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八日,寅时正。
平城南门内,二百骑兵肃立如铁塑。战马衔枚,蹄裹厚布,骑士甲胄外罩深色斗篷,每个人脸上都用灶灰涂抹,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灼灼发光的眼睛。没有火把,只有城头西斜的残月投下惨淡清辉,和远处鲜卑营地里星星点点的篝火,勾勒出这支队伍沉默的轮廓。
卫铮立于队首,乌云踏雪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决意,不安地刨着前蹄。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三尖两刃刀横在马鞍,硬弓负于背,两壶箭,一壶常矢,一壶火箭。腰间皮囊里是火折、火绒和一小罐猛火油。
身后,关羽绿袍外罩黑色斗篷,青龙偃月刀倒提在手;张武紧握马槊,目光锐利如鹰。再往后,是经过两日血战后仅存的二百余骑兵——几乎人人带伤,但人人眼中燃烧着决死的火焰。
“都记清了?”卫铮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出城后直扑南营,以火箭为先,冲营为次。不恋战,不贪功,放火烧营,制造混乱。然后……”他顿了顿,“掉头再杀一个来回,穿透即走。”
众骑无声颔首。
城头上,徐晃亲自指挥。他朝卫铮点了点头,举起右手。守门士卒开始转动绞盘,沉重的城门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嘎吱”声,缓缓打开一道仅容三骑并行的缝隙。吊桥随即放下,桥板接触地面的闷响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就是现在!
卫铮一夹马腹,乌云踏雪如离弦之箭冲出城门。关羽、张武左右紧随,二百骑如一道黑色洪流,涌出平城,扑向南方两里外的鲜卑南营。
马蹄裹布,奔驰时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如同大地的心跳。夜风扑面,带着草原特有的枯草与牲畜气息,还有……熟睡的鼾声。
鲜卑南营守将宴荔游是个谨慎的人,但连续两日攻城失利,部下伤亡惨重,他实在没想到汉军还敢出城偷袭。营寨外围只设了稀疏的哨岗,大多数士卒正在酣睡,为明日可能的总攻积蓄体力。
卫铮在距营寨百步处勒马,摘弓搭箭。箭镞裹着浸透火油的布条,在火折上一掠而过,火焰“噗”地燃起。
“放!”
五十支火箭划破夜空,如流星坠入营寨。干燥的帐篷、堆放的草料、晾晒的皮袍,遇火即燃。第一顶帐篷起火时,守夜的哨兵还在揉着眼睛,以为看错了。
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火箭落下。整个南营前沿已是一片火海。
“敌袭——!”
凄厉的警报终于响起,但太迟了。
卫铮长刀前指:“杀!”
二百骑如猛虎下山,撞破简陋的寨门。木栅在铁蹄下碎裂,拒马被长兵挑飞。骑士们冲入营中,见人就砍,见帐就挑,见火堆就踢散。燃烧的木炭滚进邻近的帐篷,引发更多火灾。
宴荔游从梦中惊醒,赤着脚冲出大帐,只见营中已乱成一团。火光冲天,人影乱窜,战马惊嘶,根本分不清敌我。他嘶声大吼:“列阵!列阵!”
但混乱中谁听得见?一支汉骑小队从他帐前掠过,马上骑士顺手一刀,将旗杆砍倒。那面象征西部大人威严的白鹿大旗,在火焰中缓缓坠落。
卫铮一马当先,直透敌营。三尖两刃刀左右劈砍,挡者披靡。一名鲜卑百夫长试图组织抵抗,被他连人带矛劈成两半。身后关羽更如杀神降世,青龙刀每一次挥动,必有三五颗头颅飞起。
透营而出时,二百骑竟无人掉队。
卫铮勒马回望,南营已化作一片火海。但他没有停留,高举三尖两刃刀:“转身,再冲一次!”
马蹄声再次轰鸣。
第二次冲锋,比第一次更加致命。
鲜卑人刚从最初的混乱中稍稍恢复,一些军官正声嘶力竭地收拢部众,试图在营寨中央组成防线。宴荔游已披甲上马,手持长矛,身边聚集了约二百亲兵。他判断汉军偷袭得手后必然远遁,正下令清点损失、扑救大火。
就在这时,马蹄声再次如雷鸣般响起。
“他们……又回来了?!”宴荔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卫铮率队杀回,这一次他改变了战术。不再直线穿透,而是如梳子般在营中来回穿插。骑兵分成四队,每队五十余人,在燃烧的帐篷间纵横驰骋。遇到小股敌军便围而歼之,遇到大队则一击即走。
混乱被放大到了极致。
火光摇曳,烟尘弥漫,人影憧憧。鲜卑士卒刚看见一队骑兵从左边冲过,转头右边又杀出一队。箭矢从黑暗中飞来,长矛从烟火中刺出,根本分不清汉军究竟有多少人。
一名鲜卑百夫长带着三四十余人据守一处粮草车围成的临时工事,他声嘶力竭:“不要慌!汉军人少,撑到天亮……”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穿透他的咽喉。张武在三十步外收起弓,马槊前指:“随我来!”
五十骑如尖刀插入敌阵。马槊刺穿皮盾,环首刀砍断矛杆,铁蹄踏碎骨肉。不过片刻,这支小队伍便全军覆没。
宴荔游终于看清了形势——汉军这是要彻底搅乱南营!他狂吼着率亲兵队迎向最大的一股敌军,那正是卫铮亲自率领的五十余骑。
两股铁流在火光中轰然对撞。
卫铮一眼认出宴荔游——那身华丽的铁札甲和头上的白羽翎盔,彰显着主人身份。他毫不犹豫,直取中军。
“保护大人!”亲兵们拼死上前。
三尖两刃刀化作夺命旋风。劈、刺、勾、啄,每一式都精炼到极致,每一击都带走一条性命。卫铮仿佛回到了现代战场的特种作战——快、准、狠,绝不留情。
宴荔舞长矛刺来,被他刀尖一挑,矛头偏转。两马错蹬的瞬间,卫铮反手一刀,刀锋划过宴荔游肋下。铁甲碎裂,鲜血迸溅。
“啊!”宴荔游惨叫着拨马就逃。
主帅一退,军心彻底崩溃。鲜卑士卒再无战意,四散奔逃。有人逃向西方大营,有人逃往北面主阵,更多人像没头苍蝇般在火海中乱窜。
等到驻守西城的素利部援军闻讯赶到时,南营的景象已不可收拾:冲天火光将黎明前的天空染成一片诡谲的橘红,浓烟如狰狞的巨柱翻滚升腾,其间夹杂着木材爆裂的噼啪声、战马垂死的哀鸣、以及伤兵绝望的惨嚎。营寨外围的木栅东倒西歪,拒马被冲得七零八落,地面上散落着断裂的兵器、燃烧的箭矢和凝固的血泊。
营内更是混乱如沸粥,幸存的士卒衣衫不整,许多连甲胄都未及穿戴,像无头苍蝇般在火海与废墟间奔窜。有人拖着受伤的同袍,有人慌乱地试图扑灭火苗,更多人则惊恐地望向南方黑暗处,唯恐那支可怕的骑兵去而复返。
指挥官声嘶力竭的呼喊被淹没在嘈杂中,若非来援的骑兵打着自家旗号,险些酿成自相残杀的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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