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内,陈芜正满脸堆笑地看着朱允熥,他眼角的余光只瞥见一道倩影,还以为是新来的侍女,竟敢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那眼神让人背脊发毛。
“这府里的丫鬟,怎么如此没规矩?”
陈芜心中暗自嘀咕,正想着回头替三爷提点两句,这一转头,目光正好撞进了那双似笑非笑的美眸之中。
“嘶——”
待看清这张脸,陈芜只觉得天灵盖都要炸开了,一口凉气倒吸进肺里,呛得他差点咳嗽出来,手中的拂尘一抖,险些掉在地上。
这……这不是沐家大小姐吗?!
坏了!天塌了!
陈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是个聪明的人,只看了一眼沐清歌的神情,再看看旁边一脸坏笑的朱允熥,便知道完了——朱明的身份,被自己这一露面,给扒得干干净净!
千防万防,没想到在这儿露了馅!
此时的朱允熥,眼神在陈芜和沐清歌之间来回扫视,嘴角那抹幸灾乐祸的笑意简直藏都藏不住。
陈芜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若是让皇上知道是因为自己送东西才暴露了身份,自己这层皮怕是要被扒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
“那个……三爷,东西送到了,奴婢这就回宫复命了!皇上身边离不得人!”
陈芜哪里还敢多留,甚至不敢再看沐清歌一眼,语速极快地向朱允熥告辞,那模样活像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
“行,那就有劳陈公公了。”朱允熥拖长了声音道,“不过陈公公,这路……怕是不好走啊。”
陈芜转过身埋着头就往外冲。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他刚一脚跨出大门,一道红色的身影便挡在了他的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冷笑。
“陈大总管,这么急着走,是要赶着回去通风报信吗?”
沐清歌双手抱胸,斜倚在门口的石狮子上,俏脸挂着胜利者的微笑,眼神中满是戏谑。
陈芜身子一僵,苦着脸抬起头,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哎哟,这不是沐大小姐吗?奴婢眼拙,刚才没瞧见您。奴婢这还要回宫伺候皇上,实在是耽搁不得……”
“伺候皇上?”
沐清歌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是伺候在深宫里的皇上,还是伺候那天手摇折扇、指点江山的朱明朱公子啊?”
陈芜脸色一白,还在硬撑:“沐小姐说笑了,奴婢……奴婢不认识什么朱公子。”
“不认识?”
沐清歌冷笑一声,步步紧逼,“当时就是你陈大总管在一旁端茶递水,一口一个爷叫得亲热。怎么,这还没过几天,陈公公就贵人多忘事了?”
陈芜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他四下张望了一番,见禁军隔得远,这才苦笑道:“我的姑奶奶诶,既然您都看透了,那奴婢也不瞒您。那位……那位可是九五之尊,您……您知道了也就知道了,可千万别到处乱说啊。这要是传出去,有损天威,奴婢可是要掉脑袋的。”
听到陈芜亲口承认,沐清歌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与悸动。
原来那个狂妄、霸气、才华横溢的男人,真的是大明皇帝!
难怪他敢视权贵如无物,难怪他有那般睥睨天下的气度!她沐清歌看上的男人,果然是这世间最尊贵的男子!
“哼,掉脑袋?”
沐清歌扬起下巴,傲娇地说道,“本小姐才没那个闲工夫到处乱嚼舌根。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狡黠起来:“既然我已经知道了朱明的真实身份,那么那日的赌局,便是我赢了!愿赌服输,他当初可是答应过,只要我找到了他,他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陈芜闻言,忍不住提醒道:“沐小姐,那可是皇上!是天子!您……您真的要让皇上兑现那个赌约?”
“天子怎么了?天子就能说话不算话了?”
沐清歌丝毫不惧,反而更加理直气壮,“既然是微服私访,那就是江湖规矩。本小姐不管他是皇帝还是平民,输了就是输了。”
说完,她看着一脸苦瓜相的陈芜,一脸坏笑:
“你去告诉他,本小姐现在就回文魁楼。我在那儿备好了酒菜,等着他大驾光临。若是他不来……”
沐清歌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飘向不远处人来人往的街道,“那本小姐可不敢保证,明天京城会不会传出朱公子始乱终弃的话本。到时候,这天威受损,可就不怪我了。”
沐清歌心情大好,转身登上了自家的马车。
“回府!”
陈芜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马车,狠狠地跺了跺脚,哀叹一声:“这叫什么事儿啊!这沐大小姐,简直就是个女土匪!”
此时,大门内探出一个脑袋,正是看够了戏的朱允熥。他看着陈芜那副倒霉样,忍不住笑出了声:“陈公公,快回去吧,大哥还在等你呢。记得跟大哥说,这出戏,精彩!”
皇宫。
朱雄英刚处理完几份奏折,心情还算不错,见到陈芜耷拉着脑袋,一副霜打茄子的模样走了进来,随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皇上,奴婢……奴婢把差事办砸了。”
朱雄英动作一顿,挑眉道:“怎么?送个东西还能送出祸事来?老三不喜欢?”
“不是……”
陈芜苦着脸,将自己在朱允熥府上遇到沐清歌,以及身份如何被识破、沐清歌如何在门口堵他、甚至拿“始乱终弃”的话本来威胁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完这前因后果,朱雄英愣了片刻,随即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倒是有些运气,也有些胆色。”
朱雄英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敢拿话本威胁朕的,这天下恐怕也就她独一份了。既然朕输了,那就得认。君无戏言,朕若是不去,岂不是真让她看扁了?”
陈芜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那……那您真去啊?”
“去!为什么不去?”
朱雄英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既然是赴约,那就别摆皇帝的架子。”
他挥了挥手,吩咐道:“陈芜,去把那天的锦袍找出来。朕倒要看看,沐清歌到底给朕准备了什么鸿门宴!”