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七,辰时初刻。
秋日的朝阳刚刚爬上山脊,将第一缕金光洒向平城时,鲜卑人的战鼓敲响了。
那不是昨日试探性的进攻,而是山崩海啸般的总攻。千军万马踏地的震动从北方传来,初如闷雷滚地,渐成地动山摇。黑压压的军阵如潮水漫过原野,最前方是数百架连夜赶制的云梯——简陋,却致命。
檀石槐亲自督阵。他换上了一身玄色铁札甲,外罩紫貂大氅,立于狼头大纛之下。没有言语,只是举起右手,然后重重挥下。
“呜——呜呜呜!”
进攻的号角撕裂长空。第一波,三千鲜卑步卒如决堤洪水,涌向那五条用昨日七百条性命换来的血路。他们扛着云梯,顶着盾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城头,卫铮按刀而立。甲胄上还沾着昨日的血迹,一夜未眠让眼窝深陷,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
“床弩,”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放箭。”
十架床弩同时怒吼。粗大的弩矢专射人群扎堆处。几支弩矢命中扛着的云梯,云梯应声断裂,扛梯的鲜卑人惨叫着被压在下面。但更多的云梯冲过了弩矢封锁,抵上城墙。
“弓弩手,自由射击!”
五百弓弩手同时放箭。箭雨如蝗,覆盖城下三十步内的每一寸土地。鲜卑人举盾护身,但盾牌只能护住要害。不断有人中箭倒地,尸体很快在城下堆积起来。后面的踏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冲锋,血泥混着秋日的冻土,让地面滑腻如油。
第一架云梯搭上北墙。
鲜卑勇士口衔弯刀,手足并用向上攀爬。城头守军推出滚木——碗口粗的圆木沿着云梯滚落,将爬在最上的几人砸得骨断筋折,惨叫着跌落。但下面的人毫不退缩,继续向上。
“倒金汁!”
烧沸的粪水从城头倾泻而下。滚烫的污物淋在鲜卑人头上、身上,皮肉瞬间起泡溃烂。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失手跌落,有人被烫得发狂,竟反身扑向同伴。
但鲜卑人太多了。一架云梯被毁,十架又抵上来。北墙、西墙、南墙同时告急。卫铮率领的预备队如救火队般四处奔走,哪里危急便冲向哪里。
已时,北墙一段被突破。
三名鲜卑勇士跃上城头,弯刀挥舞,瞬间砍倒两名守军。卫铮率亲卫队赶到时,那段城墙已陷入混战。他二话不说,三尖两刃刀直刺,贯穿当先一敌胸膛。回手横扫,又将另一敌拦腰斩断。亲卫队一拥而上,将剩余敌人砍成肉泥。
但缺口不止一处。西墙,王猛身中两箭,仍持刀死战;南墙,高顺的长矛营结成枪阵,将登城之敌一一捅落;北墙最惨烈,徐晃的弓弦已拉断三根,箭壶射空五个,宣花大斧都砍出了缺口。
午时,鲜卑人暂时退去。
城头一片死寂。只有伤者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卫铮扶着垛口向下望,护城河前的尸体已堆积如山,鲜血将土地染成暗褐色。鲜卑人至少丢下了两千具尸体,但守军的代价同样惨重。
李胜踉跄着登上城头,声音嘶哑:“君侯,今日消耗甚巨……箭矢只剩六成,火油……已剩不多。阵亡一百七十人,重伤一百二十人,轻伤者无算……几乎人人带伤。”
卫铮闭了闭眼。开战不过两个多个时辰,伤亡已近三成,鲜卑人这是拼命了!
“求援消息……”他问。
“已发出三日。”田丰走到他身边,青衣上沾满血污,“按脚程,郡城援军最快明日能到。但……若太守犹豫,或途中遇阻……”
后面的话没说,但谁都明白。
正午的阳光惨白刺眼,照在尸山血海上。远处鲜卑大营正在重整队伍,显然下午还有更猛烈的进攻。
卫铮深吸一口气:“传令:轻伤者编入预备队,重伤者送医营。箭矢节约使用,滚木擂石……拆民房梁柱补充。”
他顿了顿,看向西方:“撑到日落,我们就赢了今日。”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后,还有明日。
而平城的血,已快流干了。
未时三刻,战鼓再起。
鲜卑人的进攻比上午更加疯狂。他们不再保留,所有部落的精锐尽出。云梯如林,箭矢如雨,攻城槌在盾牌掩护下撞击城门,每一声闷响都让城墙震颤。
卫铮亲临北墙最危急的一段。那里已有十余名鲜卑勇士登城,守军节节败退。他率亲卫队杀入战团,三尖两刃刀化作夺命旋风,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但刚压住一处,另一处又告急。
徐晃的斧刃都砍钝了。这位未来名将此刻浑身浴血,左肩中了一箭,箭杆被他折断,箭头还留在肉里。但他浑然不觉,大斧每一次挥出,必有一颗头颅飞起。
关羽、张武的骑兵已全部下马上墙。骑兵不善步战,但凭着一股悍勇,硬是将数处缺口堵住。关羽青龙刀下,无一合之将;张武马槊如龙,连挑七敌。
但人力有穷时。
申时,西墙一段失守。二十余名鲜卑人站稳脚跟,后续不断攀上。王猛率刀盾兵反扑三次,都被击退。卫铮闻讯赶到时,那段城墙已落入敌手三十步。
“跟我上!”他只说了三个字,率先冲入敌群。
亲卫队如一把尖刀,直插敌阵核心。卫铮刀法尽得李彦真传,三尖两刃刀劈、刺、勾、啄,变化无穷。一人独战三名鲜卑勇士,刀光闪过,三人咽喉同时喷血。
但鲜卑人杀红了眼,竟不后退。一名百夫长状若疯虎,完全不顾防御,弯刀直劈卫铮面门。卫铮侧身闪避,刀尖顺势刺入对方小腹。那百夫长竟不躲不闪,任由刀身透体,双手死死抓住刀杆,嘶声大吼:“杀了他!”
旁边两敌趁机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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