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崇明整晚都没睡，从酒店狼狈逃回家后，他就像一只困兽，在客厅里抽烟。
脸上的淤青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
白安民那一拳，不仅打在了他脸上，更打碎了他的尊严。
而解决办法，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马达。
作为省政府秘书长，马达是他最大的靠山，也是他能搭上省长刘天涯的桥梁。
上次东江常务副市长的事，虽然最后黄了，但至少马达为他争取过。
可现在呢？
傅崇明想起上次通话时马达冷漠的语气，心里一凉。
马秘书长……还会帮我吗？
他摸出手机，翻到马达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最终，他还是放下了手机。
不能直接找马达，得先找姐姐。
凌晨两点，傅崇明拨通了姐姐傅雅琴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傅雅琴带着睡意的声音。
“喂？崇明？这么晚了……”
“姐，我……我出事了。”
傅雅琴瞬间清醒道：“出什么事了？”
傅崇明把今晚的事说了一遍，当然，省去了自己强迫林薇薇的部分，只说喝多了有点失控。
“你真的只是喝多了？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
傅崇明辩解道：“姐，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白安民要是把这事捅出去，我就完了！”
“宣传部长在酒店卫生间里……这种事，组织上肯定要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傅崇明继续说道：“姐，我现在能找的只有马秘书长了。”
“上次的事，你去找他，他帮了我。”
“这次……你能不能……”
“傅崇明！”
傅雅琴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怒气。
“你把我当什么了？”
“上次为了你的事，我已经……我已经够对不起你姐夫了！”
“你还想让我再去求他？”
“姐，我知道我不是人。”
傅崇明的声音带着哭腔道：“但我也是没办法啊！”
“这事关系到我的前途，关系到咱们全家的未来！”
“爸妈年纪大了，要是知道我出这种事，还不得气死？”
傅崇明顿了顿，声音更低道：“姐，你就再帮我一次。”
“最后一次。”
“只要马秘书长肯出面，白安民那边肯定不敢乱说。”
“毕竟，马秘书长是刘省长的人，白安民也要掂量掂量。”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傅崇明知道，姐姐在哭。
“姐，对不起。”
傅崇明哽咽道：“等我过了这一关，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过了很久，傅雅琴才开口，声音沙哑的说道：“我试试吧。”
“但马达会不会帮，我不敢保证。”
“谢谢姐，谢谢姐！”
挂了电话，他瘫坐在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
但心里，却没有轻松多少。
官场就是这样，要么踩着别人往上爬，要么被别人踩。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傅崇明一夜未眠。
周日，傅崇明接到了马达的电话。
“崇明，晚上有空吗？一起在汉州吃个饭。”
马达的声音很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傅崇明心里一喜道：“有空有空！秘书长您定地方，我随时都可以！”
因为担心，所以周六他和他姐姐一起去的汉州，等候着马达的电话。
“那就望月酒店吧，老地方。七点。”
“好，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傅崇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马达主动约他吃饭，而且语气这么好，说明姐姐那边起作用了！
他赶紧给姐姐发短信道：“姐，马秘书长约我吃饭了。谢谢你！”
傅雅琴没有回复。
晚上七点，望月酒店。
傅崇明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坐在包厢里，心里忐忑不安。
七点整，马达准时出现。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poLo衫，看起来比平时随和许多。
傅崇明立马起身迎接道：“秘书长！”
“坐，坐。”
马达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
“点菜了吗？”
“还没，等您来点。”
马达笑了笑，拿起菜单，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瓶红酒。
等服务员退出去后，马达才开口道：“崇明，你姐姐……昨天来找我了。”
傅崇明心里一紧道：“秘书长，我姐姐她……没给您添麻烦吧？”
“麻烦倒没有。”
马达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傅崇明。
“她就是说了你的事。”
“在酒店跟白安民起冲突，被打了一顿。”
傅崇明脸一红，低下头道：“是……是我喝多了，没控制住。”
“白安民为什么打你？”
傅崇明早就准备好了说辞道：“就是一点小误会。”
“我喝多了，说话声音大了点，白市长可能觉得我不尊重他，就……就动了手。”
他没提林薇薇的事，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马达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道：“崇明，你跟我说实话。”
“是不是跟女人有关？”
傅崇明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行了，你不说我也猜得到。”
马达摆摆手道：“白安民那个人，我了解。虽然年轻气盛，但不是不讲理的人。”
“他能动手打你，肯定是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傅崇明低下头，不敢说话。
马达喝了口茶，缓缓道：“不过，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
“年轻人嘛，喝多了，有点出格的行为，正常。”
“只要没造成严重后果，组织上也不会深究。”
傅崇明心里一松，连忙说道：“秘书长说得对。”
“就是一点小误会，我已经认识到错误了。”
“你认识到错误就好。”
马达点点头道：“白安民那边，我会去打个招呼。”
“虽然他出身不凡，毕竟在汉中工作……”
“谢谢秘书长！”
“不过，崇明，你要记住这次的教训。”
“你这次的事，做得太难看，传出去影响很坏。”
“是是是，我一定牢记秘书长的教诲。”
菜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
马达问起了昭阳的工作，傅崇明一一汇报，讲得很详细，还提了几个自己的“政绩”。
马达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插几句话。
酒过三巡，马达忽然说道：“崇明，你觉得白安民这个人怎么样？”
傅崇明一愣，随即说道：“年轻，有冲劲，就是……就是脾气大了点。”
“不只是脾气大。”
马达摇摇头道：“他这个人，政治敏感性不够。”
“像这次的事，换作其他干部，肯定不会亲自动手。”
“报警也好，找组织也好，方法多得是。”
“可他偏偏选择了最难评的一种。”
傅崇明点头道：“秘书长说得对。”
“白市长确实……有点冲动。”
马达则是轻笑道：“不过，这种冲动，也说明他没那么多心眼。”
“打了就打了，打完就算了，不会背后搞小动作。”
“所以啊，你也不用太担心。”
“这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他不会揪着不放。”
傅崇明终于把心放到了肚子里道：“有秘书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马达笑了笑，举起酒杯道：“来，喝一个。”
“以后做事，要稳重些。”
“机会有的是，别急。”
“谢谢秘书长！”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马达拍了拍傅崇明的肩膀道：“崇明，好好干。”
“有机会，我会在省长面前替你说话的。”
“谢谢秘书长栽培！”
送走马达后，傅崇明站在酒店门口，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关，总算过去了。
虽然挨了一顿打，丢了一次脸，但至少保住了位置，保住了前途。
至于姐姐那边……
傅崇明心里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就被庆幸取代。
姐姐付出了代价，但换来了马达的帮助。
值了！
傅崇明很快调整好情绪，坐进车里，对司机说道：“回昭阳。”
傅崇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机会有的是……
东江常务副市长没了，还有别的机会。
只要抱紧马达这条大腿，只要姐姐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