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生物反应……启动一级清除程序。”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大殿顶端轰然响起,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不带一丝人类的温度。
宛如来自上天的审判,宣判入侵者的死刑,没有任何申辩的机会。
于少卿听到那一句“清除”。
心里反而松了一瞬。
机器不讲情面。
却讲规则。
规则。
就能被利用。
他眼角余光扫过祭坛边缘的金色纹路。
那纹路像血管一样微微鼓动。
仿佛在做“身份核验”。
他明白了。
这座神殿不认帝王。
不认隐炎卫。
它只认“权限”。
或者说——只认“钥匙”。
也只认“谁有资格活”。
他胸口那颗“光核”又跳了一下。
像是回应。
像是盖了个“通过”。
“轰隆隆——”
祭坛四周的地板翻转,数十尊高达三米的重型岩石傀儡缓缓升起,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这些傀儡的躯干布满了暗金色的纳米纹路,表面呈现出一种似石非金的诡秘质感,坚不可摧。
关节处闪烁着幽蓝的光芒,那是高能粒子流动的迹象,昭示着它们并非死物。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作为头部的平滑镜面,倒映着闯入者的恐惧与贪婪,冷漠而诡异。
每一尊傀儡胸口。
都有一枚微微发亮的九芒星。
像“授权锁”。
也像“枪口”。
“给朕滚开!区区泥塑死物,也敢拦朕登基!”
吴三桂已经杀红了眼,理智被贪婪吞噬殆尽,眼中只有那块水晶。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出,地面被踩出一道深坑,碎石飞溅。
那条能轰塌城墙的“烛龙臂”裹挟着风雷之声狠狠砸下,空气都被这一拳压缩得发出爆鸣。
“铛——!”
一声几乎要震碎耳膜的金铁交鸣声在大殿内反复回荡,火星四溅,如同一场盛大的烟火。
吴三桂那条无坚不摧的机械臂,在撞击到傀儡胸口的瞬间,竟然溅射出了足以融化岩石的炽热火星。
那一拳的威力,足以将一头大象轰成肉泥,甚至能打穿坦克的装甲。
“什么?!”
吴三桂惊恐地发现,受击的傀儡仅仅是泛起了一圈淡蓝色的能量涟漪,如同水波荡漾。
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甚至连晃动一下都没有,稳如泰山。
仿佛他这一拳是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量都被那个诡异的力场吞噬了。
那是绝对的重力中和反应——所有的物理攻击,在这些守卫面前尽数无效!
更可怕的是。
那力场反弹回来的余劲。
竟顺着烛龙臂的关节反灌。
吴三桂的右臂鳞片瞬间炸起。
像被无形的钉子钉进骨头。
吴三桂的脸,第一次白了。
不是失血的白。
是被“代差”吓出来的白。
他甚至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像看一条忽然背叛自己的毒蛇。
“检测到高威胁目标,执行,抹杀程序。”
傀儡手中的三丈长斧猛然挥下,速度快得连空气都被撕裂出了白色的真空带。
发出尖锐的啸声,那是死神的镰刀在挥舞。
“噗!”
吴三桂像个破烂的麻袋一样被狠狠抽飞出去,毫无还手之力,像个笑话。
在半空中狂喷一口黑血,胸口战甲尽碎,露出血肉模糊的胸膛,白骨森森。
那条引以为傲的机械臂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冒出了黑烟,零件散落一地。
那不可一世的帝王威严在绝对的科技代差面前,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于少卿盯着那一幕。
心里却没有快意。
只有更冷的警惕。
因为守卫能抹吴三桂。
也能抹他们。
而且。
这神殿的“清除程序”。
从来不会问你是敌是友。
它只问你——是不是“未授权”。
他忽然意识到。
他们刚才能被托上来。
不是因为强。
是因为“暂时被当成了系统需要的零件”。
一旦零件用完。
系统也会把他们当垃圾清除。
就在局面彻底倒向杀戮傀儡时,祭坛中央那块巨大的菱形水晶突然剧烈闪烁,光芒刺眼。
它投射出一幅宏大的全息画面,悬浮在半空,清晰得如同身临其境。
那一瞬间。
整个神殿的杀声都像被谁一把掐断。
连傀儡挥斧的风声都迟了一拍。
画面里,是一个终年不见阳光、阴暗潮湿且充满了电子嗡鸣声的恐怖地牢,宛如人间炼狱。
墙壁上爬满幽蓝的电弧。
地面湿漉漉的。
像刚洗过血。
一个身穿破烂素衣的女子,被四根漆黑的量子锁链呈“大”字型吊死在半空,如同受难的圣徒。
那些锁链如同吸血的水蛭,末端生满倒刺,深深地扎进了她的脊椎与后颈,触目惊心。
每一次能量律动,锁链都在从她后颈那枚鲜红的红痣中,强行抽取出淡蓝色的生命精粹。
那蓝色像雾。
也像被抽走的魂。
女子的脸庞消瘦得不成人形,眼底只剩下最后一抹灰败的灰光,那是生命即将熄灭的征兆。
可于少卿在看清那张脸的刹那,整个人的灵魂仿佛被瞬间丢进了万年冰窖,从头凉到脚。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确定”。
那张脸。
他死都不会认错。
记忆的大门被狠狠撞开,尘封的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理智。
长白山的雪地里,那个扎着羊角辫、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的小女孩。
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会偷偷给他留半个红薯的宝儿……
那个他发誓要守护一生,却在乱世中走散的妹妹,于小蝶。
他还记得她小时候怕打雷。
每逢夜里雷声一响,她就往他怀里钻,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像抓着最后一根绳。
而柳如是会在旁边压着嗓子讲故事。
讲到一半就停。
讲到“停”字时,会用风把窗纸的响动吹没。
让那间破屋子像从没被追兵踏过一样安静。
此刻,她却像一具干尸般被挂在屠宰场上,成了维持这该死神殿运转的“零件”。
甚至连人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