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敢杀我……”
卓贵临死还没想通,叔父明明说,南云秋的小命捏在他的手上,肯定不敢造次,
怎么反倒自己送了小命?
而且自己明明看见南云秋赤手空拳过来的,却哪来的刀?
旁边的何劲也吓了一大跳,
因为那把刀就是他的。
南云秋出手抽刀,再到攮人,快得就在眨眼之间,他甚至还没愣过神。
“啊……嘭!”
卓影亲眼见到侄子死在他面前,而且死得很难看,尸体倒在地上还插着刀,
当场眼前一黑,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他没有儿子,是把卓贵当做衣钵传人来看待的。
视如己出,小心呵护,有求必应,却没有传授侄子做人的大道,为人的大义,而是教会侄子贪赃枉法,嚣张跋扈。
自己还率先垂范,以身作则,才把卓贵引入歧途,又从歧途推到了绝路。
卓贵的死,
与其说南云秋是杀人凶手,而他则是幕后主使。
南云秋悍然杀人,固然是双方积怨太深,也是因为颜如玉生死不明。
刚才小猴子莫测的眼神,昭示着宫内将有大事发生,那么,
杀死卓贵正是时机,也是给卓影和背后的信王一个震慑。
他相信,
文帝让他数次出生入死,不会因一个小小的佣工之死而治他的罪。
飞奔到颜如玉身旁,他心如刀绞,亲手把她抱起来,发现姑娘还有微弱的气息,但气若游丝,
如不及时得到最好的救治,恐怕熬不过今晚。
小猴子仗义援手,让何劲把姑娘安排好,他会马上请御医前来诊治。
“多谢公公,对了,陛下传我何事?”
安顿好如玉,他才策马入宫,问道。
“不是陛下传你,是贞妃娘娘。”
“那你岂不是假传圣旨?”
小猴子奸笑道:
“没有呀,陛下的命令叫旨意,娘娘的命令叫懿旨,都是旨意。再者说,入宫觐见并不一定是觐见陛下,见娘娘也是觐见,咱家一句陛下都没提及,哪来的假传圣旨?”
“高,实在是高!”
南云秋情不自禁竖起大拇指,
方才明白,
小猴子为了他能逃出卓影的魔爪,有意用了文字机巧。
如果只是说贞妃娘娘有请,以卓影的脾性,未必能答应。
小猴子说文帝不在寝宫,直接把他带到贞妃面前,
贞妃脸色很不好看,当即质问:
“陛下左等右等,不见你来,亏你深得陛下恩宠,难道不知道旨意如山,要第一时间交旨吗?”
“臣知罪,请娘娘责罚!”
贞妃私底下很喜欢他,没少在文帝面前说他的好话,刚才不过是吓唬吓唬,让他多长个心眼。
当听完南云秋说起昨晚的经过,还有刚才的风波时,既心疼他,又深感不安。
肯定是背后有人捣鬼,故意拖延时间,
但至于是什么原因,她也悟不透。
会不会和文帝的行踪有关?
文帝去了太史馆,临去前特意交代,如果清云观罪状属实,则立即发兵毁观除贼,铲除奸佞,以泄心头之恨,皇家之耻。
或许是文帝感觉自己时日无多。
别宫妃嫔的那些丑事已无关紧要,最重要的必须要快刀斩乱麻,处理掉手头的繁琐之事,然后让南云秋尽快启程,寻找熊心的下落。
这,
也是他抱病去太史馆的原因。
如果南云秋昨晚就能入宫禀报,文帝会当场面授机宜,哪怕早上入宫交旨也尚能补救。
遗憾的是,
就两个半天的耽搁,让信王钻了空子,酿成难以挽回的巨大损失……
时也命也!
“此事大意不得,本宫再问你一遍,证据确凿吗?”
“臣以脑袋担保,清云观罪恶昭彰,劣迹斑斑,人证物证均在韩大人的视线之中。”
“好,你即刻出发,将罪魁祸首悉数缉拿归案,陛下等你回来,他还有事交代。”
“臣这就去。”
贞妃紧锁眉头,忧心忡忡,感觉山雨欲来,必须要争分夺秒,和恶人抢时间。
迟则生变。
她破天荒的送他到宫外,
再次叮嘱:
“同样的错误不可重犯,你是要干大事的人。”
“娘娘放心,事成之后臣火速前来交旨,绝不敢耽搁。”
贞妃笑了笑,这个年轻人是挺聪明的。
皇城外,郎将秦风恭候许久,百余名侍卫全副武装,疾风骤雨般冲向妙峰山。
南云秋刚刚入宫时,
消息就传到了信王府。
信王在慨叹南云秋动作神速的同时,却颇为悠闲,指挥若定,俨然大将风度。
“阿忠,都准备妥当了吗?”
深秋的天气,阿忠身上汗涔涔的,像是干了很大的体力活,今天凌晨时,他就赶往了妙峰山,刚刚回到王府。
“王爷放心,万无一失!”
信王眉头舒展,为打乱南云秋的计划,阿忠昨晚大胆献策,提出了拆墙的想法,而且迅速得以实施。
南云秋要是发现了,
非气个半死不可。
“王爷,奴才还有一计,可让姓魏的偷鸡不成再蚀把米,能让他声名狼藉,遭受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哦,只要和他有关,我很感兴趣。”
阿忠凑到主子身边叽叽咕咕,
一个说得阴险,一个听得奸笑,不知又是什么歹毒之策。
“老阉狗,你太坏了,要是生出儿子肯定没屁眼。”
阿忠讪讪道:
“老奴生不出儿子,王爷不必操心。”
“卓影老东西办事不力,若是当场就将姓魏的拿下,也就不劳烦你亲自前往妙峰山了。
不过好在也拖延了半日,没影响到咱们的大计,就是忒凶险了些,
现在想想,心口还忽忽不稳。”
信王摩挲下心窝,
骤然又皱起眉头:
“哎呀,那老家伙上了本王的恶党,又死了亲侄儿,不会迁怒本王吧?”
“王爷但放宽心,他是个识时务之人,只要大事既成,照样不计前嫌效忠您。不过就凭他的出身而言,此人只能利用,不能使用。”
“什么出身?”
信王曾记得,卓影他爹乃卜峰的授业恩师,还有过救命之恩,所以卓影在御史台是实际上的当家人。
可是,这和能不能使用好像挨不着。
“王爷怎么忘了,他爹是汴州人,卓影少时也在汴州城生活过数年,后来才来的京城。”
“哦,想起来了。”
信王恍然大悟,
汴州是梁王的天下,凡是从汴州出来的人,他都会小心防范,生怕是梁王的人。
他知道,文帝也是同样的态度,
只不过心照不宣而已。
梁王虽然十多年前就昭告天下,此生不争皇位,不入京城,不问政事,就在汴州城终老一生。
但是,
他们哥俩在内心深处,仍旧把梁王当做心腹之患,时时处处加以防范。
卓影他爹据说和梁王有交情,故而,
卓影在官场蹭蹬多年,虽然资历深厚,能力极强,却始终得不到提拔,也是缘于文帝的顾忌。
“好,兔死狗烹是本王的拿手好戏,不提这些了,你派几个人到清云观去看看热闹。”
“不仅是看热闹,也要添把火!”
主仆哈哈大笑,大有指点江山睥睨天下的豪迈。
阿忠的拆墙计可谓绝顶高明,
这回定让南云秋前功尽弃,损失惨重。
“驱逐香客,围住道观,任何人不得进出。”
“遵命!”
秦风非常卖力,也十分娴熟,指挥护卫在道观四面八角设卡,防止有人逾墙而走。
贞妃有先见之明,特意叮嘱他要和南云秋好好相处,尽心竭力,认为将来此人必能担当大任,
如此,
他也能凭此干出一番大事业,为家族争光。
秦风和南云秋也合作过多次,觉得意气相投,相处本身也很融洽。
午后,是香火的淡季,
整个前后殿的香客加起来也就五六十人。
大军骤然来此,而且气势汹汹,
他们不清楚所为何事,生怕被乱兵所伤,不等驱逐,大部分人就主动退到观外看热闹,有的人怕事干脆打道回府。
南云秋见香客不多,而且很配合,也松了口气,便直奔东跨院,
得知韩非易堂堂府尹竟在此守了一天一夜,那份感激和敬佩无以言表。
“韩兄,大恩不言谢,您的人可以撤走了。”
“不必见外,我还是留下来吧,毕竟这里的治安归望京府,兴许我还能略尽绵薄之力。”
“那就有劳了。”
南云秋拱手谢过,
得知期间东跨院无人进出,那帮贼道老老实实呆在禅房内,虽说有些意外,但也更加放心。
“来人,把所有贼道撵出来,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众侍卫如狼似虎,挨门挨户冲将进去。
半炷香工夫,
连同住持在内,拢共近百名道士呜呜泱泱被带出来,挤满了半个跨院,大都垂头丧气,感觉末日来临。
奇怪的是,
他们无人鸣冤叫屈,仿佛知道自己罪恶滔天,早晚官府会来算账似的。
“慎虚道长,昨晚睡得好吗?没想到这么快咱们又见面了吧?”
南云秋一直称对方为住持,猛然记起对方的道号,上前调侃道。
住持微闭双目,
竟还摆出得道高人的模样:
“敝观以清修为本,以教人向善为道,从来没有违法乱纪之事。可魏大人昨日杀我弟子在先,今日又包围道观,羞辱我等出家人在后,贫道不服,贫道要进京告……”
“啪啪!”
南云秋左右开弓,
老道猝不及防,踉跄倒退几步,老脸火辣辣的痛,嘴角的血也渗出来,却不敢还手,再也没有昨日的威风了。
但是瞳孔里射出来的,
却是恶毒阴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