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以来,她就挨过文帝的耳光,剩下的只有她打别人的份儿。
一个小臣子胆敢对皇后动手,
是要造反呀!
惶恐又兼惊诧,
她竟然不知道该说啥。
“你的嘴巴真脏!
若论偷汉子,你当仁不让,要不然红蕊怎么不见了?
那个侍卫为何被沉在枯井?
贼的眼睛里,别人都是偷东西的,婊子的眼睛里,别人都是卖身的,说的就是你。”
“敢殴打辱骂本宫,信不信本宫将你满门抄斩?”
南云秋怒道:
“好你个毒妇,整天把砍头抄斩挂在嘴边威胁别人,就没有想过哪一天会轮到自己头上吗?我之所以打你,是奉了陛下的旨意。”
英娥歇斯底里:
“你胡说!”
“陛下昏迷前下了口谕,让我全力保护贞妃娘娘,
所以,谁欺负她,我就要欺负谁。
不管你是皇后,
还是泼妇。
我警告你,再敢过来欺负贞妃娘娘,我就划烂你的脸,叫你这辈子不敢见人。”
皇后下意识的捂住脸蛋,
要是那样的话,信王肯定不会要她。
贞妃知道他在撒谎,心里却很感激。
小猴子浑身伤痕,殷勤的扶住她,
而她虽然恨透了皇后,但人家毕竟是六宫之主,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
“魏大人不得无礼,还不退下?”
贞妃喝退他,
依然给皇后行礼:
“请娘娘宽恕他,所有的罪过臣妾一力承担,陛下的龙体御医很清楚,乃痼疾复发。
至于印玺嘛,
臣妾不敢擅自做主,除非有陛下的旨意,否则不能交给您。”
“好啊,贱人你等着,小野种,你要为两记耳光后悔终身,你们都给本宫等着。”
皇后捂住红肿的脸,
气急败坏逃了出去。
她殴打贞妃时,希望文帝永远不再醒来,而她被打时,又希望文帝站在她身旁。
再遭皇后的羞辱,
贞妃坚定了主意,让南云秋现在就出发。
她等不及了,
这样煎熬的日子,一天都不想再过,
只要能找到皇子,哪怕是个白痴,她也会毫不犹豫的把玺印交出去。
她绞尽脑汁,给南云秋安排了宣抚使的新身份,
就是宣扬教化安抚土民的意思,
这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头衔,与当地的土司利益没有冲突,
应该不会被人刁难。
“娘娘先忍耐些时日,臣此次南下多则个把月,少则十来天,皇后应该不敢再来挑衅,请娘娘善自珍重。”
“本宫知道了,你也要多保重,快去快回!”
辞别贞妃,
他急匆匆走向宫城门,打算回家简单收拾一下,即刻启程。
刚走到城门口,
迎面撞见一群人从外面进来。
“哟,不是魏大人吗?”
“哦,是冬总管啊,你风尘仆仆的是打哪来?”
南云秋只顾盯着小冬子,丝毫没有注意到,那些新募的太监之中,有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去了河北一趟,总算完成了差事,咱家的腿都溜细了。”
小冬子望着身后的新下属,还有车子里的几箱子贿物,
心想,
这趟不虚此行,既招到了有用之人,还收受了大量的好处。
难怪以前春公公动辄就要出宫,说是体察民情,
原来如此。
这是信王交办给他的最后一项任务。
在寿宴上,信王再次承诺,等他回来就会予以妥善安排。
看来荣升总管,
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
他仰望森森宫城,很清楚,里面住着三种人,三个皇帝。
男人,
女人,
不男不女之人。
男人中的皇帝是文帝,女人中的皇帝是皇后,而不男不女之人的皇帝,就是他这位大内总管。
小冬子贼兮兮问道:
“对了,魏大人进宫作甚?”
“哦,没啥大事,就是扇了皇后两个耳光,感觉不怎么过瘾。”
“什么,咱家没听错吧,你确信敢扇娘娘?”
小冬子很吃惊,不仅仅是因为臣子殴打皇后,
还因为,
皇后回来,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一无所知。
“那有什么呀?
你等会见到娘娘,看看她脸上有没有巴掌印子。
实话告诉你,
整个皇城内除了陛下,没有我不敢动手的。
别说用巴掌,就是用刀子又怎么样,信王的大腿上估计还留有长长的伤疤。”
南云秋之所以摆出杀人大盗的口吻,无非就是震慑小冬子:
不要太过分,紧跟信王将来不会有好果子吃。
但是,
小冬子就像是赌红了眼的赌棍,到了这个境地,就是他亲爹亲娘来劝,他都不会回头。
“呵呵,魏大人走好。”
二人各怀心思,
不欢而散。
后面的队伍小心翼翼,循规蹈矩,
南云秋打量这群歪瓜裂枣,蓦然,队伍前头竟有张熟悉的面孔,顿时头皮发麻,惊得合不拢嘴。
那人,
竟然是久违的故人魏三!
魏三初次进宫有点紧张,垂下脑袋不敢正眼看人,而他旁边的魏狗儿很精明,打量了两眼南云秋。
“三哥,刚才过去的那个魏大人很奇怪,他的声音很像一个人。”
“谁呀?”
“南云秋!”
“怎么会?他一个朝廷通缉犯怎么会在皇宫里出来?要真是他就好了,咱家要找他报杀母之仇。”
说完,
魏三朝南云秋远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走进了皇城,开启了他的别样人生巅峰。
说起偶遇魏三,
黎幼蓉更加心忧。
魏三此人品质低劣,嗜赌成性,而且穷凶极恶,是个狠起来连自己都怕的主儿。
关键是,
他对南云秋知之甚深,很可能会识破南云秋的身份,被小冬子和信王利用,从而带来杀身之祸。
南云秋很后悔,
也很后怕。
他不该认识魏三,还以为彻底摆脱了魏三,今生今世再也遇不到了,
怎么会入宫当了太监?
那今后岂不是要经常遇到?
魏三真狠,传宗接代的玩意儿也忍心割掉?
他忘了,
魏三被阉割,阿拉木才是始作俑者!
“那就别再多想,静观其变吧,咱们现在就走吗?”
“事不宜迟,走吧,但愿会有好的结果。”
二人收拾好行囊,锁好房门,
南云秋找到时三交代:
“你去告诉彭大康,太平县郊很多仓房里装满粮食,那是信王巧取豪夺的私粮,让他亲自出马把粮食抢走,将来肯定有用,然后你返回海滨城,打探程百龄和苏慕秦的动静。”
此次南下,
山高水长,征途坎坷倒是其次,而是危机四伏,步步惊心。
真正的杀身之险在前方等他。
而且,
其中有好多熟悉的面孔。
……
数十辆马车满载粮食运入深山之中,马上会有流民过来接应,分批把粮食运走,分别送往不同的山洞,
相互之间并不清楚藏粮的地点。
粮食就是南万钧的命根子。
为安全起见,他精心设计了弄粮,运粮,藏粮的三个环节,彼此有不同的阵营负责,而且其他山头也有储备。
上次尚德攻山送来数千石,
此次从太平县又购买上千石。
更可喜的是,
手下在太平县城查访到,县郊附近有十多座大仓房,外面堆砌着干草,打扮成喂牛马的模样,
其实,
里面堆放着满满的粮食。
他顿时动了心思。
“好嘛,熊瞎子,你当时做局,诬陷我劫夺朝廷的官盐,八百石硬说是八万石,既然让我蒙受了罪名,那就用你的官粮来抵偿。”
南万钧怀着极度的报复心理,吩咐南云春派人去把粮食抢回来。
“孩儿亲自去吗?”
“对,重要的事情只有你亲自去,为父才放心。
这些粮食都是你我父子的根基所在,而且只能由你我才能掌握。
把粮食搞到之后,
为父还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完成。”
“请爹爹吩咐。”
“去趟秦望山!”
“秦望山?那不是在越地吗,去哪里作甚?”
“那里隐居着一位卢姓高人,也是为父的故交。
虽说咱们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但卢家若能举旗响应,咱们就更能稳操胜券。”
南万钧不愧是大楚立国的肱骨之臣,
心怀天下,连遥远的吴越都有联系。
前朝大金统治时,对吴越抱有敌视,动辄派兵征讨,残杀当地土民。
那里主要有三家土司统治,分别是龙家,云家和卢家。
三家抱成一团,同仇敌忾对抗大金。
后来淮泗流民起兵,楚武帝为团结更多的力量,便派他南下平湖,会聚三家土司,共同起事。
事成后,
大楚非常优待他们,给钱给粮给地盘。
后来,
龙家觊觎卢家的山林和良田,仗着起事时功劳大,加之武帝信任,竟然联合云家合兵偷袭卢家,几乎将卢族杀光,夺了人家的资材和林田。
卢家土司战死,
剩余族人抛家别业四散南逃,
而土司的胞弟卢罕,也就是继承人,则隐居到秦望山,空有复族之心,却无复族之力。
为了让卢族能繁衍生息,
一直没有走出秦望山。
经过多年的努力,卢族现在应该慢慢崛起,尽管还远不是龙云两家的对手。
起事在即,
如果能争取到卢家的力量,大楚的羽翼又被斩断一只。
“孩儿到了怎么说?”
“你去找到卢罕,就说如果中州大乱,他若能拖住龙云两家,待咱们底定天下,整个吴越之地,他卢家说了算,龙云两家任他卢家处置。”
南万钧不愧是老狐狸,
他要等待的东风,就是那条谶语,而且已经悄悄散布了出去。
其实,
所谓的谶语并非天意,
而是他精心炮制的谎言。
老天似乎也有意成全他,连续旱涝两年,淮泗两地的流民已处于饥饿的边缘,
他四处搞粮食,目的就是再拱把火,
加剧饥荒。
开春再旱,濒临饿死的流民自然会揭竿而起,那就是他猛虎下山的机会!
南万钧有多踌躇满志,
小冬子就有多伤心绝望。
当他完成任务回到宫里时,
他看到了虎着脸的皇后,还有笑容可掬的春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