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界沙海深处,天地已然换了颜色。
后土以大地承载幽冥之力,土黄色的灵光与浊黄色的黄泉之水交织缠绕,在她周身化作万丈法身。那法身立于荒漠之上,蛇尾盘绕如山脉绵延,周身灵光涌动之间,脚下的大地便如活物般起伏翻涌,地气与幽冥之力在每一寸空间中激荡碰撞。
而她的对面,鲲鹏以河图洛书操控周天星辰大阵,三百六十五颗主星的光芒汇聚成一片璀璨的星幕,从九天之上垂落,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星光之网,将整片碎界沙海笼罩其中。
星光与黄泉,两者各踞半壁天空,一者璀璨如昼,一者幽沉如夜。昼与夜在碎界沙海的上空交错碰撞,每一瞬都有山崩地裂之势,每一息都有天翻地覆之威。
两者的力量已然触及这方天地的极限,交手之处虚空寸寸碎裂,无数细密的空间裂隙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裂隙深处隐隐可见混沌之气的暗沉底色。那些混沌之气自裂隙中倒灌而入,又被星光与黄泉的余波灼烧殆尽,化作大片大片的灵光碎片飘散于天地之间。
双方僵持不下,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便在此时,天穹之上的星光忽然有了变化。原本已被周天星辰大阵统御的诸天星辰,其光芒陡然又亮了几分,仿佛有另一股力量同时灌注入星阵之中。
后土面色微微一凝,以为是鲲鹏还留有什么后手,正要催动幽冥之力全力应对,却见鲲鹏的面色也同样一变,目光之中闪过一丝诧异。
只见天穹之上,十三道璀璨的光辉同时降临,直直坠入周天星辰大阵之中。
为首一人,周身星光凝聚如甲,面容清峻,目光深邃如寒潭。正是北辰星神。其身后北斗七星、南斗五星十二位星神各踞一方。
鲲鹏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北辰星神等星神一脉的到来,虽然让星光表面更盛了三分,可他们入阵之后便开始以星辰之主的权柄干扰大阵的运转。那些原本被河图洛书统御得井然有序的星力,此刻如同被外来的力量撕扯拉拽,流转之间出现了细微的紊乱。周天星辰大阵的威力非但没有增强,反而因那紊乱而削弱了几分。
鲲鹏心念急转,试图以河图洛书的威权强行压服星神一脉的干扰,可北辰星神毕竟承载了紫薇星的大部分本源,对星辰之力的掌控之深远超寻常。他虽然无法中断大阵的运转,却也足以让大阵的威力无法发挥到极致。
后土何等敏锐?星光大阵出现细微紊乱的瞬间,她便已经抓住了机会。她猛然抬手,噬神枪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携带着黄泉之河的磅礴之力,直取鲲鹏所在之处。枪芒所过之处虚空无声裂开,土黄色的灵光与幽冥之力交织缠绕,如同一道贯穿天地的长虹。
鲲鹏反应亦是极快。他的身形在枪芒触及之前骤然一分为二,一道化作鲲身,通体幽蓝,盘踞于虚空之中,周身水气翻涌如海;一道化作鹏身,双翼展开遮天蔽日,风雷之声大作。两大法身各自持有一半的河图洛书,一左一右地避开那致命一枪。鲲身持河图,稳坐大阵中央,维持星辰之力的流转;鹏身持洛书,游走于虚空之间,引导星光调整方向继续轰击后土。
后土一击落空,正欲再攻,妖族一方却已先动了手。以白泽为首的十大妖神见状,转向星辰一脉发起了猛攻。白泽四蹄踏虚,周身祥瑞灵光暴涨,钦原展翅凌空,尾后毒针寒光闪烁,其余八位妖神亦各展神通,妖气冲天,铺天盖地地压向星神一脉。
北辰星神带来的北斗七星与南斗五星十二位星神,虽不在自身星辰之上,实力有所衰减,可他们终究是天地间最为古老的一批星辰之神,根基之深厚远非寻常修士可比。北斗七星主死,南斗六星主生。生死两种星力在十二人之间流转互补,形成一座紧密无间的星阵,北斗之死与南斗之生生生不息、死而不绝,即便十大妖神个个都是妖神中的顶尖强者,且身负妖庭气运加持,一时间却也难以将十二星神彻底击溃。星光与妖气在虚空之中碰撞交织,炸开漫天灵光,星辉四溅,妖气翻涌,双方打得难解难分。
北辰星神并未急于参战。他立于虚空之中,目光越过那混乱的战场,牢牢锁定了鲲鹏的两大法身,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他手中的河图与洛书。他此行的主要目的,便是夺取这两件至宝。只要河图洛书到手,他便可真正掌控周天星辰的运转之秘,成为名副其实的星辰之主,再无缺憾。他手中星光凝聚,正要出手抢夺,天际却又有异变陡生。
一道银白色的光辉从天而降,清冷如霜,皎洁如月,带着一缕太阴星独有的幽冷之意,直直地落在北辰星神面前。光辉收敛之处,一道人影缓缓浮现——身着一袭素白长裙,长发如月华般流淌,周身缭绕着淡淡的太阴之气。
正是太阴女神羲和,如今的妖族广寒宫主。
北辰星神看着那拦在身前的身影,目光骤然冷了下来:“你也要阻我?你终究是星神一脉,要为这妖族与我动手么?”
羲和面色平静,:“妖庭乃是万灵共建,代天行道,凡修炼神道者,皆当归入其中。星神一脉固步自封数十万年,毫无起色,又有什么可眷恋的?不如加入妖庭,共谋大业。”
北辰星神闻言,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冷笑:“加入妖庭?好啊。那我便让星神一脉尽数并入妖庭——但要我为尊,做那妖庭之主。你可愿意?”
羲和闻言,面上那抹清冷之色终于微微波动了一下,声音之中带上了几分冷峭:“妖庭之主?好大的口气。你甚至连完整的紫薇星神都算不上,不过是窃居了星辰之主的位置罢了。待到日后太阳星主降临,你连这星神之主的位置都未必保得住,还想做什么妖庭之主?”
此言一出,北辰星神的面色骤然一变。羲和这句话,正正戳中了他心中最大的隐忧。他终究不是真正的紫薇星神,那份缺憾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便会落下。这许多年来他极力回避此事,此刻被羲和当众说出,无异于撕开了他心中最深的伤疤。
他目光之中的冷意转为了杀意,声音低沉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锋芒:“既然你诚心要与我为敌,那今日我便以北辰星神之名,夺了你太阴女神的位分。看看你这广寒宫主,还有没有资格继续做下去。”
话音未落,他手中星光暴涨,化作一道璀璨的银色光柱直取羲和面门。羲和早有防备,身形微侧之间,太阴之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面银白色的月轮,将那道星光硬生生挡了下来。月轮与星光碰撞之处爆开漫天银辉,如同无数碎月在虚空中同时绽放。
两人瞬间交手,星光与月华交错纷飞。羲和手中太阴之力流转不息,银白色的月轮时而化盾、时而化刃,攻守之间毫无滞涩。数百年来她在妖庭之中广传祀月教,以太阴星辰与自身完全等号,借众生香火之力不断淬炼太阴本源,实力较之当年与北辰星神相争之时已然大进。此刻正面交锋之下,竟完全不落下风,星光月华在虚空中碰撞不休,一时间难分胜负。
而另一边,后土与鲲鹏的争斗仍在继续。鲲鹏两大法身各持河图洛书,游走不定,让星辰大阵的运转更加变幻莫测。后土虽有幽冥之力加持,一时间也难以将其彻底击溃。她知道此刻机会难得——妖神与星神互相牵制,星辰大阵威力已然减弱。她心中一动,以心神沟通幽冥之中的孟婆。
片刻之后,她身下的黄泉之河骤然暴涨,浊黄色的河水翻涌之间,四道身影从黄泉深处缓缓浮现。当先一人身形魁梧如铁塔,通体覆着一层暗青色的铜锈,周身弥漫着浓郁的尸气与煞气,正是赢勾。紧随其后者身形干瘦如枯骨,双目之中却有两团幽绿色的鬼火跳动不休,乃是后卿。第三人通体赤红如炭,周身炽热之气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所过之处大地焦裂,正是旱魃。最后一人身形庞大如小山,四肢粗壮如柱,通体覆着灰白色的硬皮,面无表情地立于黄泉之上,周身散发着一种亘古不变的沉重气息,是为将臣。
四大僵尸之祖从黄泉之中走出,各自显化法天象地之身。赢勾的铜锈之体骤然膨胀至数百丈,双手探出之际十指如钩,煞气凝成实质的绳索向四方蔓延;后卿干瘦的身形在虚空中化为一道幽影,围绕鲲鹏的两大法身急速盘旋;旱魃通体赤光大盛,炽热之力如熔岩般向四周扩散,将空间都灼烧得微微扭曲;将臣则立于大地之上,双臂一挥之间,无形的重力从四面八方向中央挤压而去。四人联手,以不同的手段将鲲鹏的两大法身层层封锁,虽然困不住太久,却已足以让鲲鹏无法轻易脱身。
后土正要借此机会以噬神枪一举建功,远方却又有变故。六道龙气同时出现,从碎界沙海的不同方向汇聚而来,转瞬便已抵达战场。睚眦、蒲牢、狻猊、霸下、狴犴、螭吻——祖龙九子之中剩余的六位龙子尽数现身,他们感应到了负屃陨落的气息,虽然兄弟之间感情不深,可龙子被杀终究是龙族之耻,他们岂能坐视不理?
睚眦、蒲牢、狻猊、霸下四位龙子没有丝毫犹豫,各自显化真身,龙气冲天,直扑四大僵尸之祖。睚眦龙首狰狞,口中獠牙如剑,凶戾之气暴涌而出;蒲牢身形虽小却声如洪钟,一声龙吟便震得虚空微微颤抖;狻猊通体火红,周身烈焰翻腾如海;霸下背负山河之相,四足踏地之间便将将臣的重力场硬生生顶了回去。四大僵尸之祖被四位龙子缠住,再也无法专心围困鲲鹏。
而狴犴与螭吻则直取后土。狴犴通体黑白相间,龙首狮身,双目之中金光闪烁,一股无形的压迫之力层层叠叠地笼罩向后土;螭吻则身形如蟒,无足而能腾空,张口之间一道水蓝色的光柱直击后土面门。两人联手合击,配合鲲鹏两大法身的星辰攻势,一时间竟让后土也多了几分吃力。
然而状况还未到极限。原本已然退出战场的广成子等人,此刻竟又去而复返。四道身影自远处御空而来,玉清四位天仙各自手持法宝,气息沉凝如山岳。广成子看了一眼战场中央的后土,又看了一眼那横亘天际的周天星辰大阵,目光闪烁之间便已做了决断。巫族与人族同出一源,一脉相承,巫族虽久已远离人族,可终究可以共存。而妖族则不同——人妖之争绵延数十万年,从未有过真正的和解。鲲鹏如今得了河图洛书,又掌控如此大阵,若让其继续做大,对玉清而言绝非幸事。
广成子目光一沉,雌雄双剑骤然出鞘,两道白虹直取鲲鹏的鲲身;道行天尊催动金斗,一道赤金色的光柱落下,将鹏身的退路封死。赤精子与清虚道德天尊则转向狴犴与螭吻,阴阳镜的黑白二气与混元幡的灵光一左一右,将两位龙子拦在了半途。
战场局势再度变幻。四大天仙的加入让鲲鹏压力陡增,两大法身既要维持星辰大阵攻击后土,又要应对广成子与道行天尊的围攻,一时之间左支右绌,难以兼顾。鲲鹏见势不妙,心中的决断骤然明晰。他两大法身猛然合而为一,再现鲲鹏之真身,双翼展开遮天蔽日。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全力反扑之际,他身前却忽然浮现出一杆幡。
那幡通体呈玄黑之色,幡面之上万妖虚影流转不定,龙吟凤鸣之声隐隐传出,一股浩瀚如海的气运之力自幡中弥漫开来。
招妖幡。此幡凝聚了妖庭万妖之气运,乃是妖庭的立身之本,堪比镇压赤县神州的九州鼎,其威势之盛、气运之厚,举世罕有。
鲲鹏挥动招妖幡,幡面迎风展开。那一瞬间,天地万妖皆有感应——北俱芦洲的妖国之中妖神们纷纷抬头,四海之下的妖兽们仰天长啸,东胜神州与西牛贺洲的妖族亦被那股气运之力牵引。天空之中,龙吟凤鸣之声不绝于耳,隐隐可见凤凰之姿在云端盘旋、麒麟之影在虚空浮现。十大妖国之主的真身虽尚在远方未能抵达,可他们已通过招妖幡将自身的力量投影至此。一时之间,万妖虚影齐聚天穹,妖气汇聚成一片铺天盖地的黑云,将半壁天空都遮蔽得暗沉如夜。
鲲鹏的压力骤然减轻,他手握招妖幡,目光扫过广成子等人,最终死死锁定了后土,声音如雷霆般在天地间炸开:“今日,定要让你陨落于此!让巫族从天地间彻底除名!”
后土面对那铺天盖地的万妖虚影,面色却平静如初。她立于黄泉之上,周身土黄色的灵光与幽冥之力交织流转,没有半分后退之意。她缓缓抬手,六道气息自她体内同时涌出,在她身前交汇盘旋。
那六道气息,各自代表着一洲或一地的人气——赤县神州、西牛贺洲、北俱芦洲、东胜神州、南赡部洲,以及四海之地。六道气息颜色各异,却都蕴含着众生之念、万灵之愿,如同六条长河在她身前汇聚。它们相互交织、相互融合,以难以言喻的韵律缓缓流转,每一息的交融都让那汇聚之处变得愈发凝实。
后土身上土黄色的灵光骤然暴涨,幽冥之地的权柄之力亦从黄泉深处源源不断地涌来,注入那六道气息之中。天地之间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呢喃声响起,那是亿万生灵的念力被这六道人气所牵引,如同涓涓细流汇入长河,让那正在凝聚的书册变得愈发厚重、愈发真实。
终于,六道气息彻底融为一体。一本书册在后土掌中缓缓成形,书封呈暗黄之色,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纹路流转不定,那是亿万生灵之名凝聚的道韵。书册翻开之时,书页之上灵光流转,无数名字在其中时隐时现、天地间所有未成仙境的生灵都在这书册之上留有印记。
生死簿。天地人气汇聚而成之书册,此物一出,便代表着人间万灵的气运尽归于掌中,其威能之浩瀚,运用得当便不亚于先天至宝。
战场之上,各方动手之人的动作不约而同地为之一顿,无数道目光齐齐落在那本书册之上。生死簿成型,便意味着人书已定,一尊六御之位已然尘埃落定,归于后土。众人心中明白,从此刻起,后土便是铁定的六御之一,无可动摇。
鲲鹏眼中的杀意更炽。若让后土成就六御之位,巫族必当复兴,这对妖族而言是绝不可接受之事。他手握招妖幡,指向后土,声音之中带着万妖之怒:“众妖听令!今日必杀后土!”
万妖齐鸣,妖气翻涌如潮。可后土却面色不变,手中生死簿灵光大放,一手代笔,在书页之上轻轻一划。下一瞬,天空中那些万妖虚影之中,有无数妖王的投影如风中残烛般骤然熄灭,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于虚空之中。后土隔着千万里之遥,以生死簿之力强行勾去了他们的姓名,命丧当场。
鲲鹏瞳孔骤缩:“人书乃天地气运之宝,动用此书必有代价。我妖族万千,看你能杀得了几何!”
后土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意:“那便试试看。这次我杀的是妖王,下次——你猜我能不能杀得了妖神?”
此言一出,万妖气息不由一滞。妖王被杀倒也罢了,可若后土当真能以生死簿勾去妖神之名,那在场之妖谁不心惊?一时间,方才那铺天盖地的妖气竟收敛了几分,众多妖族心中生出寒意,不敢再如前那般肆无忌惮。
而就在此时,碎界沙海的四面八方,越来越多的强者气息正在汇聚。玉清一脉的天仙正从赤县神州方向赶来,妖庭的妖神亦从北俱芦洲急速驰援。星神、幽冥、人族、妖族,各方强者汇聚于此,灵光交错,气机纵横,整片碎界沙海如同一座即将点燃的火药桶,只需一粒火星便会彻底炸开。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天穹之上忽然亮起一道镜光。
那镜光自虚空之中凭空出现,清澈如水,明亮如月,不偏不倚地悬于战场的正中央。镜面之上灵光流转,一道身影从镜中缓缓走出——身着一袭素白长袍,面容温润如玉,目光平静如水,长发垂落如瀑,周身没有任何灵光流转,却让人不敢直视其容。她立于虚空之中,便仿佛立于天地之外,身周的一切喧嚣到了她面前便自然而然地平息下来。
在场众人无论人妖,几乎同时认出了那道身影,纷纷躬身行礼:“见过昆仑圣母。”
昆仑圣母。昔日补天救世,以自身之力弥合天裂,对人妖两族皆有再造之恩,乃是天地间最为受人尊敬的存在之一。她也是第一个超脱于太和天地之外的大能,其身份地位之高,远非寻常天仙妖神可比。
昆仑圣母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在后土身上微微多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打量,随即移开。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想必你们也清楚封天因由。封天之后,千年之内,域外世界会再次与太和天地交汇。届时天地震荡,正是用人之际。在此之前,各方不得擅动干戈,要保存力量,不可因私斗而损耗天地之根基。”
她顿了一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六御之位的争夺,只能凭借个人之力,不得擅自扩大为天地之战。这条规矩,如今便定下了。诸位可听清楚了?”
众人齐声应道:“谨遵圣母之命。”
镜光缓缓敛去,昆仑圣母的身影随之消散于虚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可那股无形的威严仍久久萦绕于天地之间,让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各方势力都冷静了下来。星神退入星辰之中,妖族收敛了妖气,玉清天仙也各自归位。这场险些酿成天地大战的冲突,终于在那道镜光之中落下了帷幕。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东胜神州。
张钰的身影自虚空中浮现,落在一片连绵的山峦之前。他收敛了周身所有的灵光与气息,化作一个普普通通的修士模样,沿着山间小道徐徐前行。越靠近长陵仙门所在的晋元郡,他心中那股久违的温暖便越发清晰。
他想起师父烈阳那副不怒自威的面容,想起师兄赵炎那张总是挂着笑的脸,想起长陵仙门外那一片四季常青的灵田与缭绕山间的晨雾。数百年未归,也不知仙门如今变作了何等模样。师父已成仙人,应当更加清癯出尘了吧;师兄延寿千年,想必也已经摸到了仙境的门槛。还有那些同门师兄弟,不知还有几人记得当年那个从潜江边来的少年。
他心中愈发急切,脚下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可就在他即将踏入晋元郡边界之时,一道清亮的女声忽然从前方响起:“前方乃长陵仙门所在之地,还请道友止步。若无要事,不便前行。”
张钰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只见前方虚空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的模样,身着一袭青碧色长裙,面容清秀温婉,周身木灵之气浓郁而纯净,修为在紫府九品之境,距离人仙已然只有一步之遥。
张钰看着那张陌生的面容,微微拱手道:“不知姑娘是何人?”
那女子立于虚空之中,躬身一礼,不卑不亢地答道:
“长陵仙门,青木峰首座,方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