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橇在冰原上飞驰了近一个半小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顺利。
没有更多的怪物袭击，没有突然的冰层塌陷，甚至连之前频繁出现的能量脉冲都似乎暂时平息了。只有永无止境的白色荒原在眼前展开，犬队奔跑时喷出的白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这也……太顺利了吧？”
夏沫趴在雪橇边缘，警惕地环顾四周，“按照电影套路，这种时候应该突然冒出几百个敌人，或者冰面突然裂开，我们掉进万丈深渊才对啊。”
唐琛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雪地的白光：“从战术角度看，过度顺利确实可疑。但监测数据显示，周围的能量场相对稳定，没有埋伏迹象。”
莉娅闭目凝神片刻，睁开浅紫色的眼眸：“星象轨迹也没有显示近期的危险。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不安——仿佛所有的‘异常’都在向某个中心点汇聚，而我们正朝那个中心前进。”
艾尔维斯点头，指向手中的监测仪屏幕：“能量读数在稳步上升，但分布均匀，没有爆发点。这不像自然现象，更像是……某种庞大存在均匀散发的场域。”
莱斯保持着雪鹗形态在雪橇上空盘旋警戒，偶尔通过意念传音汇报情况：“母亲，前方视野清晰，没有活动目标。但宝宝感觉……我们好像在朝一个很大的‘心跳’靠近。”
林星晚一直靠在厉冥渊身边，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心处，掌心持续散发着柔和的银色光晕。那是她在用星辰魔力滋养他的意识，帮助他抵抗越来越强的本源共鸣。
厉冥渊的状态明显越来越差。
起初只是脸色苍白，但随着雪橇不断深入，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即使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那些汗珠也迅速凝结成冰晶。
他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收紧，抓得林星晚的手生疼，但他自己似乎并未察觉。
更让林星晚担忧的是他的眼神——时而锐利清醒，时而涣散迷茫，仿佛有两股意识在同一个身体里拉锯。
“阿渊，看着我。”她轻声说，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强迫他聚焦，“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
厉冥渊艰难地照做，但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力。胸口的起伏剧烈而不规则，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想要破体而出。
“那个碎片……”他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它在……叫我。”
“我知道。”林星晚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它本就属于你的一部分，是你在漫长岁月中散落的‘钥匙’。不要抗拒这种呼唤，阿渊，沉下来，感受它，接纳它。”
她将额头抵住他的，两人之间形成一个微小的能量循环。银色的星辰之力和厉冥渊体内那股混乱却强大的黑暗本源开始缓慢地交互、试探、融合。
“你的意识是你自己的，阿渊。”
林星晚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如同古老的咒语，“无论听到多少声音，看到多少记忆，记住你是谁——你是厉冥渊，是我的丈夫，是莱斯的父亲，是厉氏的总裁，是此刻与我们并肩作战的伙伴。”
这番话似乎起了作用。厉冥渊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呼吸稍微平缓了一些。他反握住林星晚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但至少那是属于“厉冥渊”的力度，而不是别的什么。
“我……还好。”他喘息着说，每个字都像是从深海里打捞上来的，“继续前进。”
这时，驯犬员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各位，我们快到目标区域边缘了！看前面！”
所有人都抬头望去。
前方的冰原景象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原本平坦的雪地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弧度——不是山丘那种弧度，而是整个冰面向下凹陷，形成一个巨大到无法看到边际的碗状结构。
更诡异的是，凹陷区域的冰层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色，从边缘的浅蓝逐渐过渡到中心区域的深蓝，最后在最中心处变成一种近乎黑色的墨蓝。
而在那墨蓝色的中心点上空，空气是扭曲的。
不是热浪导致的扭曲，而是一种空间层面的、违反常理的扭曲感。光线在那里弯曲，视线无法聚焦，仿佛那里存在着一个看不见的漩涡，正缓慢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那就是冰核核心区。”艾尔维斯的声音带着敬畏，“封印所在之处。那些扭曲……是封印力量与试图突破它的黑暗能量相互冲撞造成的空间畸变。”
唐琛已经启动所有监测设备：“能量读数呈指数级上升，核心区边缘读数已经是正常区域的300倍。而且……有生命迹象。不止一个。”
雪橇开始减速。犬队显然也感觉到了前方的异常，有些不安地低吠，脚步变得犹豫。
“就在这儿停吧。”厉冥渊强撑着说，声音虽然虚弱，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再靠近，雪橇犬受不了。”
驯犬员立刻下令停车。十二只雪橇犬如释重负地停下，有几只甚至直接趴在了雪地上，大口喘着气，显然刚才那段路程对它们来说也是巨大的负担。
莱斯从空中降落，变回人形，小脸异常严肃：“母亲，父亲，那个‘心跳’就在下面。很强，很古老，而且……它知道我们来了。”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震动传来。
不是声音，而是实实在在的震动。整个冰原都在颤抖，积雪簌簌滑落，远处的冰山传来冰层断裂的轰鸣。
“咚！咚！”
又是两声，间隔稳定，像是某个庞然大物的心跳。
伴随着这三声“心跳”，冰核核心区上空的扭曲骤然加剧。那些扭曲的光线开始凝聚、旋转，在空中形成一个隐约的、逆时针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墨蓝色的冰层深处，有一点银白色的光芒开始亮起。
那光芒很微弱，却异常纯粹，在深蓝与黑暗的背景中，像是一颗被冰封的星辰。
“碎片……”林星晚喃喃道，她能感受到那光芒中熟悉的气息——属于夜骸，属于厉冥渊，属于那个与她并肩作战了无数岁月的存在。
厉冥渊的反应更加剧烈了。
他猛地弓起身体，双手抱住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那不是痛苦的声音，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混杂着渴望、抗拒、恐惧和愤怒的嘶吼。
他眼中的黑色开始不受控制地涌现、褪去、再涌现，像是两个意识在疯狂地争夺主导权。
“阿渊！”
林星晚立刻加大魔力输出，星辰之力如潮水般涌入他的体内，试图稳定他的意识，“看着我！只看着我！”
夏沫已经准备好医疗包，但看着厉冥渊的样子，她手足无措：“这……这怎么治啊？这不是物理伤害……”
唐琛快速记录着数据，同时调出之前在欧洲收集的档案：“老板对碎片的反应模式与在古堡接触古物时相似，但强度放大了十倍以上。建议尽快取得碎片，完成……”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完成某种“融合”或者“回归”。
莉娅和艾尔维斯已经开始在周围布置防护结界。淡紫色的星辉从他们手中流淌而出，在地面上交织成复杂的法阵图案，将整个小队笼罩其中。
“结界能暂时屏蔽一部分外部能量干扰。”莉娅解释，但她的脸色也不好看，“但对那种本源级的共鸣……效果有限。”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冰核核心区的边缘，那些深蓝色的冰层表面，突然浮现出无数道银白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复杂而古老，像是某种失传的文字，又像是星图的轨迹。它们从边缘向中心蔓延，速度极快，几秒钟内就布满了整个凹陷区域。
然后，纹路开始发光。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一种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银辉。银辉从纹路中渗出，升腾到空中，与那个逆时针旋转的漩涡交织在一起。
漩涡的旋转速度开始减慢。
扭曲的空间逐渐平复。
而冰层深处那点银白色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封印在自我加固。”
艾尔维斯震惊地说，“那些纹路……是上古的封印阵列！它们感应到了碎片的靠近，正在激活最后的防御机制！”
林星晚眼睛一亮：“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拿到碎片，也许能直接加固封印，根本不需要与幽冥道正面对抗？”
“理论上可行。”艾尔维斯点头，“但前提是……我们能拿到。”
他的话音未落，冰原的另一端，突然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不是雪橇犬的奔跑声，不是直升机的螺旋桨声——而是某种重型机械在冰面上行驶的声音，低沉、粗暴、充满威胁性。
所有人同时转头。
约两公里外，一支车队正冲破雪雾，朝着冰核核心区疾驰而来。
那是五辆经过重度改装的极地履带车，车身上涂着漆黑的涂层，没有任何标识。但每辆车的车顶都架着重型武器，车侧印着一个简单的符号——
一个被三道裂痕贯穿的倒三角。
“幽冥道。”
厉冥渊咬着牙说，尽管意识还在剧烈波动，但战斗的本能已经让他强行挺直了身体，“他们果然来了。”
林星晚扶着他，目光冰冷地看向那支车队：“而且选在这个时候……他们知道碎片即将显现，也知道阿渊的状态。”
“那就别让他们得逞。”夏沫握紧了手中的光明法杖，虽然声音有点抖，但眼神坚定。
莱斯已经重新变成雪鹗形态，金色瞳孔中燃起战意：“宝宝去给他们制造点麻烦！”
“等等。”林星晚叫住他，“莉娅，艾尔维斯，你们的结界能隐藏我们多久？”
莉娅快速计算：“如果只是视觉和能量屏蔽，十五分钟。但如果他们使用高级探测设备……”
“十五分钟够了。”林星晚当机立断，“唐琛，联系北极星，让他派支援从侧翼牵制。夏沫，你带着驯犬员和雪橇犬队后撤到安全距离，建立临时医疗点。莉娅，艾尔维斯，维持结界。”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厉冥渊：“阿渊，你和我，还有莱斯、墨影，我们四个下去。”
厉冥渊看着她，眼中混乱的黑潮稍稍退却，属于他的锐利重新浮现：“你确定？”
“确定。”林星晚握紧他的手，“碎片在呼唤你，也只有你能真正取回它。我会保护你，直到你完成该做的事。”
她转头看向已经跳到雪地上的墨影：“墨影，空间能力还能用吗？”
墨影“喵”了一声，异色瞳孔亮起微光。它周围的空气出现细微的波纹，这是它使用空间天赋时的前兆。
“好。”林星晚点头，“等我们拿到碎片，你立刻带我们传送出来，距离不用远，离开核心区能量场就行。”
安排妥当，她最后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幽冥道车队。
“那么……”
星辰魔杖在她手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