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见到大内总管要施礼,冬公公没教你们规矩吗?”
众多新招募的太监当然知道规矩,
但是,
他们心中的总管是小冬子!
小冬子这些日子都是以总管自称,冷不丁又来了个大内总管,
大家伙不知到底该相信谁?
魏三眼睛贼溜溜的转动,马上揣摩出其中的机巧,
率先下跪:
“属下参见总管大人!”
不仅如此,他还招呼其他新人下跪,
就这一招,
就赢得了皇后和春公公的青睐。
“孺子可教也,你叫什么?”
“属下魏三,初来乍到,还请总管大人多多照拂。总管若有差遣,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好好,今后就跟着本总管吧,你小子机灵,这帮新人就交给你统领。”
魏三刚来就当了小头目,激动万分,脑袋重重磕在地上。
众人都跟着春公公走了,
只有小冬子孤零零杵在那里,百感交集。
从看见春公公的那一刻起,
他就醒悟了,
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信王从头到尾都在欺骗他,
利用他。
他恨信王,恨春公公,恨所有的一切,尤其是倒戈最快的魏三。
魏三被招募时,因为不符合入宫的条件,是他收了银子开了恩,
故而,
魏三也曾跪在他面前,说出同样的誓言,还承诺终身追随,誓死不渝,
可转眼便背叛了他。
而魏三走了很远还不忘回头,向他抛来奚落嘲讽,甚至恶毒的目光,
心里还在暗暗发誓,
要把孝敬给他的银子十倍百倍夺回来。
小冬子肠子都悔青了,
面对南云秋的几次忠告,自己无动于衷,还恶毒的帮助信王对付南云秋,
现在,
终于尝到了苦头。
“听说此次河北之行,你赚得盆满钵满是吗?”
小春子突然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用意很明显,
是要敲他的竹杠。
小冬子喃喃道:
“怎么回事,王爷说过会妥善安排的。”
“没错,王爷是说过,会妥善安排你,
不过你也知道,深宫风大浪急,随时都有船毁人亡的危险。
所以呢,
王爷担心你的安危,从即日起,你被免去副总管的差事。
本总管心疼你,给你谋了个很清闲的活,今后就负责大内所有的粪桶吧。
怎么样,安排妥当吧,
嗯,哈哈哈!”
小冬子被剥夺了一切,重新回到了当初的起点。
当晚,
他交出了敛来的不义之财,一无所有。
他提上了粪桶,发誓要用余生报复信王,报复春公公,报复魏三!
信王这几日信心满满,几条线齐头并进,收获颇丰。
不料太平县的事情传来,搅了他的心绪,急急把金不群招来,劈头盖脸臭骂一通。
“郝观身死,这件事你准备看?”
金不群刚刚了解到郝观的死状,还有那个血红的“南”字,心惊胆战。
很早就有传闻,
说,
南家余孽南云秋像影子一样,跟在御史台采风使后面,
从金一钱胞弟,到程天贵溺毙水缸,再到白世仁满门,又到眼下的郝观。
这些人虽然死状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都和南家惨案有关。
他不自觉摸了摸脖颈,下一个恐怕应该就是自己了。
“问你话呢,耳朵聋了吗?”
“唉,王爷,咱或许真不该惹上南家,如今报应来了。”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本王早就断言,那不是影子,而是真人,武状元和南云秋就是同一个人!”
“王爷你说什么,怎么可能呢?他们俩论长相,武功还有籍贯都不一样。”
“废物!
你想想,白世仁的老家连本王都不知道,姓魏的如何得知?
河防大营曾有人说,泄露白世仁老家的就是那个包裹肉饼的牛皮纸,
而姓魏的曾偷偷去过白世仁的院子,定是看到了牛皮纸上的地址。
除了他本身就是南云秋以外,还能有什么更好的解释?”
信王骂起金不群,
丝毫不留情面。
“既然王爷明知是他,那就直接把他抓起来,毕竟他现在还是通缉要犯。”
“放屁!
本王只是领政,大事均要和贞妃商量。
而且不知怎的,那个贱人特别疼爱他,就像自己儿子一样。
好在御医说陛下应该撑不了多久,
哼,
等本王登基后再揭开他的真面目,让他生不如死。”
金不群连遭臭骂,
不再吭声。
“如今还有件棘手事,姓魏的从太平县回来便入宫了,而且当日便房门紧锁,人没了踪迹,估摸着他很可能去了吴越。”
“咦,好端端的去那作甚?”
“或许是和当年流落民间的皇子有关,不过本王也吃不准,所以找你来商量。”
每次信王说吃不准,金不群便知道,
自己的苦差事又要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
信王告诉他,陈天择经过查访,找到了水口村,杀死了魏老汉全家,逼问出了十几年前吴越车队的事情。
此事虽然未必为真,
但南云秋既然失踪,他便不敢马虎,便让金不群想办法。
“那好办,王爷的岳丈就是越地最大的龙家土司,让他去查访再合适不过。”
“放屁!本王娶龙家女儿的事,皇帝都不知道,再者,背着皇帝寻查皇子是掉脑袋的事,怎么能大张旗鼓?”
“那怎么办?”
信王紧皱眉头:
“本王看你钱挣得多了,胆子小了,脑子也坏了。
你的马队不是常在吴越行商嘛,以此为名去悄悄打探,务必查出姓魏的下落,然后通知清云观。
那帮老道不是要报仇嘛,
越地山高皇帝远,杀死多少人都无所谓。”
金不群暗自咒骂。
这种烂摊子掉脑袋的事情,又他娘的交给他。
金家马队对外一直宣称,只做中州境内的买卖,
至于南面的吴越,北面的女真,还有西面的西秦,从不来往,以免自己落得交通敌国的嫌疑。
你信王倒好,
自己的秘密不许别人提,而别人的秘密却不当一回事。
他闷闷不乐的刚走开,
阿忠急不可耐的闯入书房。
“王爷,大事不好!”
“又怎么啦?”
“太平县粮仓昨夜被劫,钱粮损失殆尽,死士也伤亡过半。奴才以为必和姓魏的有关,他肯定在杀死郝观之前,逼问出了粮仓的秘密。”
“啊,气煞我也!”
几年巧取豪夺的心血毁于一旦,信王气得跳脚大骂,上回因赎回熊武,就被敲诈了五十万两银子,
此次又损失数万石粮食,自己真的碰上了克星。
可转念又想,不对呀,
南云秋哪来的人手?
要知道,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至少需要数百人。
“据悉,真正动手的人都是流民打扮,估计姓魏的是幕后指挥。”
“啊,那混蛋真和乱民有勾结?
难怪在扬州城和那些匪首眉来眼去。
要是那样的话,
咱们须集中全力先除掉他,如果他真的去了吴越,倒是个好机会。”
想起吴越,
他又惶惶不安,如坐针毡。
“你尽早动身前往平湖,送些给养给他们,务必叮嘱所有人要防范姓魏的,千万不能暴露。”
阿忠深以为然。
南云秋既然能查到太平县的秘密,或许就能察觉到信王在平湖的秘密,那是信王进可攻退可守的根基,绝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驾驾驾!”
此刻的南云秋正从扬州城下经过,
尽管前路艰险莫测,但是幼蓉很开心。
自幼在黄河边长大,头一回要见到长江,还要深入神秘古怪的吴越,想想就觉得有趣,
她把此行当做了旅途。
相较之下,
南云秋则愁容紧锁,刚才打听过,要过江,最近的渡口就是瓜洲渡。
谈到瓜洲渡,
他忽然想起了那位好兄弟,几年没见了,也不知现在过得怎么样。
两人两骑,马不停蹄直奔瓜洲渡。
沿着江北岸,经行之处,和淮北不同。
这里土地肥沃,雨水也充沛,
广袤的田地里,到处都是刚收割过的庄稼残留的秸秆,
看来今秋又是个大丰收,扬州的富庶可见一斑。
难怪当初听说熊武帝还在犹豫,想把京城定在扬州,后来考虑到要防范北方的异族,才没有成行。
“哥,田地很多,怎么没见到多少农夫呢?”
“是啊,我也很奇怪。”
记得张九四说过,
瓜洲渡刚刚兴起时,海滨城里很多盐工聚集在此,人数少说也该有数千人。
可放眼望去,
除了左前方那片开阔的平地外,有数辆牛车拉着粮食送进粮仓,没见到多少人。
难道他们也上山了吗?
“你们是什么人?”
两个汉子突然出现在他们马前,上下打量,颇为警惕。
南云秋见他俩黑不溜秋,脚上沾着泥巴,手里拿着锄头,
忙撒谎道:
“我们从扬州城来,打算过来买粮食。”
“赶紧离开,这里没有粮食卖。”
汉子很粗暴,而且非常警惕。
“好吧,我们走。”
奇了,南云秋在海滨城时听大头说过,
苏慕秦调集手下很多盐工提前在此布局种粮,仅仅捐纳给扬州城还有信王府的就难以计数,不可能没有粮食呀。
难道发生了变故?
二人走出几里地后,发现没人盯梢,转而掉头向北,直奔粮仓的方向。
突然,
从两侧的水沟里窜出二三十人,手执兵刃,将他俩围住。
“谁派你们来的?”
为首之人气势汹汹问道。
“我家掌柜是扬州城开粮仓的,姓朱,派我来此采买粮食,诸位不要误会。”
南云秋冒充大名鼎鼎的朱二愣家的伙计,以为能轻松骗过,
不料,
对方哈哈大笑:
“王八羔子,还来这一套,当我们是傻子吗?兄弟们,打死这俩贼人。”
不待南云秋解释,汉子们毫不客气,为首之人操起三齿木叉子挺胸就刺,
南云秋无奈挥刀迎击,将木叉子砍断。
其他汉子蜂拥而上,将南云秋团团围住,
而幼蓉来不及逃跑,已被对方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