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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历史军事 > 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 > 第223章 北风卷残帜 黄沙没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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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北风卷残帜 黄沙没雄图

黄旗甸的秋日,与往年并无不同。

枯黄的牧草在越来越劲的北风中伏倒又扬起,掀起层层草浪,一直延伸到天际线与铅灰色云层的交界处。几处不大的湖泊如碎裂的镜子散落在草甸中,映着同样铅灰的天光。此地水草丰美,本是鲜卑南征时惯用的中途补给之所,数日前大军南下时,这里还曾扎下前哨营地,炊烟袅袅,战马嘶鸣,透着志在必得的昂扬。

而如今,同样的地方,景象却截然不同。

从午后开始,溃兵便如退潮般陆续涌来。起初是三三两两的散骑,衣甲不整,神情惊惶,见到接应队伍时几乎要哭出来;随后是小股建制尚存的队伍,但旗帜歪斜,士卒垂头;到了申时前后,大队溃兵终于出现——那是从平城西营、北营败退下来的各部残军,多则数百,少则数十,像被狼群冲散的羊,在苍茫草原上仓皇北顾。

檀石槐的中军大帐设在黄旗甸北侧一处高坡上。紫貂大氅在秋风中猎猎拂动,他按刀而立,望着南方官道上那一道道扬起的烟尘,望着烟尘中越来越近的、狼狈不堪的旗帜,面沉如水。

身侧,东部大人素利、中部大人柯最、西部大人宴荔游等部落首领默然侍立,人人脸色灰败。他们比大汗早到半日,各自的部众损失已在清点中——素利部从三千锐减至千余,柯最部两千余还剩八百,宴荔游最惨,南营两遭袭击,两千人竟只收拢了三百残兵。三日猛攻,寸功未立,却几乎打光了部落的老底。

“大汗,”素利终于忍不住,声音干涩,“各部伤亡……已逾六成。再这样下去,回到草原,我们拿什么震慑那些墙头草般的小部落?拿什么应对乌桓、丁零的窥伺?”

檀石槐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呢?素利大人以为,此刻该当如何?”

素利咬了咬牙:“当断则断!请大汗立即下令,轻装疾进,抛弃一切辎重伤兵,全速北返!每多耽搁一刻,汉军追兵就近一分!那卫铮用兵如鬼,谁知道他会不会……”

“他不会。”檀石槐打断他,终于转过身来。这位草原雄主眼中布满血丝,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刀,“卫铮是良将,不是莽夫。我军虽溃,主力尚存。他若敢孤军深入草原追击,便是自寻死路。”他顿了顿,“他在等,等步卒抵达,等粮草齐备,等……我们彻底乱起来。”

宴荔游咳了一声,肋下刀伤让他每说一句话都牵扯着疼痛:“那……那我们就更不能让他等到。大汗,撤吧!留得青山在……”

话未说完,南方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斥候滚鞍下马,踉跄扑倒:“禀大汗!平城方向……汉军骑兵出城追击,已击溃和连殿下的断后部队!殿下……殿下受伤败退,正往此处而来!”

帐前一片死寂。

檀石槐的手指猛然攥紧刀柄,指节发白。他有心理准备——卫铮有勇有谋,汉军援军已至,绝不会放任他们安然撤退。但听到和连受伤败退的消息,心脏还是猛地一揪。

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终究还是败了。纵然有千般不是,万般失望,可听到“受伤”二字时,血脉深处的悸动骗不了人。

“知道了。”檀石槐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再探。另外,阙居、魁头二部可有消息?”

斥候摇头:“尚未接到。”

檀石槐挥手让他退下,重新望向南方。夕阳已开始西斜,将草原染成一片血色。远方的烟尘越来越密,越来越近,隐约已能听见溃兵嘈杂的呼喊和战马疲惫的嘶鸣。

又过了约两刻钟,那支败军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首先看到的是一面歪斜的王庭狼头纛——象征储君身份的九尾白旄断了两根,在风中可怜地耷拉着。旗下,一匹雪白的神骏战马蹒跚而行,马上之人盔歪甲斜,左肩处胡乱缠着浸血的布条,整个人伏在马背上,随着马匹的踉跄而摇晃,仿佛随时会栽落。

正是和连。

他身后,稀稀拉拉跟着不到千人。这些昔日草原上最精锐的王庭卫士,此刻人人带伤,衣甲残破,许多战马瘸着腿,口鼻溢着白沫。更令人心惊的是队伍中弥漫的那种气质——那不是败退,是溃逃;不是受挫,是丧胆。

檀石槐瞳孔骤然收缩。

两千!整整两千最忠诚、最悍勇的王庭精锐!还有叱奴山那样的猛士辅佐!怎么就……怎么就剩这么点人?!

他大步走下高坡,紫貂大氅在身后如战旗般飞扬。溃兵见到大汗亲迎,惶恐地跪倒一片,有人忍不住啜泣起来。和连在亲卫搀扶下艰难下马,抬头看见父亲,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檀石槐没有看儿子,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溃兵队伍,又在人群中急切搜寻。一遍,两遍……没有,都没有。

那个总是挺直腰背、眼神明亮如星辰的少年呢?那个继承了赫鲁英武相貌、被他亲手带在身边教导的长孙呢?

“魁头呢?!”

檀石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他猛地转身,双手重重按在和连的双肩上,力量之大,让和连痛哼一声,险些跪倒。

“我问你——魁头呢?!阙居呢?!他们两部四五千人,不是该从高柳撤回,与你们汇合吗?!”檀石槐的眼睛瞪得血红,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压出来,“你可曾接应到他们?!”

和连被父亲的模样吓住了。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态——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沉、更可怕的东西。肩上的伤口被这一按,剧痛钻心,他龇牙咧嘴,眼泪都出来了:“父、父汗……汉军凶猛,我们、我们被打散了……没、没接到……”

“没接到?!”檀石槐声音陡然拔高,“四五千人的队伍!就在东北方向三十里!你们两千精锐断后,竟连接应都做不到?!啊?!”

他猛地松开手,和连踉跄后退,被亲卫扶住。檀石槐胸膛剧烈起伏,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儿子,看着他肩上那处草草包扎的箭伤,看着他眼中混合着疼痛、恐惧、委屈的泪光……

废物。

这两个字在檀石槐心中轰然炸响,炸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两千最精锐的王庭卫队,叱奴山那样的百战勇士,交到这个废物手里,不过半日,便折损大半,连全身而退都做不到!若换了赫鲁在此……若换了赫鲁……

想到长子,心中又是一阵绞痛。赫鲁若在,岂会让汉军猖狂至此?岂会需要他这年近五旬的老父,亲自统兵南下,却落得如此狼狈收场?

“大汗息怒!”素利见状,连忙上前劝阻,“殿下受伤败退,想必已尽力了。当务之急是收拢溃兵,整顿队伍,以防汉军……”

“汉军不会来了。”檀石槐忽然打断他,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他重新抬头望向南方,夕阳已半没入地平线,余晖将天空染成凄艳的紫红。“卫铮若真想追击,此刻早已杀到。他没来,是在整顿兵马,是在消化战果,是在……”他顿了顿,惨然一笑,“是在告诉我们——这一仗,他赢了。赢得堂堂正正。”

他转身,不再看和连,也不再看那些垂头丧气的溃兵,独自走回高坡,走回那座孤零零矗立在秋风中的王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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