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还没等他把那口气喘匀,喉咙里的痒意便忍不住翻涌,剧烈地咳嗽起来。
头顶上方几千米的岩层深处,便传来了沉闷而压抑的轰隆声。
那声音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顺着岩层传递下来。
那是地层深处的悲鸣。
是那座辉煌的地下神殿,彻底被手搓黑洞吞噬后的余音。
一股夹杂着碎石和尘土的高压气浪,顺着岩层那些狭窄的裂缝狂涌而来。
像无形的鞭子一样,带着尖锐的呼啸,狠狠抽在于少卿裸露的脊背上。
瞬间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温热的血液顺着脊背流淌下来,浸湿了后背的衣物。
那是为了保护身下人付出的代价。
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只是死死护住怀里已经昏迷的沙凝玉。
用自己的背脊,构筑起最后一道防线,像一座沉默的山,抵御着气浪的冲击。
“别停下,水位在涨。”
于少卿艰难地抬起头,视线被疼痛和眩晕模糊,却依旧死死盯着下方的暗河。
浑浊的河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泡沫翻滚,带着无数泥沙和碎石,像一张贪婪的巨口,想要吞噬一切生机,不留活口。
“快!向上爬!”
微弱的光芒从上方的岩缝中透下来,照亮了眼前唯一的生路。
那是一条由地壳运动硬生生撕裂出来的天然岩缝,狭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
湿滑,陡峭,布满了滑腻的青苔,每一次踩踏都可能打滑坠落,宛如通往地狱的阶梯。
“小诗,看着我!”
于少卿一把抓住林小诗的肩膀,用尽全力摇晃了一下,试图唤醒她涣散的意识。
林小诗的眼神有些涣散,瞳孔失去了焦点,像是灵魂出窍。
那是岩岳璧过度透支后的反噬,她的精神力已经枯竭到了极点。
她像个坏掉的瓷娃娃,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只有在听到于少卿声音时,瞳孔才微微聚焦,闪过一丝微弱的求生之光。
“不管脑子里有多少数据在乱窜,现在,动起来!”
于少卿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在向她输入某种指令。
“否则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变成这地下河里的浮尸!”
“向上爬!这是唯一的出口!”
四个人像四只濒死的壁虎,紧紧贴在冰冷潮湿、布满青苔的岩壁上。
手指抠进岩石的缝隙里,指甲缝里灌满了泥泞和碎石,带来阵阵刺痛。
他们向着那遥不可及的地面,绝望而顽强地蠕动,每向上挪动一寸,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沙凝玉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炎烈璧的反噬让她浑身散发着惊人的高热,皮肤烫得吓人,像一块冷却到一半的岩浆岩。
她趴在柳如是背上,无意识地散发着热浪,将柳如是湿透的青衫都烤干了一片。
布料与皮肤接触的地方,发出轻微的焦糊味道,混合着水汽弥漫开来。
“抓紧我!”
于少卿猛地转身,脚下不慎踩在一块松动的青苔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险些坠落。
他用左臂,那条早已在战斗中被纳米火铳擦伤、血肉翻卷的手臂,忍着肌肉撕裂的剧痛,像铁钳一样探了下去。
一把抓住了险些滑落的沙凝玉的腰带,同时另一只手死死拽住了柳如是的手腕。
“给老子——起!!!”
于少卿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决绝和力量,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肌肉撕裂的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瞬间炸开,直冲天灵盖,仿佛整条手臂都要被生生扯断。
筋膜发出的哀鸣清晰可闻,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极限拉扯中颤抖。
但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牙关紧咬,脸色因极致的用力而涨得通红,硬生生凭着单臂的力量,在湿滑的绝壁上,把两个人从坠落的深渊边缘拽了回来。
如同从死神手中抢人,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生命的重量。
光。
刺眼,灼热。
带着尘土腥味和松脂香气的光,穿透了黑暗,洒落在脸上。
那是人间久违的味道,是挣脱死亡阴影的信号。
当于少卿第一个翻出洞口时,那一瞬间的强光让他生理性地流出了眼泪。
眼球被光线刺激得酸涩难忍,世界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清。
他像一条被海浪冲上岸的鱼,大口贪婪地吞咽着外界的空气。
清新的空气涌入肺部,带着山林特有的草木气息,与地下暗河的腐臭形成鲜明对比。
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伤口,却无比畅快。
那是活着的证明。
活下来了。
真的是活下来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反复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顾不上浑身的剧痛,也顾不上眼睛的不适,转身便伸出手,将三个女人一一拉出洞口。
四人瘫倒在乱石嶙峋的山坡上,身下的石块硌得生疼,棱角分明的岩石几乎要嵌进肉里。
却没人有力气挪动半分,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身体的疲惫已经到达了极限,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这是一片陌生的原始丛林。
古木参天,树干粗壮得需要几人合抱,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藤蔓如蟒蛇般缠绕在树干上,有的粗如手臂,有的细如发丝,纵横交错,形成一张天然的巨网。
阳光只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如同破碎的金子,落在布满落叶的地面上。
四周静得可怕。
连鸟叫声都没有,连虫豸的鸣吟都听不到。
只有风穿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轻柔却带着诡异的气息,像是有无数幽灵在低语,在黑暗中窥探着他们。
“我们……这是在哪?”
柳如是靠在一棵大树上,后背抵着粗糙的树皮,带来一丝微弱的支撑力。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带着细小的伤口。
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显得格外狼狈,却难掩眉宇间的英气。
她手中的御岚璧此刻黯淡无光,原本流转的青色光晕消失不见,显然也到了能量耗尽的极限。
“不知道。”
于少卿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暗红色的血珠落在地面的落叶上,晕开一小片痕迹。
他的眼神逐渐冷厉,褪去了劫后余生的恍惚,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警惕。
那是特种兵的本能正在苏醒,像猎豹嗅到了猎场的气息,全身的感官都在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但不管在哪,必须马上动起来。鬼面没死。”
“隐炎卫那群疯狗闻着味儿就能找来。只要我们还在呼吸,就是移动的靶子,是他们眼中的功勋。”
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提醒着所有人危机未消。
“咳咳……不用跑了。”
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林小诗突然动了动,眼皮颤抖着,像是在与沉重的睡意抗争。
她费力地睁开眼,睫毛上沾着细小的灰尘,轻轻颤动。
左眼深处,那抹属于2025年顶尖科学家的、极其冷静的数据流光再次闪烁。
那不是幻觉,而是她在数据世界里构建的堡垒,是她凭借着超凡智商筑起的防线,也是她最后的武器。
“我有办法,反向定位他们。”
林小诗的声音依旧虚弱,带着气若游丝的无力感,却透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那是智商碾压的自信,是绝境中破局的底气。
“甚至,误导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