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大脑在这一刻与神殿的主控系统强行连接,化作数据的幽灵。
一场微秒级别的、关于逻辑与权限的无声博弈瞬间爆发,那是看不见硝烟的战场。
林小诗的电子眼中,无数绿色的数据流如同攻城锤,疯狂撞击着代表防火墙的红色壁垒。
她的鼻孔开始流血,那是脑负荷过载的征兆,大脑仿佛要燃烧起来,耳边全是嗡嗡的电流声。
她的耳朵里甚至开始出现幻听。
像有人在她颅骨里敲钟。
那是算力崩断前的预兆。
她甚至能感觉到机械左眼边缘的温度在攀升。
像有人拿火在烤她的眼眶。
这不是“解锁”。
这是拿神经当线缆。
拿意识当破解器。
时间在众人的感知中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10%……40%……70%……
甬道外传来了密集的轰鸣声和柳如是微弱的闷哼,那是生命在流逝的声音。
每一声都像刀子在割于少卿的心,让他痛不欲生。
那是他的战友在流血,在为他争取时间。
他甚至能听见风刃刮过石壁的尖啸。
能听见金属被风硬生生扭折的“咔嚓”。
柳如是把风压成绳。
把绳拧成刀。
把刀拧成命。
——就在那一声闷哼后。
——风声忽然变了。
——像有人把一整片空气,硬生生拧成了绳。
——“轰!”的一声闷爆从甬道外传来。
——不是爆炸的亮。
——是爆炸的“压”。
——那一下压得甬道墙皮都簌簌落灰。
——紧接着,又是一声更近的闷响。
——像骨头撞上了石柱。
——柳如是没叫。
——她只在风里吐出一口血。
——那血被风刃搅碎,化成细到看不见的红雾。
——然后风更大了。
——更凶了。
——像她把自己的命,拧进了风里。
“滴——警告!检测到非法重写指令,启动歼灭程序!”
死寂的甬道尽头,突然传来了整齐划一、沉重冷酷的金属脚步声,那是死神的步伐。
数十名戴着鬼面具、手持等离子弯刀的隐炎卫精锐,像是一群来自地狱的狩猎者,堵住了去路。
他们彻底封锁了生路,冰冷的杀意让空气都凝固了,让人窒息。
他们的面具边缘反着幽蓝光。
那不是装饰。
那是战术模块启动的提示灯。
“来了。”
于少卿反手拔出断刀,背对着林小诗屹立在囚笼前,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背影如同一座高不可攀的山脉,挡住了所有的危险,那是兄长的承诺。
“小诗,别回头。”
“哪怕天塌下来,我也一定给你顶到最后一秒!”
他没有说“我一定杀光他们”。
他只说“顶到最后一秒”。
因为他知道。
在这种地方。
承诺必须能做到。
全息屏上的进度条在疯狂狂跳:95%……98%……99%……
就在那决定生死的最后0.1秒,进度条突然停住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
鲜红的“ERRoR”弹窗疯狂闪烁。
那不是系统的卡顿。
那是恶意的嘲笑。
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扭曲的小字,带着吴伟业那令人作呕的语气:
“想救人?求我啊。”
那是吴伟业留下的最后一道恶意嘲弄——
人工逻辑锁!
林小诗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
这不是“技术难题”。
这是“人”。
这是吴伟业用最肮脏的方式,把救命变成跪地。
他要的不是她的失败。
他要的是她的屈服。
可下一瞬。
她的呼吸却猛地一滞。
她的机械左眼里,红色警告流的底层,忽然跳出一串熟悉的“节拍空格”。
那不是随机。
那是“停顿”。
是“口令的节律”。
像某个人在说诗。
像某个人在念经。
像某个人在训她。
她脑海里猛然闪回。
在长白山实验室里。
吴伟业(吴先生)曾背着手站在她身后。
他不让她看屏幕。
他只让她听。
他用手指敲桌面。
一、二、三——停。
一、二——停。
一——长停。
他说这叫“节律签名”。
他说,机器会被代码骗。
但机器不会被“人的习惯”骗。
他说,权限口令不是一串字。
是一个人说话的喘息。
是一个人写诗的停顿。
是一个人最自恋的指纹。
他甚至笑过。
说真正的钥匙,永远藏在写钥匙的人身上。
林小诗的指尖开始发抖。
却不是恐惧。
是愤怒。
是终于抓到他尾巴的那种冷。
“原来你把口令藏在诗里。”
她几乎是咬着牙,把这句话吞回喉咙里。
她不敢说出来。
她怕他说“求我”。
她要让他知道。
她不求。
她用你的习惯。
反杀你。
与此同时,隐炎卫手中的冷凝光束已经蓄能完毕,枪口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那种幽蓝不是光。
像冰里长出来的锋。
几十道死亡的幽蓝色射线,如同死神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林小诗毫无防备的后心。
避无可避。
空气里传来细微的预热声。
“滋……滋……滋……”
像有人在黑暗里,慢慢磨刀。
而于少卿的肩胛骨,微微一沉。
他把自己整个后背。
彻底摆正。
像是把“死”两个字。
提前写在了自己的骨头上。
他只等下一瞬。
替她挡光。
替妹妹争那最后一点点。
能够活下去的缝隙。
而林小诗的手指。
也在同一瞬。
按下了那组“节律”。
一、二、三——停。
一、二——停。
一——长停。
她要用吴伟业的呼吸。
去撬开吴伟业的锁。
她要用他最自恋的指纹。
在他脸上,按出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更要在这座神殿的主控里,留下一根刺。
让吴伟业以后每一次开门。
都先被自己的诗,扎一下喉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