政府想卖地,三赢!”
“省里凭什么不让?”
“凭他们是领导呗。”
杨晨阴阳怪气地说道:“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领导也得吃饭,也得要政绩。”
“等他们想明白了,就知道该怎么做。”
杨晨举起酒杯道:“来,大家干一杯。”
“预祝咱们淮山的房地产,继续红红火火!”
“干!”
酒杯碰撞,笑声四起。
包厢里重新热闹起来,有人开始划拳,有人搂着陪酒女郎调笑,有人谈论着新拿的地块,规划着下一个楼盘。
杨晨靠在椅背上,叼着雪茄,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切。
众星捧月,一呼百应。
在淮山,他杨晨就是地产界的王。
市局副局长要见他,得提前预约。
市招商局局长要招商,还得请他出面。
这一切,都是因为房地产。
因为淮山需要房地产,就像人需要空气一样。
省里要调控?
要动真格?
杨晨心里冷笑,他太了解这些官员了。
口号喊得震天响,真到了动利益的时候,一个个比谁都软。
刘永昌想当副省长,张洪文想扬眉吐气,这两个目标,哪个离得开房地产?
离得开他杨晨?
“杨总,想什么呢?”
旁边一个地产商凑过来,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润。
“想咱们淮山的未来。”
杨晨吐出一口烟圈道:“我准备再拿两块地,一块在市中心,一块在新区。”
“市中心的盖高档住宅,新区的搞商业综合体。”
“到时候,淮山的房价还得涨。”
“杨总大手笔!”
那人竖起大拇指道:“不过……省里那边,真的没事?”
“能有什么事?”
杨晨不以为然道:“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刘书记、张市长在前面,咱们怕什么?”
“再说了,真要有事,咱们这么多人,还能让他们两个倒了?”
他这话说得很有底气,在淮山,地产商已经形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政府真要动他们,他们有的是办法反击。
停工、裁员,随便哪一条,都够政府喝一壶的。
“对了,听说分管副市长黎红章住院了?”
“急性胆囊炎,住了一周了。”
国土局老李接茬道:“估计是装病,不想掺和这摊子事。”
“聪明人。”
杨晨笑道:“黎红章这个人,胆子小,不敢跟咱们硬来。”
“装病躲一躲,挺好。”
“要是换了个愣头青来分管,反倒麻烦。”
正说着,杨晨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随手挂断。
“谁啊这是?”
“不知道,可能是推销的。”
杨晨不在意的说着,但很快,手机又响了。
杨晨皱眉,接通电话道:“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道:“杨总,出事了!”
“省里给淮山下最后通牒了,一个星期必须整改,不然书记市长都要问责!”
杨晨脸色一变,站起身走到包厢角落。
“你听谁说的?”
“我刚从省里回来,今天上午的会,于书记亲自主持,话说得特别重!”
“刘书记和张市长散会后就赶回来了,现在正在市委开会呢!”
杨晨的心沉了下去,于满江亲自主持?
最后通牒?
这和之前说的不一样啊。
“消息可靠吗?”
“千真万确!我姐夫在省政府办公厅,亲眼看到会议纪要!”
“于书记说了,谁敢碰红线,立刻走人!”
杨晨的手开始冒汗,他知道走人是什么意思。
在官场上,这两个字的分量,比什么都重。
“杨总,你要得早做准备啊。”
“我知道了。”
杨晨挂了电话,回到座位,他的脸色已经变了。
“杨总,怎么了?”
杨晨勉强笑了笑道:“没事,一点小麻烦。”
“你们先喝着,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走出包厢,来到走廊尽头,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拨通了刘永昌秘书的电话。
“喂,陈主任吗?”
“我杨晨,刘书记在吗?”
“杨总啊,书记在开会,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秘书的声音很客气,但透着距离感。
“开什么会?是不是省里……”
“杨总,这个我不方便说。”
“您有事的话,明天再打吧。”
电话挂了,杨晨握着手机,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他又打给张洪文的秘书,结果一样。
市长在开会,不方便。
两个主官同时开会,秘书口径一致……
杨晨掐灭烟头,走回包厢。
里面还在狂欢,但在他眼里,这狂欢已经变了味。
像是最后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