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你打住吧,本官还有要事去办。”
“休走!”
卓影凶巴巴拦在他面前,扬起嘴角:
“你当本官这番口舌白费的吗?
清云观已然将你告发,
按朝廷律例,你必须跟随本官前往御史台听候质证,哪儿也不能去。”
“我再说一次,我有要事去办,等办完回来,再去御史台不迟。放心,我不会跑掉,你可以先去找韩非易了解情况。”
“那也不行。”
任凭南云秋好说歹说,
卓影坚决不放。
对方的做派令他疑云顿生,有种被耍的感觉,南云秋不再客气,
既然何劲已经站到他这边,相信再没人能拦得住他。
“闪开!”
他轻轻一推,
卓影是个读书人,很瘦弱,加之从来没想到有人敢推搡他,趔趄不稳竟仰面朝天摔倒。
灰头土脸的狼狈样,引起军卒的声声嘲笑。
“放肆!来人,拿下魏四才。”
何劲依旧岿然不动,
南云秋轻蔑的看着卓影,意思是说:
你的人呢?
忽然,从北墙外的巷子里,跑出来几十名手执水火棍的差官,服饰上绣着刑部的字样,聚拢而来,将南云秋团团围住。
此举,
大大出乎南云秋的意料,刑部的人为何要听卓影调遣?
这正是卓影的奸猾之处!
他带何劲过来,目的就是想试探他们,如果他们还和南云秋扯在一起,他就启用刑部的人。
因为要质证南云秋涉及杀人命案,除了御史台之外,还需要刑部吏部的官员到场会审。
“卓影,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承让承让,没有几把刷子,本官能在御史台稳如泰山吗?”
卓影颇为得瑟,掸掸身上的灰尘,
上前两步,阴冷道:
“本官说过,有朝一日让你尝尝本官的手段,让你知道得罪本官的下场。
实话告诉你,
从你踏入御史台的那一天起,你就走上了不归路。
今日,你这条路走到头了。”
“就因为我在海滨城查访期间,得罪了你们叔侄?还是查办西郊矿场案时,开罪了你们?”
卓影摇摇头,
露出了真面目!
“到底是年轻稚嫩,那些都不算什么,真正的原因,因为你是卜峰的人!
你或许还不知道吧,
别看卜峰是御史大夫,但御史台真正的当家人是我,他只是个傀儡而已!
可惜,你竟然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
姓魏的,
京城的水很深很浑,你一个小虾米冒冒失失闯进来,那不是自寻死路嘛。”
南云秋倒吸一口冷气。
他想,卓影现在就敢图穷匕见,
背后一定有巨大的阴谋!
“卓大人,你如此穷凶极恶,原因不仅仅如此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背后还有人在指使你,而且还告诉你,要设法拖延时间,是吗?”
“哦?”
卓贵骤然惊慌的表情,验证了他的判断,
不过,
毕竟是老狐狸,马上调整过来,故作高深莫测:
“同僚之间都是互相合作,取长补短而已,不妨在你面前摆个谱,在京城还没人能指使得了本官。”
说起合作,
南云秋马上想起了阿忠,进而猜测到幕后之人还是信王。
他顿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必须马上就走。
“卓大人也太自以为是了吧,小虾米未必不能搅起惊天骇浪,巨鳄老鼋也有寿终正寝的时候,看你如何挡得住我?”
他猛然出手制住对方,然后威逼刑部差官闪开。
不料卓影竟然是个滚刀肉,不仅浑然不惧,反而喝令差官动手。
差官果然是有备而来,有刀枪还有弓弩,围成里外两圈,
南云秋这下尴尬了。
就算他杀掉卓影,也逃不出包围圈。
余光扫过,瞥见何劲暗暗拔刀,还朝他使了个眼色,连忙摇头阻止,
那样的话和谋反无异,他不愿那些兄弟为他背锅。
“欺人太甚!”
颜如玉娇斥一声,抢过军卒的腰刀冲上来,准备解救心上人。
这个时候她闯进来,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因对抗官府而祸及自身,
南云秋慌忙喊道:
“此事和你无关,退下!”
可颜如玉内心里已然和他私定终身,怎么能眼看着情郎孤身赴死,仍然奋勇而前。
无奈之下,南云秋只得朝何劲努嘴,
何劲心领其意,上前挡住了她,并夺走了刀。
颜如玉眼泪汪汪,心痛的望着他。
南云秋总算松了口气,就算去受审,也不能连累她。
没曾想,
一直缩在后面的卓贵见南云秋示弱,认为再无翻身的机会,陡然间恶胆横生,偷偷操弓射向手无寸铁的颜如玉!
“小心!”
何劲慌忙提醒。
可惜已经晚了,
卓贵松开了弓弦,箭矢嗖的射来!
狗东西其实技艺并不精,不料误打误撞,竟然射中了她的胸口,颜如玉顿时倒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南云秋肝胆俱碎,
爆出粗口:
“操你娘的卓贵,敢下黑手,老子要活剐了你。”
眼看爱人被射杀,义愤填膺之下,
他竟松开了卓影,直扑狗贼卓贵,
但是数张弓箭对准了他。
卓影也没料到侄子突然来这一手,致使形势更加混乱。
他没有责怪侄子,反而打定主意,必须要尽快结果了南云秋,否则后患无穷。
“将罪大恶极的魏四才带走!”
卓影抖抖衣裳,暗暗朝差官颔首示意,
意思是,
如果南云秋敢有妄动,直接射杀了事,理由就是拒捕。
“如玉?如玉?”
南云秋悲痛万分,
昨晚二人刚刚许下同林鸟的愿望,眨眼间却生离死别,难道自己真的就是任人宰割的小虾米吗?
何劲不愧是好兄弟,让手下赶忙去请郎中,而他则蹲下身子察看伤情。
南云秋眼含热泪,心痛万分,被差官裹挟而走,心里默默祈祷,希冀如玉平安无事,不料背上突然遭受一记重击。
“嘭!”
转头望去,竟然是得寸进尺的卓贵。
狗贼手持水火棍,披头散发,凶相毕露,
边打边骂:
“不开眼的东西,叫你风光,叫你得意,今日尝到苦头了吧!蚍蜉撼树,你死有余辜。”
南云秋怒道:
“卓贵,你连小人都不配,禽兽都不如!
仗着你叔父的羽翼趾高气扬,沐猴而冠,明明是外聘的佣工,却大言不惭,口口声声自称本官,
其实,
连吏你都算不上,活脱脱是个窝囊废,朽木不可雕的蠢货。”
“哈哈!”
御史台军卒又笑出声了。
这是卓贵的软肋,也是他千方百计要掩饰的耻辱。
他数次参加选试,都名落孙山,虽然在御史台只手遮天,却始终没有名分,
南云秋却将他从阴影里拖出来暴晒,在大庭广众之下揭开他的伤疤。
比起刚才的削发,更让他无地自容。
“老子杀了你!”
卓贵气急败坏,悍然举棍朝南云秋的脑袋就砸。
南云秋闪身躲开,怒目圆睁,
恨恨道:
“卓贵狗贼,我把话撂这,今日你要是整不死我,我就整死你,让你死得很难看。”
冷冷的杀意令卓贵胆寒,可他瞧见了叔父怂恿的目光,顿时有了底气,
先下手为强,反正叔父什么都能摆平。
仓啷一声,他抽出了差官的腰刀。
“住手!”
尘土飞扬,从大道上飞驰过来十余骑,皆是明盔亮甲的铁骑营侍卫,领头的是贞妃身边的公公小猴子。
“有旨,着魏四才入宫觐见!”
卓贵六神无主,吓得忙把刀扔掉,而卓影目光呆滞,顿感不妙,忙道:
“公公,是这么回事,姓魏的擅闯清云观大开杀戒,本使正要审问其罪行,能否待勘审完毕,再……”
“一派胡言!”
小猴子打断了他,低声斥道:
“魏大人探查清云观是奉陛下密旨,你是要审问陛下的罪行吗?”
“不敢不敢,误会误会!”
卓影忙让差官放开南云秋,而老脸气得变形,
此时方知,
上了信王的恶当。
信王明明告诉他,说南云秋潜入清云观,是为了报个人私仇,正好他和南云秋也有仇怨,才在重金的诱惑下挺身而出。
没想到,
竟然是皇帝的旨意。
更让他羞愤的是,信王还暗示他,说文帝病入膏肓神志不清,已经丧失了理政的能力,
怎么还能派小猴子来传旨呢?
“魏大人,宫里催得急,赶紧走吧。”
小猴子朝他挤眉弄眼,
南云秋不知所为何事,但其中定有隐情。
此刻,他却不着急走,而是望望家门口的方向,何劲见状赶忙跑过来。
“她怎么样啦?”
“还在昏迷之中,郎中倒是来了,可医术不精,恐怕回天乏术!”
“什么,回天乏术?”
南云秋呆呆呢喃,泪水如断线的珍珠颗颗滚落。猛然间,拳头不知不觉攥紧,青筋暴露,关节喀喀作响。
“叔父,叔父救我。”
卓贵看到南云秋赤红着眼珠子追来,才意识到灾祸临头,但仗着卓影的势力,心想最多不过是斥责几句而已。
“姓魏的,你要干什么?”
卓影老鹰展翅把侄子护在身后。
“没事,本官只想和令侄说句话,有个承诺要告诉他。放心,他刚才打骂本官的事情,本官绝不计较。”
“什么承诺?”
“我要亲口和他说。”
卓影不知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便让卓贵过去。
老贼心想,众目睽睽之下,又有公公在场,南云秋不敢造次。
而且,
现在即便进了宫,还有出来的时候,照样可以算计他。
卓贵听叔叔这么分析,胆子又大了,昂首挺胸,硬充作好汉走上来,
还先警告南云秋:
“我叔父说了,你别得意,要明白自己的处境,我叔父有的是整你的法子。说吧,什么事?”
南云秋故作轻松,笑笑道:
“没啥大事,我想告诉你,我和那姑娘有个承诺。”
“笑话,你和那娼妓有承诺,关我屁事,别找不自在。”
“当然和你有关,因为我昨晚对她说,如果有人敢伤害她,我就会让那个人死得很难看。”
“哪个人?”
卓贵的确是个废物,难怪始终通不过选试,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说的是谁。
“就是你呀!”
南云秋脸色骤变,
话音甫落,刀锋捅进了他的胸口,穿背而出,还露出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