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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all邪短篇 > 二百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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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包引发的骚动,是从厨房里开始的。

准确地说,是从瞎子靠过来的那一刻开始的。

厨房里热气腾腾,胖子和秀秀正为了年夜饭的菜单争得不可开交。胖子坚持要做他的拿手菜——地锅鸡,说这是“喜来眠招牌”,过年必须上。秀秀则说他去年做过了,今年该换换花样,提议做一道她从北京学来的什么秘制烤鱼。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锅铲都快变成武器了。

小花靠在厨房门边,端着杯茶,看戏似的看着他们拌嘴,偶尔插一句,每次都能精准地让战火升级。黎簇和苏万挤在角落里,一人拿着一根炸果子,边吃边看热闹,脸上都是那种“幸好不用我们掺和”的幸灾乐祸。二叔依旧坐在堂屋的太师椅里,隔着一道门听着这边的动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我站在灶台边,正帮忙切葱花。刀起刀落,葱段在案板上排成整齐的一列,辛辣的香气冲得我眼眶有点酸。余光里,一个人影晃了过来。

瞎子。

他靠过来的方式很有他的风格——不是直直走过来,而是像没骨头似的,晃晃悠悠地挪到我身边,然后,整个人往我身上一靠。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手里的刀都举高了半寸。我稳住身形,扭头瞪他:“干嘛?”

瞎子没回答。他就那么靠在我肩上,脑袋歪着,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脸上却挂着那种欠揍的笑。他伸手,用指头戳了戳我的胳膊:

“大徒弟。”

“说。”

“你是不是偏心?”

我愣了一下,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偏心?偏什么心?

瞎子见我没反应,戳我胳膊的力道加重了一点,语气里多了几分委屈的调调:

“刚才,你给小哥红包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那是二叔给我的……”我试图解释。

“我知道那是二爷给你的。”瞎子打断我,“但你给了小哥。你亲手给的。”

他抬起头,用那双被墨镜遮住的眼睛“看”着我——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神,但我能感觉到那股幽怨的气息正从墨镜后面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我也是你师父,我也是百岁老人,”瞎子掰着手指头数,“我也没人给红包。你怎么不给我?”

“你——”我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偏心。”瞎子下结论,“大大的偏心。”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保持冷静:“你刚才不是问二叔要了吗?二叔不是给你了吗?”

“那不一样。”瞎子理直气壮,“二爷给的是二爷的,你给的是你的。你给了小哥没给我,就是偏心。”

我被他说得简直想笑。这是什么歪理?

但还没等我开口反驳,瞎子已经开始了他的表演。他把手往胸口一捂,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夸张的痛苦,声音也拔高了八度:

“好痛啊!被自己亲手带大的徒弟偏心对待,好痛啊!我的心好痛啊!”

“你——”

我下意识伸手去捂他的嘴。这家伙嗓门太大,这一嚷嚷,整个厨房都得听见。

但慢了一步。

瞎子那一声“好痛”,已经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厨房里那场关于地锅鸡和烤鱼的争论,瞬间停了。胖子和秀秀同时转过头,看向我们这边。小花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眉毛微微挑起。黎簇和苏万手里的炸果子都忘了咬,嘴巴张着,一脸呆滞。

就连堂屋里的二叔,也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门,落在这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和瞎子身上。

我僵在那儿,手还保持着伸出去捂他嘴的姿势,收回来也不是,继续伸着也不是。瞎子靠在我肩上,捂着胸口,一副受害者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却分明在说:看你怎么收场。

“天真,”胖子最先开口,手里的锅铲还举着,眼睛瞪得溜圆,“你给小哥红包了?”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秀秀已经接上了:

“无邪哥哥,你偏心哑巴张?”

“不是……”我试图解释,“那是二叔给我的,我……”

“那你为什么只给小哥?”秀秀的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黑爷也想要啊。”

“他刚才不是问二叔要了吗……”

“那不一样!”瞎子在旁边适时地补刀,声音依旧委屈,“二爷给的是二爷的,你给的是你的。你给了小哥没给我,就是偏心!”

我被他说得头都大了。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对对对!”胖子立刻加入战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天真,这就是你不对了!虽然小哥平时对你好,黑爷对你也不差啊!你不能厚此薄彼!”

“我哪有厚此薄彼……”

“有!”秀秀点头,一本正经地分析,“你看,你给小哥红包,说明你心里想着他。你没给黑爷,说明你没想着他。这不是偏心是什么?”

我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哑口无言。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能说?

我下意识看向小花,希望他能帮忙说句话。但小花只是靠在门边,端着茶杯,嘴角那一点弧度,分明是看戏的表情。他接收到我的目光,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意思是:你自己应付。

我又看向黎簇和苏万。那两个小子,一个低头假装吃炸果子,一个眼睛盯着天花板,摆明了不想掺和。

最后,我把目光投向堂屋里的二叔。

二叔依旧坐在太师椅里,手里端着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一点——我看得很清楚——是笑意。他也在看戏。

完了。全都在看戏。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不大,但清晰得像是贴在人耳边说的:

“瞎子,别闹。”

是小哥。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院子里进来了,就站在厨房门口,离小花不远。他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却不一样。

厨房里安静了一秒。

瞎子愣了一瞬,然后立刻换上一副更夸张的表情,冲小哥伸出手:“小哥,你也偏心!你帮大徒弟,不帮我!我要闹了!”

小哥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了瞎子一眼,然后——把手伸进了口袋。

那个动作很慢,很轻,像是随意为之。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手,落在那个口袋里。

他掏出了什么。

是一个红包。

红纸,金边,和二叔给我的一模一样。但那个红包看起来更鼓,更厚,捏在手里的分量,明显比我的那个重。

他走到我面前,把那个红包递过来。

我愣住了。

“小哥?”我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红包塞进我手里。他的手指依旧是微凉的,触碰到我的手心时,那一点凉意,让人格外清醒。

红包落在我掌心,沉甸甸的。那厚度,那分量,绝对不是几张钞票能有的。我下意识想打开看看,但手刚碰到封口,就被一声惊呼打断了。

“我靠!”

是胖子。他的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嘴巴张成了o型,锅铲都差点掉地上。

秀秀也捂住了嘴,眼睛亮得惊人。

小花端着茶杯的手终于放下了,眉毛挑得比刚才更高。

黎簇和苏万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是“这什么情况”。

就连堂屋里的二叔,端着茶杯的手也顿了一下。

瞎子愣了一秒,然后立刻从座位上跳起来,指着小哥,声音拔得比刚才还高:

“偏心!偏心!小哥你也偏心!”

他转向胖子,一脸痛心疾首:“你看,你看,他给大徒弟红包,不给我!他比天真还偏心!”

胖子立刻点头附和:“对对对,偏心!太偏心了!小哥,你不能这样啊!”

秀秀也加入战局:“就是就是,凭什么只给无邪哥哥?我们也要!”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骚动弄得有点懵,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红包,忽然变得烫手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从小哥身上,转移到了我手上。

准确地说,是我手里的红包上。

“天真,”胖子已经凑过来了,脸上的表情三分好奇三分兴奋还有四分“我一定要看看”,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个红包,“打开看看?小哥给的,肯定不一般!”

“对对对!”秀秀也凑过来,眼睛亮得惊人,“打开看看!让我们看看小哥给了多少!”

小花虽然没说话,但已经放下茶杯,从门边走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红包上,带着一点饶有兴致的意味。

黎簇和苏万也围了过来,脸上的表情都是“这种事怎么能错过”。

就连瞎子,都顾不上装了,凑到我身边,探头探脑地往我手上看。

我被他们围在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想跑都跑不掉。

“天真,快打开!”胖子催促。

“无邪哥哥,别磨蹭!”秀秀也催。

“就是就是,让我们看看!”瞎子起哄。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后面是小花。小花没有让开的意思,只是微微笑着,看着我。

“你们……”我试图挣扎,“这是小哥给我的,你们凑什么热闹?”

“好奇嘛!”秀秀理直气壮,“小哥第一次当着大家面给人红包,当然要看看!”

“就是就是!”胖子附和,“这种历史性时刻,必须见证!”

我被他们说得无言以对。什么叫历史性时刻?不就是个红包吗?

但话虽这么说,我自己其实也挺好奇的。小哥给的红包,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红包,红纸被我的手指捏得微微发皱。那触感,那厚度,绝对不是几张钞票能有的。难道——

“快点快点!”瞎子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把我从走神中拉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打开了那个红包。

红纸封口被撕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叠钞票。崭新的人民币,还带着印刷厂的味道,捆得整整齐齐。

但不止是钞票。

钞票下面,是一张纸条。很小的纸条,对折着,塞在最里面。

我愣了一下,把那张纸条抽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纸条上。

“写的什么?”秀秀凑过来,脑袋都快贴到我肩膀上了。

我没回答。我只是打开那张纸条,看了一眼。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是小哥的字迹,瘦硬,端正,像是刻在石头上的:

“年年有余。”

很简单。很平常。很……小哥。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四个字,我眼眶忽然有点酸。

年年有余。有余。有剩余,有余裕,有余地。有余,也就是——还有很多很多年,可以一起过。

“写的什么?”秀秀又催。

我把纸条折起来,收进口袋,没给她看。

“没什么。”我说,声音有点涩,“就是‘年年有余’。”

“就这?”胖子瞪大眼睛,“就四个字?”

“嗯。”

“那红包里呢?多少钱?”

我没数。但那叠钞票的厚度,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红包能装下的。我粗略估计了一下,大概……够我买好几筐鱼了。

“不少。”我老实回答。

胖子“哇”了一声,眼睛都亮了。

秀秀也“哇”了一声,看着小哥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瞎子则直接开始行动了。他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伸手就要抢我手里的红包: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小哥给了多少!”

我眼疾手快,把红包往口袋里一塞。

但瞎子的手更快。他的手伸过来,目标不是我口袋,而是——我的腰?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只手从侧面绕过来,在我腰上摸了一把。

“瞎子!”我跳起来,躲开他的手,“你摸哪儿呢!”

“我摸口袋啊!”瞎子一脸无辜,“你自己把红包放口袋里的,我不摸口袋怎么拿到?”

“你——!”

我话还没说完,另一只手又从后面伸过来。这回是胖子。他的手直奔我胸口,嘴里喊着“天真别跑”,脸上那表情,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胖子!”我又躲,“你往哪儿摸!”

“我帮你挡着瞎子!”胖子理直气壮,“你快跑!”

跑?他挡着瞎子的方式就是摸我胸口?这是什么逻辑?

我还没想明白,秀秀也加入了战局。她笑嘻嘻地凑过来,伸手就要往我另一个口袋掏。她的手倒是没乱摸,目标明确,但那笑盈盈的表情,分明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被三个人围在中间,前后左右都是手。瞎子专攻腰,胖子专攻胸口,秀秀专攻口袋。三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显然是临时组成了“抢红包小分队”。

“你们别闹!”我左躲右闪,但厨房就这么大,躲来躲去也躲不开,“小花!你管管他们!”

小花站在旁边,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续上的茶,慢悠悠地说:“我管不了。”

“你——”

黎簇和苏万缩在角落里,脸上都是“幸好没掺和”的表情。但他们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这场混战。

我被摸得实在是受不了了。瞎子的手又在腰上摸了一把,胖子的手第三次“不小心”碰到我胸口,秀秀终于成功把手伸进了我口袋——但红包已经被我转移到另一边了。

“行了行了!”我终于投降,“给你们看!给你们看还不行吗!”

三个人同时停手。

瞎子站直身子,脸上露出得逞的笑。胖子嘿嘿笑着,手终于从我胸口拿开。秀秀收回手,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包,举起来。

“只能看,不能摸。”我说。

“行行行!”三个人同时点头。

我把红包打开,露出里面那叠钞票。

“哇——”秀秀发出一声惊呼。

胖子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靠,小哥这是把压箱底的钱都拿出来了吧?”

瞎子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那叠钞票,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过了几秒,他转向小哥,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点:

“小哥,你这……真够大方的。”

小哥站在门口,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他没有回答瞎子的话,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很淡很淡的、像是放心的东西。

我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笑瞎子他们闹的这一出。而是笑这个场景——这么多人,围着一个红包,闹得不可开交。热闹得像个真正的家。

“行了,看够了吧?”我把红包收起来,重新塞进口袋。

瞎子立刻“哎”了一声:“还没看够!让我再看看!”

“没了!”我拍拍口袋,“收起来了。”

“小气。”瞎子撇嘴。

“你刚才不也拿到二叔的红包了?”我反问他,“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瞎子的表情立刻变了。他捂住自己的口袋,警惕地看着我:“不行,那是我的。”

“那我的也是我的。”我理直气壮。

胖子在旁边哈哈大笑,秀秀也笑得前仰后合。小花端着茶,嘴角那一点弧度,终于明显了一些。

就连黎簇和苏万,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站在这一片笑声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红包。

我刚才被瞎子他们追着抢红包,追着被摸,追得满厨房跑——但他们,好像都还没给我红包呢。

我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掌心朝上,学着瞎子刚才问二叔要红包的姿势:

“我的呢?”

秀秀愣了一下。

“我的红包呢?”我重复了一遍,看着她,“你们刚才看了小哥给我的,自己的还没给我呢。”

秀秀眨了眨眼,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无邪哥哥,你这是要债啊?”

“不是要债,”我一本正经地说,“是过年,晚辈给长辈拜年,晚辈要孝敬长辈,发红包。我是长辈,你们是晚辈。你们该给我红包。”

“你——”秀秀瞪大眼睛,“你比我才大几岁?”

“那也是大。”我理直气壮,“快,红包。”

秀秀看着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我。

“给你。”她说,脸上带着笑,“新年快乐,无邪哥哥。”

我接过红包,掂了掂。不厚,但也不薄,正好是过年该有的分量。我冲她点点头:“新年快乐。”

然后,我把手伸向小花。

小花端着茶杯,看着我伸过来的手,眉毛微微挑起:“我也要给?”

“当然。”我说,“我比你大几岁,那也是大。晚辈给长辈红包,天经地义。”

小花看着我,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他放下茶杯,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两个红包——不是,是一沓红包。他从中抽出一个,递给我。

“给你。”他说。

我接过红包,还没来得及掂量,瞎子的声音就从旁边炸开了:

“哎呀小花,你这是有备而来啊!那一沓,得有多少个?”

小花没理他,只是把那一沓红包重新收回口袋。

我把目光转向胖子。

胖子正往后退,脸上的表情是“能不能逃过去”的侥幸。但我一伸手,他就知道逃不掉了。

“天真,”他苦着脸,“我比你大……”

“少废话。”我打断他,“长辈也得给晚辈红包,快给。”

胖子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红包,递给我。那红包的封口都有点开了,边缘还沾着一点面粉——大概是他在厨房忙活的时候沾上的。

“新年快乐。”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认命的味道。

我接过红包,忍不住笑了:“你这红包,是不是在口袋里揣了一年了?”

“哪能啊!”胖子瞪眼,“这是昨天现包的!面粉是不小心沾上的!”

我不理他,把红包收进口袋,然后把手伸向瞎子。

瞎子刚才还在笑,看我手伸过来,脸上的表情立刻僵了。

“我也要给?”他问。

“当然。”我说,“你是长辈,我是晚辈,晚辈给长辈拜年,长辈要发红包。这是规矩。”

“可是——”瞎子试图挣扎,“我刚刚才给你拜过年?我刚刚才问二爷要了红包?我哪儿还有红包给你?”

“那是你的事。”我面不改色,“不给的话,就是不懂规矩。”

瞎子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看秀秀,秀秀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他看看小花,小花端着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看看胖子,胖子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最后,他把目光投向门口的小哥。

小哥站在那里,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那双眼睛——我看得很清楚——有一点很淡很淡的笑意。

“小哥,”瞎子苦着脸,“你也不帮我说句话?”

小哥没说话。

但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又一个红包。

他走过来,把那个红包放进我手里。

我愣住了。

“小哥?”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厨房。

他去了院子里。

厨房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

“我靠!”胖子第一个炸开,“小哥又给了一个?!”

秀秀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小花端着茶杯的手,终于又顿了一下。黎簇和苏万挤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都是“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瞎子直接跳了起来:“偏心!太偏心了!小哥,你不能这样!凭什么又给大徒弟一个?我的呢!”

他一边喊,一边追着小哥往院子里跑。

我愣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个新收到的红包。那触感,那分量,和刚才那个差不多——又是厚厚的一叠。

小哥他准备了两个?

“无邪哥哥,”秀秀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快看看,这个里面是什么?”

我回过神,下意识把红包收进口袋:“不给你们看。”

“小气!”秀秀撇嘴。

“想看也行,”我说,伸出手,“再给一个红包,就给你们看。”

秀秀瞪我一眼,但最后还是笑了:“行行行,你厉害。”

我美滋滋地把秀秀、小花、胖子给的红包收进口袋,然后转向瞎子——他追小哥追到院子里,还没回来。

不过没关系,他的红包,跑不掉。

我把目光投向角落里的黎簇和苏万。

那两个小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此刻,我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他们的身体同时僵了一下。

“师兄……”苏万弱弱地开口,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我们……我们就不用了吧?”

“不用什么?”我走过去,在他们面前站定。

“不用……给我们红包?”苏万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们是晚辈,应该是我们给你拜年……”

“没错。”我点点头,“你们是晚辈,我是长辈,应该是你们给我拜年,给我红包。”

黎簇的脸都绿了。

苏万的表情也僵住了。

“师兄,”他试图挣扎,“好吧……”苏万有点认命了,我看到他把手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不是,他们不会真的准备了红包吧,他俩的我是真没想要。我赶紧拦住了他的动作。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不是刚才收的那些,是我自己准备的两个。

红纸,金边,封口处还带着刚折好的痕迹。里面是我刚才趁着混乱,从钱包里抽出来的几张崭新钞票。不多,但足够表达心意。

我把两个红包分别递给黎簇和苏万。

“给你们的。”我说,“新年快乐。”

黎簇愣住了。

苏万也愣住了。

他们看着手里的红包,又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看到小哥给我的红包时还复杂。

“师兄!”苏万欢喜的说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给的!”

“拿着吧。”我说,“过年嘛,我肯定要给你们红包的。”

苏万乐呵呵的收过红包,还不忘说一句:“谢谢师兄。”

黎簇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红包,嘴唇抿得紧紧的。过了好几秒,他才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把目光移开。

“谢谢。”他说,声音硬邦邦的,但比平时软了不止一点。

我拍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这时候,院子里传来瞎子的声音:“偏心!偏心!太偏心了!”

紧接着,是胖子的大笑声,和秀秀的“别跑”的喊声。

我走到门口,看向院子。

瞎子正追着小哥满院子跑,胖子在旁边起哄,秀秀笑得直不起腰。小哥步伐依旧不紧不慢,但每次都能精准地躲开瞎子的手,像一条滑溜溜的鱼。

阳光正好,照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屋檐下晾着的红辣椒在微风里轻轻晃动,投下细碎的影子。远处,山峦依旧覆盖着残雪,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师兄。”苏万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小声说,“真热闹啊。”

“嗯。”我点点头。

“明年还会这么热闹吗?”

我想了想,看向院子里那群人。瞎子终于追不动了,叉着腰喘气,嘴里还在抱怨。小哥站在柿子树下,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嘴角那一点弧度,比平时明显了很多。胖子还在起哄,秀秀还在笑。小花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端着茶,站在廊下,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堂屋里,二叔依旧坐在太师椅里,隔着窗户看着这一切。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一点很淡很淡的——满足。

我收回目光,看向苏万。

“会的。”我说,“每年都会。”

苏万笑了,那笑容,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灿烂。

远处,瞎子的声音又飘过来:“小哥!你不能这样!明年我也要两个红包!”

胖子的大笑声随之响起,惊起了院墙上的一群麻雀,扑棱棱飞向远处。

阳光正好。风很轻。年味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