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个会，是推进会，也是警示会。”
刘天涯继续说道：“省里给你们淮山一个星期的时间，拿出整改方案，明确时间表、路线图、责任人。”
“一个星期后，省政府督查室要下去检查。”
“如果整改不到位……”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于满江刚才说了走人，刘天涯现在给了整改机会，这是典型的红脸白脸配合。
“其他地市也一样。”
刘天涯转向全场，然后说道：“东江、昭阳做得好，值得表扬，省政府下一步就要总结推广经验。”
“做得一般的，要抓紧赶上。”
“省里每个月通报一次排名，连续三个月垫底的，市委市政府要向省委省政府作检讨！”
排名、检讨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压力。
会场里响起轻微的骚动。
于满江这时开口道：“天涯同志的安排，我完全同意。”
“补充一点，从下个月开始，房地产调控工作纳入年度考核，权重不低于20%。”
20%！
这个比例，足以影响一个干部的考核等次，影响一个地区的评优评先。
所有人的表情都严肃起来，随后会议进入交流发言环节。
东江市委书记白安国第一个发言，介绍了东江的经验。
严格控制土地供应，加强市场监管，大力发展保障性住房，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
他讲得很实在，数据详实，措施具体。
于满江不时点头，接着是昭阳市委书记张民发言。
他也讲得很好，重点讲了如何通过政策引导，推动房地产企业转型，如何把资金引导到实体经济……
轮到淮山时，刘永昌站了起来。
他手里拿着发言稿，但手在微微发抖。
“于书记，刘省长，徐省长，各位领导……”
刘永昌的声音有些沙哑道：“首先，我代表淮山市委市政府，向省委省政府作深刻检讨。”
“淮山在房地产调控工作中，认识不到位，行动不坚决，给全省工作拖了后腿，我们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的检讨写得很长，态度很诚恳，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场面话。
于满江听完，没有点评，只是淡淡的说道：“关键看行动。”
这五个字，让刘永昌的检讨显得苍白无力。
张洪文也做了检讨，但更简短，更公式化。
于满江听完，看向徐天华道：“天华同志，你是分管领导，有什么要求？”
徐天华站起身，对着话筒说道：“我只有一点。”
“实事求是！”
“各市要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制定切实可行的调控措施。”
“不要搞形式主义，不要搞数字游戏。”
“省里要的是实效，是老百姓的获得感。”
很多地方搞调控，就是做做样子，报表上数据漂亮，实际房价照样涨。
于满江点头道：“天华同志说得对。”
“调控不是目的，目的是促进房地产市场平稳健康发展，目的是让老百姓住有所居。”
“这个宗旨，大家要牢牢记住。”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散会时，已经十二点半。
于满江第一个离场，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扫过全场，最后在刘永昌和张洪文身上停留了一秒。
就这一秒，让两人如坠冰窟。
其他地市的领导陆续离开，很多人经过淮山座位区时，都投来复杂的目光。
有同情，有庆幸，也有警惕。
同情他们被立了典型，庆幸自己的数据刚好比他们好一些，同时暗暗警惕防止被他们追上。
被于书记这样的领导盯那么几秒，可以说是瞬间连退休的位置都想好了……
刘永昌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张洪文倒是很快站起来，但他脸色铁青，显然心情极差。
“刘书记……”
刘永昌这才回过神，慢慢站起身。
走出礼堂，外面阳光刺眼。
刘永昌忽然觉得，这阳光太亮了，亮得让人无处遁形。
“刘书记，去吃饭吗？”
张洪文走过来问了一嘴，毕竟今天挨批评的是他们两个。
“不吃了，没胃口。”
刘永昌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道：“回淮山。”
“现在？”
“现在。”
刘永昌无奈的说道：“一个星期，时间不多了。”
张洪文沉默片刻，然后点点头道：“好，一起回。”
两人坐进各自的车，一前一后驶出省委大院。
车里，刘永昌闭着眼睛，脑子里回放着于满江说的那句话。
谁敢碰这条红线，省委立刻让其走人！
走人……
他在淮山干了快三十年，从一步步干到市长再到书记，早就把淮山当成自己的地盘。
现在，于满江一句话，就可能让他三十年心血付诸东流。
唉，这就是政治……
不管你经营了多久，不管你有多大功劳，一旦触碰到红线，随时可能被拿下。
刘永昌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汉州很繁华，但这种繁华，不属于他。
他只属于淮山，那个贫穷但熟悉的地方。
至于现在，淮山还能不能待……
就要看整改的效果了……
必须赶紧回去！
必须立马整改！
必须保住自己的位置！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淮山市的企业跑了一半！
也得先保住帽子！
他奶奶滴！
省里这些家伙的眼真毒，自己只是略微的耍了个滑头，就被扒的干干净净。
看来上面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整顿了……
另一辆车里，张洪文也在思考。
他想起了东江，想起了白安国，想起了自己在东江的憋屈。
来淮山，他本想大干一场，证明自己。
没想到，撞上了房地产调控。
如果真按省里的要求调控，淮山的Gdp增速立马就会掉下来，他的政绩就没了。
但不调控，于满江那里过不去。
两难……
谁来救他？
这个时候能给他建言献策，挽救淮山市于水火之中的人，他张洪文绝对是要狠狠重用的！
甚至是推荐到老领导身前的重用！
张洪文揉了揉太阳穴，关键现在就是没有这样的人……
车在高速上飞驰，两辆车，两个人，怀着同样的焦虑，驶向同一个地方。
唉，老领导啊！
您当初就不该让我下来……
您看看让我去的都是些什么地方？
真是人待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