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凝玉惊恐地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那是对未知的极度恐惧:
“你会碎成灰的!血肉之躯怎么可能承受这种当量的对冲!这可是五种本源力量啊!你会直接炸开的!”
“你的经脉会像充爆的气球一样炸开的!!连灵魂都会被烧干!”
她说的每一个字。
都像把刀。
但于少卿听得更清楚的是另一层意思。
她在怕。
怕他死。
怕她再也抓不到这只手。
于少卿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把下颌咬得更紧。
把手背上的青筋绷到发白。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吴伟业做局,从来不让人“体面地死”。
他让你死前,还得自己签字。
而这一次。
他偏要把“签字”写成“拒绝”。
“赌了!阎王爷既然这次没收走老子,那老子就再赢他一回!”
于少卿没有丝毫犹豫。
他知道这不是“勇敢”。
这是“没得选”。
他用肩膀顶住岩刺。
让自己的重心先稳住。
再用手臂反向锁住三人的腰。
利用摆锤的离心力,猛地将柳如是和林小诗荡向自己怀中。
那是保护者的姿态。
也是诀别的姿态。
更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他把三个人的重量,尽数揽到自己身上。
就像把所有的后果。
也一并揽下。
在头顶石刺彻底崩碎、失重感再次袭来的刹那。
他仰天怒吼,声震深渊。
带着不屈的意志,带着对命运的咆哮。
“五行……归一!给我放——!!!”
而这一句喊完。
他的喉咙里。
竟像是被火烫了一下。
那是幻影璧的金辉。
在反噬。
在提醒他:你再这么用。
命要折。
他的胸口也在发烫。
那颗“光核”像在咬他。
像在催他付利息。
他却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因为他听见自己心里那句更清楚的话。
——命折就命折。
——我先把她们送出去。
他还听见岩刺“啪”的一声。
那不是断裂。
那是宣判。
宣判他们只有这一击的时间。
光、风、火、土、金!
五色神光在原本死寂黑暗的深渊中交织,璀璨得如同盘古开天时的第一缕曙光。
刺破了万古的黑暗,瞬间照亮了整个地底世界。
刺得人睁不开眼,仿佛直视太阳。
那光里带着一种冷。
不是温暖。
是秩序。
是规则。
像“允许”。
也像“审判”。
于少卿觉得自己在那一秒变成了一个人形的高压变压器。
电流在体内疯狂乱窜,寻找着出口。
狂暴的五行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每一寸经脉都被这股巨力拓宽、撕裂、再重组。
循环往复,永无止境,像是把身体拆碎了再拼起来。
金之气如无数细小的刀片在血管里切割,那是凌迟般的痛楚。
火之气如滚烫的岩浆在骨髓里奔流,那是焚身般的灼热。
土之气重若千钧压得内脏移位,那是泰山压顶般的沉重。
风之气如狂暴的龙卷撕扯着神经,那是灵魂被撕裂的错觉。
光之气则霸道地净化着一切,包括他的生命力,那是燃烧寿命的代价。
五种截然不同的痛楚同时爆发。
像是要把他的灵魂撕成碎片,再扔进磨盘里碾压。
血管在皮下暴起如虬龙,仿佛下一秒就会像气球一样彻底炸开,鲜血飞溅。
每一个汗毛孔都渗出了密集的血珠,瞬间被体表透出的高温蒸发成凄艳的红色雾气。
笼罩全身,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从血池里爬出来的修罗。
痛!
那是深入骨髓、甚至在灼烧灵魂的极致剧痛!比凌迟还要痛苦万倍!
但他咬碎了牙关,一声不吭。
只是死死盯着下方的水晶。
他不敢叫。
一叫。
气就散。
人就断。
那股力量顺着他的脊椎,化作一道水桶粗细的五彩光柱,狠狠轰击在下方沉没的水晶核心之上。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发力”。
而是在被迫成为“回路的一截”。
成为神殿重新闭合的那根线。
“给老子……动起来啊!!”
世界在那一秒按下了彻底的静音键。
万籁俱寂,仿佛时间停止了流动。
紧接着,是一股令人心脏震颤、低沉到让万物共鸣的嗡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嗡——”
那声音像神殿在呼吸。
也像某个沉睡的巨物把眼皮掀开。
水晶表面的五行阵图被瞬间点亮,古老的符文开始流转,像是活过来的蝌蚪。
金色的纹路如同流淌的岩浆,顺着神殿的脉络疯狂蔓延,点亮了沉寂千年的电路。
宛如巨兽苏醒,睁开了它那双审视万物的眼睛。
空间开始自我修复,原本塌陷的石块在引力场的作用下倒流,如同时间回溯,奇迹降临。
碎裂的石粉倒卷成线。
断裂的台阶重新咬合。
连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都像被某个看不见的“算法”召回原位。
这一刻。
不是“他们赢了”。
而是“神殿允许他们暂活”。
更像是神殿在做权限核验。
它在扫描他们的血。
也在扫描那四枚玉璧留下的能量指纹。
一道道半透明的金色能量壁垒凭空拔地而起,平稳地托举着四人缓缓上升,如乘云梯。
四人重重落在了已经愈合如初的古老祭坛上,大口喘息。
几乎要将肺里的空气全部换干,贪婪地呼吸着,像是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
“成功了……我们竟然还活着……”
柳如是握剑的手还在剧烈痉挛,汗水与血水混合着流下,滴落在金色的地板上。
她看了一眼于少卿。
想说什么。
却被他那一身焦黑的模样堵住了喉咙。
于少卿的衣襟被烧出破洞。
皮肤裂开细密的血线。
像一张被火烤过的纸。
但于少卿没有半点松懈,他的神经依然紧绷如弦,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全身如同被火烧过一般焦黑,却撑着手中的惊鸿刀摇晃着站起。
他站起的那一下。
膝盖差点软。
但他硬生生顶住。
因为他闻到了空气中那股刺鼻的、带着危险气息的臭氧味。
那是高能武器充能的味道。
那是敌人逼近的味道。
也是“上位者”准备收割战果的味道。
下方,吴三桂和隐炎卫指挥官雷鬼果然像两条阴魂不散的鬣狗,顺着重组的阶梯爬了上来。
吴三桂浑身是血,暗金色的龙袍早已成了褴褛的布条,狼狈不堪。
但那双眼中的贪婪已经彻底压过了恐惧,显得无比丑陋,那是对力量的病态渴望。
“它是朕的!这掌控时空的神权……只能是朕的!!”
他喊得像帝王。
听着却像疯狗。
雷鬼也笑。
笑声在面具后面像铁片刮骨。
他看着祭坛。
像看着一台等待回收的机器。
于少卿没回嘴。
他只把刀握紧了一寸。
他掌心里的伤口又裂开了。
血滴在金色地面上。
像在给这座神殿盖章。
因为他知道。
接下来要抢的。
不是水晶。
是命。
是“谁被神殿认作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