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男女坐在三镖的对面,笑着点了点头。
看两人的打扮,十有八九是满洲国官员,三镖立刻点头回应,说了一句:“今儿实在太冷了。”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嘴里说着:“就是嘛,刚才着急,大衣都没来得及穿,差点冻死我。”
旁边的女人哼了一声:“说了不让你下去,就是不听话,就为了这点儿吃的。”
男人嘿嘿一笑,对三镖伸出了右手:“在下哈尔滨市公署民生处卫生科干事,何宽。”
三镖赶紧和他握手,笑着说:“在下龙江县商会调查员,钱二郎。”
“哦,龙江站是怎么了,不准下车,也不见有人上车?”
“不知道,早几天就通知了,不让进站,要不我们怎么能跑到碾子山再上车。何干事,是从哈尔滨来的?”
何干事点点头,顺手打开油纸包,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卤肉,已经切好了,他笑着说:“临过年了,还派我到满洲里开会,大年三十都不一定回得来。”
旁边的女人说:“科长就是看你好欺负,啥破烂事儿都往你身上推,要不是有补助,我肯定到你们单位骂他去。”
何干事轻轻摇头:“媳妇,别瞎闹,我在科长面前好好表现,说不定明年能升职呢。”
三镖听了,在旁边说:“何太太,这一路老远了,你还跟着何干事,太辛苦了。”
何太太立刻笑着说:“我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平时啰嗦几句,其实还得心疼自己家老爷儿。我盘算着,实在回不来,就在满洲里过年了。”
“就是嘛,公务缠身,没有办法。”
何太太看着赵玲珑:“这妹子长得真好看,还是学生啊?钱老板,是你媳妇吗?”
赵玲珑低头一笑:“刚订婚,开春儿成亲。”
“郎才女貌,都是好福气。”
何干事从包里掏出几双筷子,又招呼媳妇拿出烙饼,蒜头,一壶小烧,笑着说:“来来来,一起吃,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三镖赶紧摆摆手:“上车前,我们吃过饭了。”
“这一路远着呢,咱们能坐一起是缘分,现在就是朋友了,都别说客气话。”
何太太拿起一张烙饼,一边往里面夹肉一边说:“妹子,来,姐给你卷一张饼。天冷,多吃身上才能热乎。我听人家说,越往西走越冷,咱可得吃好了。”
赵玲珑赶紧起身,取下自己的小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两盒点心,也摆在面前的小桌子上:“姐,这是从龙江买来的,你尝尝,不比哈尔滨的差。”
何太太把卷好的饼递给赵玲珑,伸手捏一个点心,轻轻咬了一口:“你还别说,挺好吃的!老何,你尝尝。”
何干事掏出两个杯子,正在给三镖倒酒,嘴里说着:“我不爱吃那甜的。”
“你呀,就知道吃肉!”
刚说完,何太太忽然扭过头:“妹子,刚才你说的,不比哈尔滨的差,你也熟悉哈尔滨啊!”
赵玲珑点点头:“姐,我在哈尔滨上了三年学呢。”
“哎呀,那咱们真是有缘分。刚才我还说呢,这一路难熬,妹子,你来了多好,咱们姐妹好好唠唠。”
火车缓缓开动,三镖看一眼窗外,松了一口气。
前面一节车厢是餐车,再往前就是一等车厢,票价很高,乘客一般都是满洲国高级官员、日本军官,以及极少数有钱的商人。
这节车厢都是单独的隔间,里里外外都铺满了地毯,有穿着制服的乘务员,随叫随到。
巧姐利用商会的关系,买了两张票,四妹和罗老九坐在其中的一个包间里,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
两人刚坐下休息,外面传来邦邦邦的敲门声,罗老九起身拉开门,乘务员弯腰鞠躬,说了两句日本话。
罗老九忙说:“我们是龙江商会会长的亲戚,不是日本人。”
乘务员一听,直起了腰,面带微笑说:“两位,这节车厢要求尽量保持安静,你们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罗老九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满洲票,塞到他手里:“好,辛苦你了。”
乘务员赶紧弯腰鞠躬:“晚饭可以在餐车吃,也可以在包间吃,到时候你们跟我说一声,我可以安排。”
“好,大小姐先歇一会儿,我们再去餐车瞅瞅。”
正说着,旁边包厢的门打开了,一个年轻的日本军官走过来,伸头看了一眼。
乘务员立刻鞠躬:“铃木少佐,有什么吩咐。”
日本军官没理他,看着包厢里的罗老九和四妹,忽然笑着说:“这个包厢一直空着,刚才我还在想,不会没人住吧。没想到,来了一位满洲小姐。”
四妹赶紧起身鞠躬:“太君,我叫苏小雅,是龙江商会——”
“不用解释,刚才我听到了。苏小姐,你不要多想,日满亲善,我不是想找麻烦。”
说着,铃木少佐冲着乘务员摆摆手,让他离开,自己走进四妹的包厢,坐在了桌子旁。罗老九赶紧鞠躬,把桌下的行李往旁边挪挪,站在了一边。
铃木少佐示意两人坐下,摘下帽子放在桌子上:“我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你们不要太拘谨。到满洲里还要很长时间,咱们可以一起说说话,打发时间。”
四妹坐在了对面,笑着问:“太君,您也去满洲里?”
“我被任命为满洲里国境守备队队长,要去上任。”
“太君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守备队队长,真的很厉害。”
铃木摆摆手:“满洲里啊,遥远而寒冷的地方,对于我来说,是很大的挑战。苏姑娘,你去那里做什么?”
“有个亲戚在满洲里做生意,他们家里出了些变故,爹让我过去陪他们一段时间。”
“哦,我明白了,不好的事情。”
四妹点点头:“爹太忙了,只能让胡管家陪着我。”
铃木冲着罗老九点点头,掏出一支烟递过去:“到了满洲里,要是有没什么需要,可以找我,我一定尽力帮忙。”
“多谢铃木少佐。”
“你们还没吃饭吧?走,我带你们到餐车逛一逛,咱们一起吃点东西。”
四妹赶紧起身:“铃木少佐,我们是满洲人,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这一路时间还长着呢,咱们可以多聊聊,打发时间,走吧!”
四妹冲罗老九点点头,两人跟着铃木少佐出了包厢,往后面的餐车去了。
与此同时,后面的三等车厢中,胡拐子和大和尚挤坐在窗户边,过道里堆满了包袱、麻袋,十分拥挤。
两人的对面坐着一个肥壮的中年女人,她在座位上竖放着一个大麻袋,自己岔着腿,占了大半个座位,正在啃大饼。
女人的旁边,坐着一个干瘦的男人,一身粗布棉袄,可能是因为害怕,只是半个身子坐着,不敢碰到旁边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