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验证通过。”
当林小诗颤抖着指尖,敲下那组独属于吴伟业呼吸节律的密码时。
虚拟屏幕上那令人窒息的猩红警告,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化作了代表通行的幽绿。
但于少卿的耳边,却没有听到牢笼开启的清脆机械声。
他只听见空气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像是有千万条毒蛇在黑暗中同时吐出了信子。
紧接着,周围的空气质感变了。
一股令人作呕的病态甜味,蛮横地钻进所有人的鼻腔。
那是防腐剂、高压冷却液和工业机油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是属于另一个高维时空的、毫无感情的工业气息。
在明末这阴冷潮湿的地底古墓里,这股味道出现得极其违和。
甚至带着一种荒诞的惊悚。
就像是有人在腐朽的棺木里,强行塞进了一座全自动的机械屠宰场。
于少卿太熟悉这个味道了。
那是隐炎卫高能武器预热充能时,特有的“死亡甜腥”。
“小心——!!!”
于少卿的嘶吼声带着撕裂声带的铁锈味。
那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剐蹭着冰冷的空气。
试图劈开死神的镰刀。
特种兵刻在骨子里的危机本能轰然觉醒。
他全身的血液如同被瞬间灌入了水银,沉重得发痛。
每一寸肌肉都绷得像是拉到极致、即将崩断的弓弦。
但他终究是肉体凡胎。
血肉之躯的神经反射极限,永远快不过光的速度。
那是物理规则对碳基生物进行的绝对碾压。
“滋——嗡——!”
刺耳的高频电流声在昏暗的地下空间里彻底炸开。
震得人耳膜几欲破裂。
数十道幽蓝色的极光射线,如同外科医生手中最精准、最冷酷的手术刀。
毫无怜悯地、呈网状切开了昏暗的甬道。
这不是毫无章法的乱射。
而是经过隐炎卫战术AI在微秒内进行过上万次模拟推演后的弹幕覆盖。
每一道光束的角度,每一个落点的封锁,都堪称完美。
它们太“齐”了。
齐得让人绝望,齐得让人头皮发麻。
没有人类射击时因为呼吸急促、心跳加速带来的哪怕一毫米的微小手抖。
每一道幽蓝的轨迹,都像是死神用直尺在虚空中画出的绝对死线。
这就是系统的力量。
它把充满变数的杀戮,变成了一道道冰冷的、只讲概率的算术题。
这种高能冷凝光束接触物体的瞬间,不会产生熊熊燃烧的烈焰。
而是直接从分子层面,强行瓦解物质的结构。
让一切阻挡在前面的东西,在无声无息中化为微尘。
空气中瞬间爆开一股浓烈的臭氧腥气。
混杂着尘土被瞬间气化的死寂味道。
“轰轰轰——!!!”
林小诗刚刚用岩岳璧强行拔起、足以抵挡红夷大炮轰击的岩土屏障。
在这股“冷凝光”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被水浸透的薄纸。
泥土瞬间湮灭,碎石如弹片般向四面八方疯狂迸射。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数千度的高温,如同咆哮的无形巨兽。
将控制台前的林小诗狠狠掀翻了出去。
她像是一片在十二级飓风中飘摇的枯叶,毫无抵抗之力。
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石板地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她掌心下死死按着的岩岳璧,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
土黄色的光晕一阵剧烈紊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而原本悬浮在半空中的解密数据流。
那些代表着生机、代表着牢笼即将开启的绿色代码。
在控制台被毁的瞬间,崩散成漫天无意义的光点。
“咳……该死!不!别断开!求你了!给我连上啊!”
林小诗顾不得擦去嘴角溢出的、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她疯了一样,手脚并用地爬向残破冒烟的控制台。
膝盖和手掌在粗糙的地面上磨得血肉模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那双总是充满理性与冰冷逻辑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狰狞的红血丝。
她死死盯着手腕上还在闪烁的终端屏幕。
那上面,代表着解锁希望的绿色进度条。
在这个决定生死的瞬间,残酷地停住了。
99.8%。
只差最后的0.2%。
甚至不到一毫秒的数据传输量。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距离。
成了生与死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只要再给我十秒钟……不,五秒就够了啊!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她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那是理智崩溃后的绝望。
指甲在坚硬的石板上狂躁地抓挠,指甲盖翻卷,鲜血淋漓。
她绝望地抬起头,看向前方那个被高压电弧包裹的能量囚笼。
“咔嚓——轰隆!”
刺耳的机械运转声骤然响起,像地狱的磨盘在缓缓转动。
底座的重型机械臂发出令人牙酸的液压排气声。
粗暴地拖拽着困住于小蝶的囚笼。
向着神殿深处那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急速退去。
隔着那层透明却坚不可摧的能量壁。
于少卿看到了妹妹。
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奄奄一息的女孩。
那双原本浑浊、充满了死寂与麻木的眼睛里。
在看到哥哥的那一刻,竟然涌出了一丝回光返照般的神采。
她努力地张了张嘴,想要呼唤那个刻在灵魂里的名字。
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却因为声带受损,发不出半点声音。
但在那嘈杂的爆炸声中,在那生与死的边缘。
于少卿清晰无比地读懂了那个口型。
——“哥,快跑。”
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滑落。
砸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碎裂成绝望的花。
“不!小蝶!别带走她!!!”
于少卿的双眼瞬间赤红如血。
眼角的毛细血管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崩裂,流下一行刺目的血泪。
他疯了一样就要往深渊里冲,仿佛一头失去了理智的孤狼。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他也要把妹妹抢回来!
但他被一股柔韧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挡住了。
“噗!”
一道青色的残影带着凄厉的风啸声。
贴着地面,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撞入防线。
柳如是刚一落地,便偏头狂喷出一口鲜血。
瞬间染红了破败不堪的青衫。
那是强行逆转风眼、被高频风刃反噬五脏六腑的结果。
她手中那柄削铁如泥的长剑已经严重卷刃,虎口被震得崩裂,深可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